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浥尘呆了足足三秒钟,才喃喃道:“您是真的一点不觉得他冒犯啊?”
之前他还觉得封鸢有可能只是不在意,可是……这像是不在意吗?虽然两者好像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我不觉得,”封鸢好笑道,“我不是之前就告诉过你吗?”
“可是……”周浥尘摸了一下自己光滑的头皮,觉得自己可能还是见过的世面太少了,本来以为六百年大风大浪他已经可以算处事不惊,现在看来还是得练,以后不能把“我先死了”挂在嘴边了。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斟酌道:“我觉得,言不栩不会不想见您。”
你去安慰他,指不定那小子多高兴……可是高兴过后,恐怕更多的却又是失落,可以是在意,可以是关心,可以是其他一切温暖的情感,却唯独不是他想要的那一种。
“那我要做什么他才能开心呢?”封鸢沉思道,“人在失恋的时候,会想要怎么样的安慰?”
他总不能像对顾苏白那样拍着言不栩肩膀说,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想想都觉得地狱,言不栩有可能会拔出序列-019的指针当场把他戳个对穿。
“需要什么样的安慰……”周浥尘顿了一下,道,“我冒昧地问你一句,您为什么想要安慰他?”
封鸢想了想,道:“嗯……因为我拒绝了他的喜欢,让他不开心了。”
“可是您又没有做错什么。”
“他也没有做错什么啊。”
“从始至终,您都是站在他的立场上在看待这件事呢,”周浥尘低声道,“如果站在您自己的立场上,您没有觉得他冒犯,已经是最大的宽恕了。”
“哦……”封鸢点了点头,“好像是。但别说什么宽恕不宽恕的,他是我的朋友……你和赫里也是。”
“谢谢您的仁慈。”周浥尘苦笑道,“我很高兴,能得到您的认可。”
“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封鸢叹了一声,“生命层次的差距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无法改变,但我依旧觉得我可以做好一个人。”
周浥尘再次深呼吸,声音有些模糊地道:“我能问,您为什么要执着于做一个人吗?”
“我暂时还不知道。”封鸢有些尴尬,他补充道,“但是潜意识想这么做,而且我确定这不是被强迫的,是我自己的意愿。”
“那么,”周浥尘又道,“您能理解,言不栩的喜欢,到底是怎样一种情感吗?”
封鸢有些迟疑:“我……好像可以,又好像不能,我不太确定。”
周浥尘缓缓将刚才积压在胸口的气息吐了出去,他呢喃道:“这真是一个,让人惊讶的答案。”
“诶?为什么?”封鸢疑惑地问。
“没什么,”周浥尘抬起头,语气非常真挚地道,“安慰一个人没有固定的方法,所以,如果您很在意他,就按照自己心中所想的去做就行。”
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遵从本心就好,心里想的,就是答案。”
“好的,”封鸢点了点头,“谢谢你。”
“不客气……”
周浥尘心里两行面条泪,他何德何能,教一个真正的神明“做人”。
“我们走吧,”封鸢朝他挥了挥手,“去找序列-033。”
“你怎么又停了?”封鸢抬起头看向巨大恢弘的“世界罗盘”。
序列-033嘀咕道:“我就歇一会儿,他们又发现不了……您不要揭穿我嘛。”
“我找你问点事儿,”封鸢道,“你是怎么知道二号交界地忽然在荒漠出现的?”
“嘿!”序列-033又旋转了起来,很骄傲地道,“我可是‘世界罗盘’!知道‘世界罗盘’是什么意思吗,能够知道这个世界上一切的秘密!”
“噢,”封鸢淡淡道,“那你告诉我太阳为什么坠落。”
“……”
“说啊。”
序列-033扭扭捏捏地道:“不能高于我自己的位格……”
“而且我又不是‘纯白诗章’,我只能给出指引,指引知道吗?”序列-033马上又支棱了起来,“没办法回答确切的问题的。”
“你到底是哪个权柄领域的超凡物品?”封鸢皱眉道,怎么听着不像是机械女神所掌控的权柄力量。
“我是独立的!”序列-033骄傲地道,“不属于祂们任何一位的权柄。”
“我只是,暂时被封印在这里,等再过个几亿年,封印消失了……”
封鸢:“……你要不还是省省吧,小心我过几天叫死神来再给你上一道封印。”
序列-033马上老实了。
“也就是说,二号交界地的出现只是你依据自己的本身能力做出的指引,”封鸢眯了眯眼睛,“没有别人的引导吗?”
“引导?”序列-033不屑道,“谁能引导我啊……”
“我换种问法,你的‘指引’,有没有什么限制或者负面效果?”
“那当然是——有的。”
序列-033认真地道:“我必须服从于现实维度的基本规则。”
“规则?”封鸢低低道,“真理吗……”
“你对‘大混乱’还有多少记忆?”他继续问。
“没有。”序列-033断然道,但是下一秒却忽然话锋一转,“但是,您认识死神?”
