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其中原理,但这同样也从侧面印证了封鸢一直以来的另一个猜想,无限游戏主神确实不在游戏里,而真理之神也与游戏、甚至可能与主神都存在密不可分的联系。
“回去吧。”封鸢说道。
他刚要离开,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呼喊:“猫哥,你怎么在这?我正要去找你呢。”
封鸢为了验证刚才的一些猜想,并未和周浥尘去《沉睡乡》,而是就在星环镇随便找了个地方,随手构建起来一道“领域”,不成想竟然在这里碰到了徐森。
“你不是回现实维度了吗?”封鸢诧异道,“怎么又回来了?”
“反正闲着也还是闲着……”徐森耸了耸肩,“你现在有空吗?我有点新发现,不过可能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消息,就是你上次给我的名单有了点线索。”
封鸢回头对周浥尘道:“你先带着油画回去,我一会儿就回去找你。”
周浥尘点头离开,封鸢和徐森今天第二次造访了小酒馆。
“什么线索?”
“名单里一个叫哈维尔的人,他在游戏里的ID叫做杜潮,是一个积分排行榜前一千的玩家。”
“哈维尔……”封鸢沉思道,“听名字是巨人?”
“对,他是个秘密侦探,早年也接过神秘事务局的任务,所以我之前做秘密侦探社人排查的时候就把他单独列了出来,然后呢……”
徐森挠了挠头:“前段时间知道你的游戏ID的时候,我就顺手调查了一下你的情报,发现杜潮曾经关注过你的一个朋友,ID叫苏白,应该是你的朋友吧?我看你和他组队过,现在直播回放还在。”
“是,是我朋友。”封鸢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杜潮为什么要关注苏白?”
“好像是因为苏白打破了他在副本里的一个记录,杜潮这个人非常小心眼,对新人玩家又很蔑视,所以当时论坛还有人起哄开贴对赌,不过这些都是我在直播回放和论坛贴里推断出来的,不确定真实性。”
封鸢皱眉道:“那个副本,是不是叫《墓地折痕》?”
“对对对,就是这个。”徐森连连点头,“但是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也再没有人在游戏里见到杜潮,而且在这次露面之前,他就已经很少出现在游戏里了。”
“那杜潮现在……”
“他死了。”徐森说道,“死在了现实维度,死因不明……但是被我列入了高度疑似‘死亡诅咒事件’涉事人怀疑对象里。”
“也就是说,”封鸢眯了眯眼睛,“他很有可能是异教徒中的一员?”
“对,而且我刚才收集他的情报的时候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事……他貌似,信仰无限游戏主神。”
“主神的信徒?”
“对,”徐森压低了声音,“除了抵抗派、流浪派和大多数的自由人之外,还有一部分游戏主神的狂热信徒,这个杜潮就是其中之一。”
封鸢却仿佛没有听见他后面的补充,若有所思地呢喃道:“主神的信徒……”
主神信徒,和信仰真理之神误会尊名的异端——
如果真理之神和无限游戏主神之间存在某种联系,那么污秽尊名有没有指向主神的可能性?或者说,主神不论用什么办法,只要是祂能让污秽尊名指向自己,那些异教徒,是不是就会为祂所用?!
那所谓的“圣灵”,会不会根本就是祂假扮的?
阿卡夏、薇薇安等人的记忆断层本质是受到了祂的位格影响……也就难怪那些异端能轻易搞到污染物,为什么会知道“女神权杖”的秘密。
异教徒们觊觎序列-002的根源,是主神想要夺走这件物品——
如果连一位神明都意图占有的东西,那到底……会是什么?
