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来电显示那一刹那他以为神秘事务局一夜之间清理的笼罩在平水大区之上的“帷幕”,而电话接听后他发现自己有点想多了,饶是如此,蔚司蔻在电话里所说的内容依旧让他惊讶不已。
“你说,你用‘全知视角’去观察帷幕的时候看到了十三年前那场大爆炸?”
“对,你没听错。不仅如此,我还穿过了‘帷幕’来了平水,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蔚司蔻停顿了一下,喃喃:“难道‘全职视角’还有跨空间传送功能?”
“你现在在哪?”言不栩从床上爬起来,“我们见面说。”
蔚司蔻发过来一个定位,言不栩瞥了一眼就将手机扔在一边,洗漱换衣服后直接出门,等他到地方之后才发现蔚司蔻发的定位……赫然是一家游戏吧。
清晨的游戏吧混合着烟味、各种速食食品辛辣的调料味和劣质空气清醒剂的味道,呼噜声此起彼伏,三两声梦呓穿插其中。言不栩在窗户边的一个座位找到了蔚司蔻,只见蔚司长楼下乘凉大爷一般翘着二郎腿,眼神轻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哐哐作响,而旁边倒在椅子扶手上睡觉的兄弟仿佛磕了蒙汗药,毫无反应。
蔚司蔻的眼睛没有离开显示屏,却开口道:“等我打完这一局。”
游戏吧闷热无比,空气也不怎么流通,言不栩转身出去了,他一直在门口等了快十分钟,蔚司长终于出来了。
言不栩随口道:“你看上去不太好。”
“我有点紧张。”蔚司蔻按了按太阳穴,她的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我是说灵感和精神……‘全知视角’的后遗症开始出现了。”
言不栩“啧”了一声:“我现在如果说一句活该,是不是有点落井下石了。”
“你落井下石的时候也不少这一次。”蔚司蔻不在意道,“我打算去西城看看。”
“矿洞旧址?”言不栩挑眉。
蔚司蔻低声道:“‘帷幕’和十年前那场大爆炸有关……和白夜信徒有关。”
言不栩语气奇异:“还真和白夜信徒有关……”
“你之前不是已经知道了?”
“不,”言不栩摇头,“这不一样,那只是推测。而‘全知视角’……它有可能被其他力量所影响吗?”
蔚司蔻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那得多高层次的超凡力量,这可是序列-0079,排名前一百的入侵物品。”
“我随便一说,走吧。”
“你也去?”蔚司蔻挑眉。
言不栩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四周无人,蔚司蔻抬手推开了镜像回廊,貌似不经意道:“为什么?”
言不栩笑道:“因为我善良热情,乐于助人。”
蔚司蔻:“……当我没问。”
两人出现在西城区的一条街道上。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起,白蒙蒙的晨雾悄然游走,街道两旁的店铺都紧闭着,显得冷漠凄清。
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街区显出一派破败凋敝景象,不论是路边只余半截身体的枯树,还是车胎干瘪陷进泥土里,明显已经被人遗弃的车辆,还有满大街随地乱走的垃圾,仿佛都昭示了,这地方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周围安静如死,只有轻微凛冽的风。
天色逐渐亮起,薄雾褪去,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断裂的缺口,再往前走就能看到爆炸巨坑的边缘,犹如一道月形的伤疤,周围堆积着经年未清理的废墟。
“十三年过去了,这里怎么还是原样?”蔚司蔻皱眉道,“西城的管理局难道没有想过修缮一下吗?”
