“他们绝对还有别的档案,”雷志成念叨道,“我才不信他们这套鬼话……”
徐森叹了一声:“可是老师,我们又不能对他们采取强制措施,他们已经‘配合调查’了。”
“问题就在这个地方。”
三人从一座不起眼的巷子里拐了出来,直接传送回底诺斯,准备去警察局拿一下今天这起案件的死者资料。
雷志成边走边回头道:“徐森,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儿,”徐森抓了几把蓬松的头发,“那些伤都只是梦境造成的幻觉,除了灵性散逸之外根本没有别的问题……”
“那就好,小刘忙完这周就不能再做一线工作了,新来的同事熟悉情况还要一段时间,你可得忙起来了。”
“知道……”徐森说着,忽然停住了脚步,望向了街边的一家花店。
“老师,你们先过去。”他说道。
“嗯?”雷志成一看表,发现距离下班时间只剩一个多小时,瞬间觉得自己明白了这小子的用意,不就是想摸鱼嘛,不过这段时间乱七八糟的事情也经历了不少,对于一个刚入职没几个月调查员来说确实有点超过了,所以对于徐森的想法他很能理解。
于是拍了拍徒弟毛茸茸的后脑壳,慈爱地道:“行,你也别玩太久,早点回去休息吧。”
“老师,我不是——”
徐森无奈的话还没说完,雷志成已经拉着守夜人大步离开。
徐森只好撇了一下嘴,伸手在背后的双肩包里掏出来一顶棒球帽戴在头上,帽檐下压,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而后犹嫌不够一般,又拉起卫衣的兜帽戴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埋着头走进了花店。
这里是秘密侦探社的一处委托接待点。
徐森再来底诺斯的第一个月就注意到了,这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关注秘密侦探社,而是底诺斯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这里别说是觉醒者,连普通人都不多,秘密侦探社在这里设置一个委托点,大概率是因为六号交界地。
作为数一数二的非官方神秘组织,秘密侦探社得知六号交界地的情报不算稀奇。
可是最近接连发生的案件却让徐森对自己之前的论断产生了一些怀疑……
六号交界地不是什么好地方,不仅如此,它还是十分危险,秘密侦探社想要从这里攫取到什么利益显然不大可能,那么这处委托点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总不能是为了挣钱吧……而且就最近的案件来看,稀有的炼金材料和古代诅咒,死去的人又正好是秘密侦探,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透着一种诡异的违和。
叮铃。
花店门口的风铃因为徐森推开了大门而响动了一声。
在门口悬挂风铃是精灵的习俗,据说是为了迎接远方的旅人回家,久而久之这种做法就在西昂各地流传开来,人类和巨人有时候也会这么做。
而徐森一眼就看出来花店门扉上的风铃,是一件超凡物品。
店面很小,只有大概是十平方的样子,里面花团锦簇、藤蔓缠绕,让人疑心走进了某处自然森林,而木质柜台背后,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女性精灵抬起头来,没精打采地道:“请问需要什么?请随意挑选。”
徐森道:“一支碎冰蓝玫瑰。”
花店的花种意味着各种不同的委托,据他所知,数量代表委托的件数,而玫瑰代表超凡事件调查,碎冰蓝这个前缀的意思则是紧急委托。
“啊?”精灵皱着眉,“一支不卖,而且今天已经没有碎冰蓝玫瑰了,麻烦你看看别的吧。”
徐森微微抬起了头。
帽檐遮住他的上办张脸,他的目光在阴影中沉浮,精灵是觉醒者,可是她却听不懂秘密侦探社的暗语,到底是在假装,还是……
他缓缓道:“有人告诉我,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来这里买一一朵花试试。”
“谁告诉你的?”精灵露出了困惑而又嫌弃的神情,“解决不了的事情应该自己想办法,买花有什么用,而且还只买一朵……不卖不卖,你快走吧。”
就这样,徐森被精灵赶出了店门。
他往前走了几步,蓦然闪身进了旁边的巷子,一阵冷风吹过,刮着垃圾袋在地上翻滚,清洁工追着那袋子到了小巷口,骂骂咧咧地将袋子夹走,空旷的小巷里,只有低鸣的风声。
……
花店的精灵赶走了今天唯一的顾客之后,她先是在柜台后坐了一会儿,可是她似乎为什么事情而焦灼,坐立不安,在第三次站起身又坐回去之后,她终于一咬牙,奔到店面后的库房里一会儿,随后拎着一个背包离开了花店。
她像刚才那个顾客一样戴着帽子,遮住了自己独属于精灵的长耳朵,淡色的头发也盘在一起不露出帽子之外,她低着头往街道尽头走去,她的目地是港口,可是他现在所行的方向却和港口完全相反。
今天是巨人族群的圣烛节,沿街凡是巨人开得店铺全都悬挂上了色彩浓郁的图腾挂毯,而因为天气不佳,这些挂毯在阴沉沉的天光里仿佛一个个突兀的漩涡,或者窥伺的眼睛。
心烦意乱的精灵不由加快了脚步。
她在距离花店已经很远的偏僻处叫了一辆出租车,埋头钻进后座对司机道:“去——”
话音未落,旁边的车座上忽然一道声音问:“你要去哪?”
精灵吓得几乎精神体都要飞出来了,她想也不想转身逃下车,可是却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衣服领子,她余光瞥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显现出来,这人一手制着她,另一手在口袋里一掏,摸出个深蓝色的小本,对着不明所以的司机一甩:“警察,抓罪犯。”
司机连忙点头应是,徐森拽着精灵下了车,精灵挣扎着:“你是调查员?你没有证据和逮捕令不能抓我,也不能对我使用秘术,我有备案!”
“我是调查员,”徐森面无表情地道,“但是现在已经下班了,而且我也不会对你使用秘术——”
砰!