“嗯。”
“如果您愿意帮我去和死神谈谈,让祂解开我的封印的话……”
“免谈。”封鸢挥手,“你好好在这待着吧,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走,脑海中还残留着序列-033滋儿哇啦的乱叫声。
“机械女神教派的《原典》中有记载序列-033的来源吗?”封鸢忽然问。
周浥尘摇了摇头。
封鸢叹了一声,他和周浥尘一起来本来是想如果他能从序列-33这里问到什么,或许周浥尘会比他知道得更多,结果他没想到,这些事情……好像真的和真理之神有关。
第326章 同事或领导
“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表明你与最近发生的一起恶性案件有关,当然,你也可以继续保持沉默,但是这可能会成为被法庭审判时的不理证明。”
雷志成已经和玻璃背后审讯室中的女性精灵僵持了半个多小时,可是这个半个多小时里,精灵一直都低着头,杂乱的头发垂下来遮住脸颊,只露出了两个尖尖的耳朵。
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听见她说一句话。
雷志成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觉得总局调查司的工作人员应该快到了,便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她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徐森等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他那个装有保温杯的书包,看上去是要准备下班了。
“不说,”雷志成摆了摆手,“只能先把她送到总局去了,这件案子牵涉到势力和人越来越多,我们人手不够,处理不了。”
徐森“哦”了一声:“那我——”
“你还不能走,”雷志成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后领将他拽了回来,“一会儿总局的人来了,你还得说明情况……放心,这次给你记功,有奖金的。”
徐森哭笑不得:“我没想要走,我只是想回去把包放下。”
“那你刚才怎么不去?”雷志成嘀咕。
“这不是想知道您能问出什么线索嘛……”徐森呵呵笑着,将双肩包拎起来抱在了怀里。
其实只是因为他刚才去了趟游戏里,因为情报商这个“副业”,他基本上每天都会进出无限游戏两次,可是今天因为出外勤没机会去,于是他就借着刚才去卫生间的空挡去了一趟游戏。
不成想之前发布出去的消息收集委托竟然有了结果,他就又给雇主写了留言,等回到现实维度时时空度规调节了十分钟左右,他就懒得再回自己的办公室了。
不一会儿,总局案件调查司的调查员来了,先是简单询问了徐森遇到那个女性精灵的情况,徐森按照自己之前编好的话重述了一边,说自己本来只是想去买个花,结果发现花店门口挂着一串超凡风铃,而且花店老板还是个未登记的觉醒者巴拉巴拉。
总局的调查员十分惊讶地道:“你才入职没多久吧?很敏锐嘛,适合干我们这行。”
徐森腼腆地笑着,看着几个调查员将灵性抑制器戴在了精灵手腕上,然后将她押解出了审讯室,而就在走廊上两拨人擦肩而过时,那精灵忽然抬起了头,乱发之间,幽幽的眸子犹如两团鬼火,直勾勾地盯着徐森。
她的视线像是拴在徐森身上的铁链,捆得徐森呼吸一滞,直到精灵被带进了镜像回廊之后,徐森才恍然回神。
“怎么了?”雷志成问。
“没什么,”徐森呐呐道,“就是觉得,刚才那个嫌疑人有点怪。”
“我怀疑他们背后有一个作案团伙,”雷志成皱眉道,“搞不好还是异教徒,这些人都邪性得很,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可千万别在自己单枪匹马的上了——”
雷志成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捏了一下,肃然道:“这次是你运气好,对方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一级觉醒者,要是遇上厉害的你可就危险了,下不为例。”
“知道,”徐森苦笑道,“这次主要是时间紧急,而且我也看出来她觉醒等级很低……”
否则他才不会单独行动,虽然他不是雷志成认为的菜鸟,但也不是傻子。
不过,他蓦然想起那精灵看他的最后一眼,却莫名觉得有些心悸。
“好了,回去吧。”雷志成朝他挥了挥手,“嫌疑人也已经移交给了总局,明天早上你放半天假,我和老孙再去会一会秘密侦探社。”
徐森点了点头,拎着他的包走出了观测站。
天还没有完全黑,但是光潮的影子却已经从天际尽头弥漫了过来,站在深寂的黄昏之中,有一种被浩大光流淹没的恐惧。
他在街道边的小摊上买了个饼当晚饭,还没走到租住的小屋就已经吃完了,上楼进门,躺在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又觉得无聊,干脆从衣服夹层口袋里摸出星辰吊坠,去了无限游戏里。
“你不会住在星环镇吧?”
徐森——或者说蜥蜴,刚站在常去的酒馆门口,就听见背后有人叫他,他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神情淡漠,目光有些嫌弃地看着他。
蜥蜴低头看了眼自己,浑身绿色,很正常啊。
“猫爪兄,”他诧异道,“你也差不多嘛,我才给你留言,你就发现了?”
封鸢和他一起走进了酒馆里,道:“我刚从副本出来。”
这当然不是实话,他刚准备从第二白昼离开的时候系统忽然说有人找他,他才回到了副本里,然后就看到了蜥蜴的留言,告诉他找到关于异常副本的消息了。
封鸢本来只是想过来看看,碰一碰运气,酒馆老板说蜥蜴不在,他刚要走,却不想又在门口碰上了这家伙。
每天高强度进出无限游戏,底诺斯观测站的调查员这么闲的?虽说时间流速不一样,可是这样频繁的来往,现实维度的工作和生活不就被完全打乱了吗?
“你找到了哪个副本的消息?”封鸢问。
“坐下说,”蜥蜴指了指一个靠窗的位置,走了过去,“我直说,我没有办法判断这消息的真实性,但只要你点头,我就会帮你去找那位知道异常副本消息的人,这有一定风险,所以最后不论能不能问到你想要的东西,你都得照常付我酬金,可以吗?”
封鸢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