==
周浥尘带着诅咒油画回到了翡翠冰川,刀绵还等在那里,他连忙和刀绵将这件危险物放回了棺材里,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东西竟然会是机械女神的创造,而且画框中的东西还是能够污染神明的污染物。
“您的意思是,要将这件物品的保密等级和封印等级提到最高?”刀绵有愕然问道。
周浥尘点了点头。
刀绵微微吸了一口气,道:“我马上照做。”
几分钟后两人出了封印室,正待从泛着火光的熔岩湖离开,周浥尘却忽然停下了脚步,清明的眼眸中倒映出熔浆烈烈的火焰,那火焰似乎将他的的眼瞳烧着了,一片模糊漫漶的殷红,他微微一怔,神情凝重地望向了远方。
刀绵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虚空飘来的雪花。
那引信上记录:
【第二白昼五百八十八号秘闻公布,中心城灯塔于今天下午十七时三十二分第二次熄灭,原因未知,恢复期限未知。此事件命名为“第二次长夜事件”。】
第393章 伤心者(下)
“猫哥……猫哥?”徐森的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在封鸢面前晃了几下。
封鸢回神,道:“还有别的事吗?”
“呃,没有了,”徐森摇头,“那要不我们回现实维度吧?”
封鸢点头,正要和徐森一起返回现实维度,他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赫里的声音:“——您,您在中心城,不,您现实维度吗?”
“我在无限游戏,”封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意识传递的信息听不出语气如何,但是按照赫里的习惯她连玩笑都来不及开得话,大概确实是有什么急事了。
“灯塔,中心城的灯塔再一次熄灭了。”
封鸢回到了现实维度,他与赫里此时身处第二白昼的浮空岛上,这里一片昏黑,唯有应急照明的点点微弱萤火,而萤光背后,偶尔有人声传出。
封鸢望了一眼远处沉默的灯塔,听见赫里沉声道,“就在五分钟前,我刚才把安安送回副本里。刚一回到现实维度,就目睹了灯塔的熄灭……没有任何征兆,连灵性波动都没有,中心城就这样,陷入了黑暗。”
因为他们身处中心城的核心大区,距离灯塔最近的地带,再加上中心城本就是现实维度最大的城市,因此其他城市灯塔光辉也无法辐射过来,城市几乎一片凄迷无光的黑暗。
好消息是因为有了上次的应对经验,而且这次也没有无限游戏副本入侵造成的混乱,黑暗中的保障和信息传递工作正在稳步推进;坏消息……坏消息当然是,不论是封鸢、赫里还是灯塔工程师们,都不知道要如何让灯塔恢复。
尽管在“第一次长夜事件”之后,灯塔的工程师们并未懈怠,但迄今为止,灯塔到底如何恢复,依旧是一个谜。
“和上次一样,”赫里的嗓音低沉而又无奈,“等待七十二小时,如果找不到故障原因,就用‘火种’。”
“‘火种’……”封鸢沉吟道,“或许,我有个办法可以试试。”
……
“您所说的办法……就是序列-002?”
赫里看着面前被随便放在破旧架子上的“女神权杖”,而这间昏暗的地下室里除了这支珍贵的权杖之外,还有诡异悬浮的光球,随意散落在角落里的放逐者焦黑的骨殖,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白夜信徒雕像,蒙尘的序列-011,坏掉的鱼竿……以及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
如果不是实际不大对,赫里觉得自己高低得吐槽两句。
“我刚才得到了一个消息……”封鸢也看着权杖,其顶端的蓝晶石所散发的光辉在他与赫里的脸颊上投射出一片幽蓝的暗影。
不等他说完,赫里就忍不住出声道:“那些异端的背后,竟然是主神在寻找序列-002……那您将它放在副本里,会不会,有点危险?”
“主神不在游戏里,”封鸢说道,“而且这里也不归祂管,这是我的地盘。”
“哦……可是,”赫里费解,“主神为什么要得到序列-002?”
“这也是觉得疑惑的地方,序列-002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封鸢停顿了一瞬,又道:“而如果按照拜姆说的,序列-002可以‘创造’一切事物的特性,它是否也能,修复损坏的灯塔?”
“那,您打算尝试一下吗?”