精灵只觉得一个黑色东西在她眼前不断放大,然后猝不及防就挨了一下子,倒地晕了过去。
徐森拎着他的不背包,拉开拉链,里面有一个巨大的保温杯。
“真打晕了……”他嘀咕道。
他又从包里找出专门限制觉醒者行动的“缚灵”绷带将精灵的双手双脚都捆在一起,随手在精灵的包裹里翻了翻,找到了一些现金、贵重金属,以及一个本子。
他将那本子翻开,上面大部分用巨人语记载着炼金术,而后面几页被撕去了。
徐森从口袋里掏出半张焦黑的纸片,这是精灵离开后他在花店的仓库里找到的,精灵焚烧得太过仓促,没有等纸张全部燃烧殆尽就离开了,这让一直蹲守在花店门口的徐森有了可乘之机。
纸片的材质与笔记本相同,而那半张纸片上,黑色的水笔刻画出一道道诡异的图纹。
就在今天中午徐森还见过这图纹,它出现在一个死去的巨人手中,一片菱形的木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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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睡觉吗?”言不栩问。
封鸢虽然躺在床上,但是一直都在翻来翻去,像烙饼一样。
“睡不着。”封鸢嘀咕,本来就没什么睡意,被赫里刚才一番话弄得更没睡意了,“巡逻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会有钟声的。”
就像是为了印证言不栩的话,他刚说完,窗外就传来了悠远的“铛铛”钟鸣。
封鸢从床上坐了起来:“走,我们再去找一个新的情报贩子。”
一个小时后,第二位麻袋受害者顶着一头大包忿忿地离开了小巷,封鸢皱眉道:“不对劲,城邦里的人竟然对地下城没有丝毫怀疑,而且他们也没有历史。”
绿洲城邦的人不知道城邦何时建立,也不知道城邦为何会修建于此,城外的白色沙漠究竟是什么,如何而来。事实上,除了巡城卫队,其他的城邦人几乎一辈子都不会踏出城门一步。
“不出城也就算了,怎么连——”
“大人,就是他们!就是这两个恶徒绑架了我,还把我揍了一顿!”满头大包情报贩子指着巷子口封鸢和言不栩对身后的卫队骑士恶狠狠说道。
没错,他报警了!
封鸢:“……”
他回过头问言不栩:“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言不栩轻笑了一声,道:“当然。”
他拉过封鸢手,拽着他往巷子里跑去,风在封鸢的耳边呼啸而过,言不栩的侧脸和他眼底的笑意也在风里,这笑意那么张扬,那么饱满,仿佛要将风撑破。封鸢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带着,不自觉地,开始奔跑。
第316章 疯狂的大贤者
这条巷子是个死胡同。
而在巡城卫队追上来之前,言不栩拽着封鸢一跃跳上了旁边人家的屋顶,疾跑几步之后又顺着旁边的矮墙回到了地面上,这一间隔挡住了巡城卫队的视线,而后言不栩从口袋里掏出之前用过的影子贴纸。
两人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巷子里挤挤攘攘的声音在他们背后远去。
“看来今天是不能再露面了。”封鸢叹了一声,“如果卫队一直揪着我们不放,说不定又得被抓到大牢里去。”
说着,他想起上一周目的时候言不栩在监狱中拿走了某样东西。
“牢房里的道具是做什么用的?”封鸢好奇地道。
“一把钥匙。”言不栩说道。
“钥匙?”封鸢更好奇了,“用来做什么的?”
言不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不过那把钥匙已经损坏了,需要找锁匠修理之后才能使用。”
“阿鲁沙和他哥哥就是锁匠么?”封鸢停下脚步,“那么我们先去监狱拿钥匙,再去找他?”
“好啊。”
“话又说回来,监狱里关着的那个干尸到底是谁啊?”
……
“干尸?城邦监狱怎么可能可能关押死人?不过我应该知道你说得是谁。”
小矮人阿鲁沙解开了哥哥艾西姆腿上的纱布,流淌着脓液的伤口不仅没有丝毫愈合的趋势,反而像是在不断扩大,艾西姆的小腿有将近一半的皮肤已经是完全腐烂了。
“那是城邦曾经的大贤者萨瓦纳,她搞研究走火入魔了,杀死了自己所有的家人,犯下滔天罪行,所以才被执政官判处终身监禁,关押在监狱最深处的牢房。”
看着哥哥的伤口,阿鲁沙原本就颓然的脸颊更加焦灼了几分,泛红的眼底浮现出与年龄不符合的深沉与绝望。
他咬了咬牙,道:“你们要是能找到缓解我哥哥病情的药,我就帮你们修那把钥匙。”
封鸢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阿鲁沙,你哥哥已经没救了,医生应该早就告诉过你了吧?”
“不……”
“你可以用我们给你的报酬为你哥哥办一场体面的丧事,剩下的钱也够你一个人生活到成年。你确定,要用这些钱来买药,只是延缓艾西姆死亡的时间?”
“我不……”阿鲁沙抬起手,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沙哑着嗓子恶狠狠道,“他还活着,还有救!”
“那些医生全都是骗子,肯定有更好的药可以救他!”
封鸢叹了一声:“好,我们尽量去找,中午回来找你。”
离开了小矮人的家,封鸢从口袋里掏出影子贴纸刚要贴回去,动作忽然又停顿了下来,言不栩问:“怎么了?”
“隐身多不方便……”封鸢嘀咕。
可是一旦进入副本开始了任何,就不会再允许更换外表了,如果他想要不被巡城卫队认出来,就只能想办法乔装打扮。
可问题是,他对乔装打扮这件事不能说熟门熟路吧,至少也可以说一窍不通,可是如果继续用影子贴纸隐身,会对他接下来的行动造成很大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