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在群里将这条消息发出去,办公室门被人推开,却是周林溪又回来了。
顾苏白讶然道:“你不是去开会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去开会了?”周林溪对他一挥手,“走,我带你去找观察者阁下。”
顾苏白乖乖站起来跟着走了。
“我不是去开会的,”路上,周林溪随口说道,“是局长接到了一则比较棘手的消息,让我过去看看。”
顾苏白“哦”了一声,对两位好友也解释了这一消息,又小声问道,“真理观察者,是不是个很厉害的大人物?我刚才听你叫他‘阁下’。”
和周林溪熟悉之后他也基本了解了神秘事务局的架构和觉醒者的一些基础知识,知道周林溪这人虽然很喜欢捉弄他,但却是一个很厉害的觉醒者,职级也不低,据说他是神秘事务局最年轻的司长之一,能让他语气尊敬地称呼为“阁下”,那至少也得是他的领导吧?
“是真理教派的领袖,超凡世界顶尖的觉醒者。”周林溪回头看了他一眼,呲牙道,“你连人是谁都不知道,就要来找他?”
“封鸢让我来的。”
周林溪也觉得很稀奇。他听了顾苏白的描述,那不就是普通的灵性直觉预警吗?至于去找真理观察者?
结果刚才在会议室他事情对周浥尘一说,周浥尘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点了点头,让他将人带过来。
难道顾苏白这个“天选之子”身上又发生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歪着头开始打量顾苏白。
他的目光的毫无顾忌地从顾苏白的来脸上缓缓往下移动,看得顾苏白很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灵性波动很平稳啊,”周林溪抬手压了一下后脑勺翘起的头发,咕哝道,“也不知道室友发生什么事儿了……”
他继续往前走去,顾苏白的手机屏幕亮起,他解锁后看到封鸢发来的新消息:【@晚饭不能中午吃苏白,你问问周司长今天凌晨五点十三分他的灵性有没有发生预警?】
顾苏白回了句“好的”,结果不留神撞在了周林溪后背上,撞得他鼻子一酸,连忙抬手捂住揉了一下。
头顶传来周林溪无奈的声音:“走路就别玩手机了吧?”
顾苏白使劲皱了皱鼻子,道:“封鸢让我问你……”
听了他的问题,周林溪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凌晨五点十三分我在睡觉,我家里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顾苏白好奇道:“你都睡着了怎么知道家里没发生什么变化?”
“有监测仪器。”
“……在家里还要放监测机器?”顾苏白瞪大眼睛,“那我去你家岂不是也会被记录?”
“记录就记录呗,能怎么样?”周林溪漫不经心道,“这是出于安全考虑,因为我要经常和各种异常事件、入侵物打交道,很有可能建立起我不知道的神秘学联系或者沾染到别的东西,污染和检测和净化并不是绝对有用。”
他说完,不等顾苏白接话就继续道:“封鸢为什么要问这个,凌晨五点十三分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我不知道,”顾苏白将手机放回口袋里,所以他才让我来找那位真理观察者……不过他有说什么‘认知隔离’之类的。”
“……认知隔离?”
他们在在会议室门口等了十分钟,正好会议内容暂告一段落,周浥尘从会议室出来,率先开口道:“就是这个小家伙?”
“对,”周林溪点头,“他就是顾苏白,封鸢让带他来找您的。”
“我知道。”周浥尘挥手,再看向顾苏白时已经换成了“隐匿之眼”的视角,他“看”到这年轻人的精神体安静平和,被淡淡的灵性色彩包裹,可是——那些灵性光彩却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河流般不断冲刷,在顾苏白的精神体上留下浅淡的痕迹,那些痕迹更像是大块的裂纹,一瞬却又弥合起来。
这让顾苏白的精神体看上去像一个冰裂纹的花瓶,既破碎又完好。
周浥尘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因为精神体碎裂意味着死亡,可是眼前的年轻人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懵然不知地也看着他。
“这对吗……”真理观察者喃喃道,他又观察了一遍,看到的结果与上次一般无二。
他抓着顾苏白来到走廊拐角处,低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顾苏白被他问得一头雾水:“我,很好。”
“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吗?”周浥尘不依不饶地道,“哪怕是一点非常细微的感觉……”
面对这如医院门诊医生问诊一般的问题,顾苏白苦思冥想一分钟,犹豫道:“有点困,算吗?”
周浥尘一拍他的肩膀:“不算!”
随着这一下拍动,丰沛的灵性力量朝着顾苏白涌了过去,一旁的周林溪投来惊愕的目光,周浥尘又问:“现在呢?”
“有点压抑——呼吸困难……唔。”
眼见他的脸色先涨红又苍白,周浥尘收了倾泄的灵性力量,又道:“你是一直都这样,还是最近才开始的,你这种情况多久了?”
“啊?”顾苏白更懵逼了,“什么情况?”
周浥尘回头对周林溪道:“你带他去做——算了,估计普通检查没什么作用。”
他说着又压低声音嘀咕:“怎么会这样呢?”
周林溪连忙上前来问道:“怎样?小顾他没事吧?”
“看着是有事,”周浥尘灰白的眉皱在一起,“但实际又没事——至少现在没事。”
周林溪都懵了:“那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
“我也不知道啊,”周浥尘念叨,“……到底从哪冒出来这么些怪事,唉!”
他说着,忽然一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顾苏白问:“年轻人,你以前经历过什么特殊事件吗?”