封鸢还没有回答,地下室门外忽然传来一点响动,他和赫里同时回过头,见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门的缝隙中跳跃着昏暗的火光,那蒙昧的光影将安安的脸颊勾勒得有些虚化。
“你怎么下来了,”封鸢诧异问,“不是告诉你这间屋子不能来?”
“感知到,有东西……”安安说着,懵懂的目光投向了架子上的权杖。
“你能感知掉这把权杖?”赫里愕然。
“没有,就是有一瞬间,”安安依旧盯着权杖一动不动,光影好像顺着她的嘴唇,弥漫进了她的身体里,让她的声音也变得飘忽不定,“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在现实纬度看到灯塔的时候,很难过……”
她似乎,感应到了灯塔的熄灭。
赫里一怔,走过去将她抱了起来,安安将头枕在了她的肩膀上,神情安静,不发一语。
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权杖。
封鸢忽然问:“赫里,为什么工程师们认为,‘火种’能够重新点燃灯塔?因为它曾经是太阳的一部分?”
“嗯……大概可以这么理解。”赫里迟疑道。
“可是你们并不能确定‘火种’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对吗?”
“是的,”赫里点头,“我们并不知道——”
“我大概,能够猜到一些……可能性。”封鸢缓缓皱起了眉,他的目光也如地下室中昏暗的光影一般弥散开来,最后又重新凝聚,落在了安安身上。
“安安。”他叫道。
安安抬起头,伸出双手,封鸢将她从赫里怀里接了过来。
“我有问题要问来着,”安安小声道,“我现在可以问吗?”
“可以问,你说。”
“你们刚才说得‘火种’是太阳的一部分吗?我在小栩精神体里看到过,可是,我觉得我和它有点像……”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是谁的一部分呢?”
“这……”赫里一时间有些茫然,“你在说什么?”
封鸢一手抱着安安,他的没眉毛往下压了些许,仿佛给眼睛笼罩上了一层郁郁葱葱的树林,看上去分外宁静。他另一手拿过那支或许曾经属于机械女神的权杖,将它递给了怀中懵懂的孩子。
安安双手接过比她大了许多的权杖,荧蓝的纯净光辉映照着她的脸颊,那蓝光越来越明亮,直到她的眼睛也变成了纯粹的湛蓝,犹如玻璃反射着蓝天。而在这一瞬间,她与权杖一起化作了一束明亮的蓝光,离开了封鸢的怀抱,离开了赫里的呼喊。
“安安——”
赫里错愕不及地看向封鸢:“她怎么……”
“那是机械女神的权柄,”封鸢说道,“权杖,和那个孩子都是,不知道为什么权柄会破碎,一部分丢失在游戏副本里和一个副本BOSS融合,另一部分却遗留在现实维度,但是似乎,无限游戏主神知道这件事。”
……
灯塔第二次熄灭的那一天,中心城所有人都看到了,黑暗的天际尽头划过一道蔚蓝流星,那像是一瞬间的梦境,而后灯塔重新亮起,仿佛刚才的黑暗,也只是一场幻梦。
……
灯塔熄灭的那一刻言不栩的灵性直觉有所预警,于是他离开了秘塔,浮空岛上一片漆黑蒙昧,他传送到了“世界罗盘”之下,那里接近浮空岛的边缘,可以清楚看见灯塔的轮廓,此时的灯塔好像一棵枯萎的树,一个沉默的巨人,被黑暗冻僵,不得动弹。
“灯塔又熄灭了?”言不栩低声喃。
“这时候尽量不要待在外面!”远处有人高声提醒道,言不栩望过去,那个方向人影幢幢,灵性浮动,大概是岛上的工作人员。
他转过身,正准备去灯塔里看看,那道银蓝的流星划过了他的头顶,在黑暗的天穹上留下一道光痕,天上开始下雨,黑暗被洗去了,流星光痕很快被雨流冲淡,星星点点的融汇入了淅沥的雨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