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调查员挥挥手,“我之后打电话给你。”
“封老师,”女调查员好奇地道,“你们平时都研究什么啊?我的意思是,你们的工作内容或者研究方向?”
“其实和你们差不多,”封鸢说道,“就是处理异常事件和入侵事件,有时候给入侵物做做实验什么的。”
还有异教徒,无限游戏副本NPC,甚至是邪神本人,都可以拿来做实验,但是为了不吓到这位调查员,封鸢只是在心里默默补充。
“需要被你们研究的异常事件,应该都是级别比较高的事件吧?”
“普通的也有。”
封鸢和几个巡查组的调查员闲聊了一会儿,车子在公路边停了下来,司机老张回头道:“到了,我们得穿过这片林子才能到禁区边缘,路上正好有两个检测点。”
“走吧。”封鸢招呼言不栩道。
一行人下车往林子里走去,高大的林木几乎遮天蔽日,厚重的绿盖之间露出几寸零星的、色彩清淡的天空。
巡查组的调查员似乎已经对这条路径极为熟络,短距离传送了两次,便到了最后一个“监测之眼”所在的检测点。
老张上前去查看了一下机器,摇头道:“这台不太好,镜面都进灰尘了,恐怕要耗费一点时间。”
他说着放下了随身携带的工具箱,准备检修,另外两位调查员先去附近做痕迹排查。
封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十几分钟前顾苏白在群里艾特他,但不知道是不是网络不好,消息现在才显示出来。
他看着消息的内容略微一挑眉,就听见自己脑海中传来周浥尘的声音:“……您在吗?”
还没来得及回答,又感应到了赫里的“彩铃”,她这次换了一个有旋律的,也不知道唱得什么玩意儿,歌词似乎就记住了几个字,不知道统一含糊了过去,封鸢确信自己绝对听过那首歌,但是被赫里哼得七扭八歪,导致他一下子也想不起来那到底是什么歌了。
封鸢先对赫里说:“唱得很好,下次别唱了。”
又对周浥尘说:“别跟赫里学,有事直接说就行。”
这俩人应该是在一处,他说完后赫里就没再说话了,周浥尘讲了小诗对顾苏白的精神体状态推测,以及他和赫里一些讨论。
“我看到消息了,”封鸢说道,“和平水大区那次异常事件应该没有关系,中心城灯塔熄灭,无限游戏入侵现实维度的时候我观察过他的精神体,并没有出现现在这种情况,我猜这有可能是和时间主宰的那次神降有关。”
时间主宰神降时除了与小诗对话之外,周围环境并未发生任何变化,事后事务局对公交车、司机和公交路线经过的周围五公里都做了排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现象,也就是说,顾苏白身上重叠的时间线并非是因为时间主宰神降这个“行为”的影响,而是这很有可能是祂神降的“目的”之一。
至于这“目的”背后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就和她给小诗那块“神之骨”一样,未知。
“那是否需要对顾苏白进行监视——出于对他的安全考虑。”
“不用,”封鸢道,“他不是好好的……而且,他恐怕也是‘被赐福者’之一。”
精神体时而破碎,时而完好这事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太抽象了,但是封鸢相信,时间主宰一定有办法能在一个人身上维持这种状态,毕竟死神说过,哪怕是在众神之中,时间主宰也智慧出众,能力超群。
“另外,赫里提醒我告知您认知隔离被打破后初步排查的结果……”
这结果与封鸢所猜测的大差不差,只是学院无愧人才云集,在会议召开之前就已经有某位通宵工作的学者于凌晨时察觉到了端倪,激动得差点厥过去,还没对自己的重大发现进行初步论证,就接到了早上会议的消息,睁眼看着无数篇论文就这么飞走了,痛心疾首不可言状。
不过开完会这位教授又可以了,因为这是人类对无限游戏如何构成的研究成果的重大飞跃。接下来还有无数未解之谜等着他们。
而比起无限游戏如何诞生、如何构成这种宏大命题,封鸢更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件小事。
主神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他低下头,在群里回复了顾苏白的消息,告诉他这极有可能与时间主宰有关。
好半晌,小诗问:【那,没有办法解决吗?或者说,我们这么才能知道祂这么做的原因?】
封鸢:【要么等我慢慢研究,要么直接问祂。】
顾苏白:【不是,哥们,那是一个真神!!! 且不说怎么问,问了人家会回答吗!】
顾苏白:【猫猫互殴.jpg】
封鸢:【自信点兄弟,你和陈诗骤都是被祂选中的人,神的眷顾之子!】
封鸢:【宇宙升华猫猫头.jpg】
顾苏白:【呆猫扔炸弹.jpg】
封鸢:【好了,说正经的,@AAA荒岛怜悯之刃零售批发你可以向祂祈祷试试。】
小诗:【这……能行吗?我听说祂的信徒都被流放于时间之外了。】
封鸢:【放逐者不行是放逐者,但是你还真不好说,毕竟你是祂亲自切手的眷顾之子。】
小诗:【……】
小诗:【呆猫躺平.jpg】
封鸢:【但是不要现在尝试,等我回去之后把祂的完整尊名告诉你,做好准备再祈祷。】
小诗:【我知道。】
顾苏白:【不是你们就这么在一个破聊天群里商量怎么向一个真神提问?】
封鸢:【那不然要怎么样,我拉个线上会议?这会议邀请谁去发给时间主宰?】
再没有新消息进来,也不知道是信号不好还是顾苏白和小诗都潜水了,封鸢将手机放回口袋里,一抬头发现言不栩正看着自己,他好像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目光,封鸢走过去主动道:“小诗的能力好像完全恢复了,她能感知到顾苏白身上存在……”
“两条叠加的时间线?”言不栩诧异道,“还能这样。”
封鸢又说了自己的猜测,言不栩微微颔首:“如果是祂的话……可以尝试向祂祈祷,但是祂的尊名本身就很危险,要谨慎一些。”
“我也是这么想的,”封鸢拍他肩膀,“咱俩真是心有灵犀。”
言不栩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了别处,话题也换了一个:“刚才周老先生说……”
“他也告诉我了,”封鸢无聊似的拨弄着脚下的枯叶,“这么看来,认知屏障被打破,真的几乎一点动静都没有发生,说实话,我还以为现实纬度会又动荡一次。”
“或许,是因为有真理之神的庇佑?”言不栩挑眉。
“诶?”封鸢诧异,“为什么忽然提起祂。”
“我在寻找‘灯绳事件’的记录之前,周老先生向祂祈祷过,得到了祂的应允。”
原本在拨弄树叶封鸢动作一停,抬起头道:“祂回应了?”