于是周司长代为转述了顾苏白的过往,周浥尘恍然道:“就是你啊,我知道你……难道当年的逆转时间有关,我再研究研究。”
我马上去找“那位”汇报。
“那他,”周林溪指了指顾苏白,“到底算是有事还是没事,他的灵性波动很平稳吧,您刚才也试过了。”
“既然他自己都没什么感觉,”周浥尘含糊地道,“那就应该还好……你的电话号码给我,回头等我研究出点眉目了来找你。”
顾苏白连忙掏出手机和他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
“那我就,可以先走了?”顾苏白指了指走廊口。
“可以,”周浥尘点头,又叮嘱道,“记住,有任何感觉不对劲的地方,都要来找我,或者去找封鸢也可以。”
“哦……好的,我记住了。”
周浥尘回到会议室,坐在椅子上怔怔然盯着会议室天花板上的灯带,怎么也想不通,一个精神体出现破碎的人为什么会活着,而且这精神体的状态极其不稳定,不停在碎裂和完好之间切换,这还是个活人?!
“……你在想什么?”耳边询问声,周浥尘如梦初醒般收回目光,看到赫里坐在他身旁,而他面前则飘着还有一个身形矮小、留着八字胡须的幽灵,在会议室明亮的灯光下,幽灵的魅影变得浅淡,几乎透明。
周浥尘往旁边挪了挪,道:“你不要吓唬活人。”
幽灵拉格斯不屑地道:“那是因为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不答应。”
周浥尘看着幽灵,忽然道:“老家伙,你说……精神体破碎的人如果还活着,会以什么方式和状态存在呢?”
拉格斯想了想,说:“回光返照?”
“……”
周浥尘又开始思索,觉得不管是“活人微死”还是“死人微活”似乎都不足以形容那个名叫顾苏白的年轻人的情况。这时候赫里插话道:“你刚不是去见顾苏白了,他怎么样?”
“有点奇怪……”周浥尘说道。
等他说完,拉格斯和赫里都沉默了,半晌,拉格斯才絮叨地说:“这,不可能吧……难道现实维度要出现一个新的生灵物种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真这样怎么样?”赫里乜了他一下。
拉格斯矜持地道:“那我要争取新生灵物种的命名权。”
赫里:“……”
“我其实一点都不想被叫做幽灵……”拉格斯嘀咕道。
“幽灵,其实也是生灵的一种。”赫里忽然道,“是精神体的时间流线被固化的体现,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其实违背了时间的唯一性,但是因为时间流线静止固化,又处于一种微妙的稳定状态,换句话说,这是唯一性原则的漏洞之一。”
“我们都知道唯一性原则并非是绝对的。”周浥尘叹了一声,“那个年轻人的怪异估计和他当初经历过的扭转时间线事件有关,可是你我都对这方面没什么研究,我抽空去找一趟卡林切或者尤弥尔吧。”
赫里微微点头:“对了,我刚才好像听到了林溪的声音,他还没走?”
“他带那个叫顾苏白的小伙子来找我。”周浥尘说着,看向了拉格斯,“查休拉是专门去见你的?”
“我也觉得很惊讶,”拉格斯撇了撇嘴,“虽然同为机械信徒,但是他们巨人族群之中除了拜姆之外,很少有人和我们打交道,哪怕是圣徒,也只是定期来祷告参祭,不介入具体事务。”
“拜姆过世的那天晚上我们曾去过极地巨人的族群,”周浥尘淡然道,“他们拒绝我们惊扰拜姆的遗体。”
拉格斯张了张嘴,低声道:“难道有什么隐情?”
周浥尘却摇头:“我没能感知到什么,‘隐匿之眼’也没有看到。”
“那查休拉这个时候来找你们的用意是……”拉格斯若有所思道,“除了拜姆之外,他是极地巨人族群中最有威望的神师,而且还是五级觉醒者,倘若只是因为内部斗争,倒是他害死拜姆的嫌疑比较大。”
一直没有说话赫里蓦地道:“他或许,希望我们帮忙调查拜姆的死因。”
周浥尘和拉格斯同时看向了她,赫里淡淡道:“虽然借口上是说村子里发生了异常事件,但是在和他交谈的过程中,他对拜姆的突然死亡十分怀疑,并且告诉了我一些疑点。
“我想,如果只是普通的异常事件,找当地观测站就可以了……实在没必要绕这么一大圈找到我头上。”
“那他为什么不明说?”拉格斯奇怪道。
“或许有什么其他顾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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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回去?”周林溪问。
“不用,我正好坐地铁回去,路上买点吃的……”顾苏白朝他挥了挥手,“走出了神秘事务局的大厅。”
然后他的神情迅速垮了下来,等坐上地铁,他马上掏出手机给封鸢发消息:【鸢总!!我感觉很不对劲,真理观察者说他要研究一下我到底有没有事!】
这感觉就像是你去看病,本来挂的就是专家号,结果专家也陷入了沉思,然后找了一堆专家开始了会诊,这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而封鸢其实已经从周浥尘知道了顾苏白的情况,他记得很清楚,之前副本入侵现实维度时,他曾观察过顾苏白和小诗的灵性力场和精神体,当时顾苏白的精神体还是正常的。
在离开《迷谷镇》副本到现在,他也没有再遭遇什么入侵事件——不对,时间主宰神降去找小诗的时候,他就坐在公交车后排。
后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关注与时间主宰对话的小诗,顾苏白只是做了一套常规的污染检测,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之后也就就此了之。
而普通的检测,哪怕是五级觉醒者的灵性感知都是无法发现他的精神体的微妙变化的。
那么他的精神体发生变化的时间点,或许就是遇到时间主宰神降的那一刻?
可是这种奇怪的精神体状态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他这到底算是死了,”封鸢费解地道,“还是活着?还是半死不活?”
“看来又要去拜访卡林切教授了。”言不栩轻轻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