“当然有过,”言不栩语气微嘲,“只是被‘阻止’了。”
他迈步往塌陷的矿坑走去,天空完全亮了起来,白色的云涟层层叠起,边缘镶嵌着明媚亮光,而光照辉映之下,那崩塌的残景则完全显露出来,边缘还留着支撑隔离带的钉子,但隔离带却早已不知所踪,到处都是漆黑的焦土,破碎砖石和被高温融化又凝固的金属残片,多年之后它们仍旧保留着狰狞的模样,而这狰狞的表皮之上,生出灰扑扑的杂草,也沐浴着晨光。
“这地方有什么——”
言不栩的话音倏然一顿,远处一截未倒塌的矮墙之下,忽然蹿出来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第34章 一瞬间的夜晚
那人影一开始没有发现远处的言不栩和蔚司蔻,猫着腰往前走,走了一段忽然脚步一顿,转身拔腿就跑。但没跑几步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衣服领子被拽住了,他猝不及防往前一跌,衣服领卡住脖子,呼吸一窒,差点被勒死。
言不栩揪着那人衣服领子将之提起来,笑道:“跑什么。”
这人是个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浑身的衣服脏兮兮的,手里拎着一个半大蛇皮袋子,沉沉往下坠去,似乎里面似乎装了什么重物。
“你,你刚才离我那么远……”中年男人瞪大眼睛,“你是谁,放开我!”
“我还想问你呢,”言不栩道,“你在这干什么。”
正说着,蔚司蔻跟了上来,中年男人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我,没什么,我就是路过。”
“那你看到我们跑什么?”言不栩微微偏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蔚司蔻会意,微微点头。
“我没——”
他话音未落,手里紧紧攥着蛇皮袋忽然“刺啦”一声长响,三人的目光齐齐汇聚过去,只见那原本结实的蛇皮袋子不知何故忽然裂开了一条口子,里面的东西“叮里哐啷”落了一地,砸得地上尘土飞扬。
蔚司蔻看着地上的铁丝和铁片,挑眉:“你在矿坑里捡的?”
中年男人紧张道:“我……我就捡点破烂卖钱,你们能不能,别罚我款?”
“你经常来这捡东西?”
“没,没有,”中年男人语气带上了哀求:“我女儿下周要交手工材料费,我没钱给她,才想着来这捡点东西去卖。”
“没有怎么知道我们是管理局的工作人员?”蔚司蔻道,“以前肯定遇到过吧。”
中年男人哽了了一下,垂头丧气地,不再说话。
蔚司蔻抱起手臂:“我们是上面来的,来检查一下情况,不是你们这当地的管理局,放心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这话倒是没毛病,因为神秘事务局独立的特殊事务部门,从级别上来说当然凌驾于大区管理局之上,更何况蔚司蔻还是司长。
中年男人咽了一口唾沫,小声道:“那,那我能走吗……东西我我我不要了,让我走就行。”
“别急,问你几个问题。”
言不栩放开了他的衣服领子,却依旧挡在他面前,中年男人偷偷看了言不栩一眼,衡量了一下从眼前这个比他高很多的人面前逃走的可能性,又想起刚才他们离了这么远却还是被抓住了,只能放弃乘其不备逃跑的想法,犹豫着,点了下头:“但我,我就是个普通公民,我知道的不多的……”
“这附近为什么没人?”言不栩想了想,换了种说法,“我是说附近的街区,一直都这么冷清吗?”
“差不多,”中年人回答道,“前些年矿洞爆炸把这片地方炸没了,死了很多人,后来有钱的,走得动的都搬走了,剩下些没钱搬走的和老人……因为他们说爆炸后的什么化学物质会有辐射,一开始政府还会定期派人来清理净化,后来就再没有见过,只是明令禁止不让靠近,抓住了就要罚款。”
他停顿了一下,见言不栩和蔚司蔻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便小声地继续道:“就这样,附近街区的就越来越冷清了。”
蔚司蔻道:“难道当地政府和管理局从来没有想过重建这块地吗?这也算是中心城的老城区了,地价不便宜。”
“以前矿场还在的时候这一片可热闹了,我就是在这长大的。”
中年人的语气有些唏嘘,大概是蔚司蔻态度温和,加上谈论的是他熟悉的环境,因此倒是打开了话匣子:“那边,除了矿山矿洞和工厂之外,还有一条街道,街道上什么都有,饭店、旅馆、杂货商店,还有专门的公交站,附近街区的人没事都来逛,繁华得很。
“后来就忽然爆炸了,人也越来越少……您问政府有没有管过,管过的,每隔个一年半载就会有人扛着仪器来勘探检测什么的,但最后都不了了之,这么多年过去了,全都没有后续。”
中年人看了眼蔚司蔻的脸颊,压低声音:“有流言……也不知道是不是流言,反正就是说当年那场爆炸是异教徒搞出来的,这片土地也被他们诅咒了,永远都不会变回原本的样子。”
蔚司蔻不置可否:“政府不让靠近,你为什么还要三番五次的过来?”