“是的,”言不栩若有所思道,“所以我才想,这件事会不会一开始就是祂在引导我们去发现?毕竟丁凯是真理信徒,从‘灯绳事件’到《灯绳》副本,他的状态都十分可疑,虽然他是应对异常事件经验丰富,但是有些困境并非经验就可以脱身存活……”
封鸢心说你猜得也太对了。
他刚要开口,不远处的树林传来一阵窸窣之声,去巡查的三个调查员都回来了,但是老张还没修理完,于是几人都在旁等待。
年轻的女调查员走到封鸢身旁,道:“封老师,我能问一个私人问题吗?”
封鸢点了点头。
女调查员道:“那个,你有女朋友了吗?”
第344章 我们的世界(三)
见封鸢似乎愣了一下,女调查员连忙道:“不回答也可以的,我就是随口一问,希望不会冒犯到你……”
“没关系的,”封鸢摇头,回答道,“我没有女朋友。”
“那……”女调查员露出了兴味的微笑,“有找对象的打算吗?别误会,我说的不是我自己,是我同学,她在白枫林工作,也是研究文职,应该和你的工作性质差不多,她之前有拜托我帮她介绍,所以……”
女调查员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就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他最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诶?”
女调查员惊讶地看着说话那人,是和封鸢同行的另一位研究者,她只是知道这人的名字,他们走了这一路,这位言老师几乎没有说过话,比起随和好相处的封鸢,他颇有一种冷漠高傲的气质,似乎不好接近。
刚才这句还是他头一次和自己开口。
“这……”女调查员有些尴尬地看向封鸢,封鸢好脾气地摆摆手,“他说的对,我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女调查员也跟着道歉,“本来就是我打扰,那你们聊,我过去看看老张修好了没有。”
她往“监测之眼”的方向走了过去,封鸢看了眼言不栩,故意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言不栩神情平静,眼眸沉黑,像是无光的密林之中,被重重阴影覆盖的水面,他不答反问道:“不嫌我多嘴?”
“不,反正你不说我也会那么说,我们谁说不都是一样?”
封鸢听见言不栩嘀咕:“能一样吗……”
“好了好了,”女调查员折返回来,“我们可以走了。”
几人一行传送回了公路边的停车点,继续往白山茶酒店的遗址开了过去,途中再次经过其他检查点,不过机器都运行正常,于是很快便检查完毕,下午两点半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距离遗址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的山谷口。
泥石流改变了山坡的地形面貌,封鸢不论如何也看不出这里和《灯绳》副本中的山林有什么相似之处了,而因为是异常事件遗址,那片区域至今都还没有解禁,于是也不适合传送。
老张将手掌撑起在眉毛顶上往远处望了望,目光还在山林之间跳动,口中却道:“上次不是我们来巡查的,老常指给我那条路恐怕已经被荒草埋了,这样吧,我和板寸先去前面探探路,你们几个在这等我们。”
其他人都没有异议,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了重山叠翠之中,封鸢才问女调查员道:“板寸……是说李调查官吗?”
那位寸头调查员姓李。
“对啊,”女调查员点头,笑着说道,“我听说是因为他在我们这个观测站干了十年,十年一直都是一模一样板寸发型,除了发际线后退了一些之外连长度都不带变的,所以就干脆给他起个外号叫‘板寸’。”
“怎么会连长度都不变?”封鸢好奇道,“难道他经常去理发?”
“是的,一开始我们也好奇,后来就都知道了,他有点强迫症,只要头发稍微一长就会自己拿个电推子剃掉,所以看起来就好像他的头发从来没有变过一样。”
“原来如此……”
他们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一直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也不见老张两人回来,女调查员给他们打电话,却也因为信号不好而没有打通。
“我过去看看。”言不栩说道。
他说完身影如同淡化一般消失不见,女调查员伸出去阻止的手都没来得及:“危险!这里不能……”
“没事,”封鸢说道,“他很厉害,传送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那这,能无视禁区附近可能产生混乱的灵性力场传送,言老师至少也是四级觉醒者吧?”女调查员感叹道。
老张是三级调查员,是巡查组觉醒等级最高的一个。
“是啊。”封鸢笑眯眯点头。
女调查员咕哝:“那他怎么会去做文职,我还以为觉醒等级高的觉醒者都会是一线调查员呢……”
“他不喜欢吧。”封鸢说道,虽然很少有人会真的喜欢工作,但是言不栩这家伙,连喜欢的事物都很少。
他停顿了一下,笑道:“你刚才为什么不问他?他长得多好看啊。”
“嗯……”女调查员拢了一下侧脸的头发,小声道,“他都不说话,感觉不太好靠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