“我是头一次来——”在蔚司蔻审视的目光中,中年人嘴唇动了两下,呐呐道:“穷,我们这边铁挺贵的,能卖点钱……”
言不栩挑眉:“这里都爆炸十几年了,还能捡到能用铁片?”
“能,”中年人说完又改口道,“有时候能,得看运气,有时候能捡到挺新的,有时候就只能捡到生锈的,生锈严重的应该没人要,我想拿去试试。”
言不栩蹲下身将那些扭曲的铁片和铁丝一件一件捡起来端详,片刻后,他忽然叫蔚司蔻:“看这个。”
蔚司蔻依眼弯腰去看,只见他手中拿着一个半边被砸扁的滑轮,那个滑轮上沾染了些许乌黑,但依旧能看得出它本身的红漆外壳,言不栩试着扭了一下固定销,它甚至都可以转动。
“这是不是……太新了?”言不栩抬起头,“说它刚从机器上换下来我都信。”
“确实。”蔚司蔻问中年人,“你是从哪里捡到这个的?你捡到这个滑轮的时候它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没有,”中年人摇头,“就在那边,那个墙过去一点。”
言不栩站起身:“带我们去看看。”
中年人有些踟躇,却并未拒绝,带着言不栩和蔚司蔻走到了矮墙背后,他捡到滑轮的地方。
矮墙坍塌了一半,堆砌的焦黑砖头缝隙里野草断裂,有翻找过的痕迹,应该是中年男人捡废铁时留下的,言不栩弯腰去扒开了那几块砖头,中年男人道:“这底下已经没东西了,我找过。”
“我去附近看看。”蔚司蔻说着继续往前走去。
爆炸所留下的痕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碗,边缘坡度平缓,但是越往里走坑洞就越深,大概是因为矿洞塌陷,地面也变得嶙峋起来,有的地方仿佛深不见底,有的却突兀起凌厉山丘。
而就在蔚司蔻准备要回去的时候,她面前的天空忽然暗了一下。
黑暗瞬间袭来,一同卷掠而来的还有滔天的火焰和冲击的气浪,硝烟与灰云在火焰气浪中拔地而起,直冲天穹——
然后消失了。
天空依旧明亮,日光照耀残破不堪的矿坑,刚才那一瞬间的黑夜仿佛是幻觉,或者梦境。
蔚司蔻瞪大了眼睛在原地站了半晌,直到言不栩喊她的名字,她才怔忪地转过身去,朝着矮墙走了过去。
“你刚在那干什么?”言不栩问。
蔚司蔻低声道:“一会再说。”
“没找到别的东西,”蔚司蔻看向中年人,“你那个滑轮我们可能要带走。”
“好吧。”中年人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声。
言不栩忽然问:“你去卖废铁,那个滑轮大概能卖多少钱?”
“啊?”中年人愣了一下,道,“这,这个……我也不知道。”
言不栩挑眉:“你不是一直过来这边减废铁,为什么会不知道价格?”
中年人露出些许迷茫的神情,挠了挠头道:“怎么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言不栩在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递给中年人:“就当卖给我了。”
“诶,这,这不太好吧?”中年人下意识摆手,“我本来就,就不该来这捡废铁。”
“拿着吧。”
中年人犹豫着伸手接过那几枚硬币:“谢……谢谢。”
“以后还是尽量少来这捡东西,这地方不安全,”言不栩漫不经心道,“要是真遇到什么事,你女儿怎么办。”
中年人攥紧硬币,连忙点头:“我记住了,我再也不来了。那,我能走了吗?”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