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栩摇头:“或许我还应该去找一趟刀绵女士,毕竟在我之前,序列-019一直都是由她封存,但是灯塔熄灭刚才恢复,刀绵女士不一定有空闲,过一阵再去吧。”
他忽然伸手过去拉住了封鸢的手,封鸢垂下眼眸,问道:“做什么?”
“天快黑了,中心城大概率要宵禁,去别的地方吃晚饭吧。”
封鸢任由他将自己拉走了。
他本以为言不栩要去不夜港,但是他们却来到了一个相对陌生的街道,也不是全然陌生,封鸢回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巍峨古朴的灰白钟楼,道:“这里是学院附近?”
“嗯,”言不栩应答,“这里是来访镇,学院就在这座镇上。”
“来访镇……好奇怪的名字。”
“是吧,我也觉得。”言不栩拉着他走过略显沧桑的街道,和其他现代化城市比起来,这座小镇仿佛被遗忘在了城邦年代,这里的街道几乎都保留了曾经的模样,房屋多是低矮的三角顶,店铺的招牌也都手写木牌,一路走来封鸢见到的少有让他觉得熟悉的东西竟然路灯和电话亭。
而电话亭在小镇之外也已经属于被淘汰的东西了。
“这里除了有真理与智慧学院之外,还是历史遗迹修复的重点保护地,所以才看上去比较落后,每年除了大量的学生、学者造访之外还有游客,所以,‘落后’也是这里的特色之一。”
“原来是这样。”封鸢点了点头,他虽然来过学院好几次,但是却并未了解过周围的环境如何,他问道,“我们要在这里吃晚饭吗?”
“对,但是要等天黑,这里的餐厅基本都是天黑才营业。”
“为什么?”
“因为下午时候游学者都聚集在广场,游客要等黄昏时看光潮,而学院的学生,灯塔熄灭之后净化率下降,夜晚接触某些禁忌知识会比白天更危险,所以学院没有晚课……但是白天的课很满,会上到天黑之前。”
封鸢:“……那学生也挺辛苦的。”
他们路过了小镇广场,那里有人在高声朗诵:
“傍晚让人联想到最后的审判日……我不知道尽头火一般的光亮,是回光返照,还是天使的形象……世界似乎已无用处,被弃置一旁。”[1]
哪怕已经是黄昏时刻,这小镇上的人流依旧略显拥挤,封鸢跟着言不栩在人流中穿行,就好像他们无比渺小,淹没于汹涌人潮之中,而远处,天际尽头,白色的光潮正在追逐着黑夜,悄然降临。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人声鼎沸之中,封鸢听见言不栩这样问道。
“灯塔——”
“我不是说灯塔,我是说你。”言不栩停下脚步,他们停止一扇橱窗前,天黑之后,橱窗亮起了明黄的光,像是一面照亮了黑夜的镜子,“你遇到了什么事情吗?你好像……不太高兴。”
这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毕竟言不栩比任何人都清楚封鸢情绪淡薄,其实封鸢也没有什么外在的低落或者沮丧的表现,但是言不栩却依旧察觉到了那一点点细微的不同。
他以为封鸢不会回答了。
但是一直过去了很久,他听见封鸢“嗯”了一声,他没有说原因,也没有其他话语,就这么站在街道边,望着街上如织的人流。
一直到天完全黑透,他才出声道:“谢谢你带我过来,我很喜欢这里。”
“我知道,”言不栩说道,“你其实更喜欢热闹的、有人存在的地方,哪怕那些人与你无关。”
他抿起嘴唇,很轻地笑了一下:“正好和我相反。”
不等封鸢回答,他就继续道:“走了,去吃晚饭……去我上学时连着吃了两年的烤鱼饭,太久不吃还真是有点怀念。”
“……吃两年真的不会腻吗?”
“不会,这可是我少有喜欢的食物之一。”
“话说,我记得格林尼斯夫人告诉我,你就在学院学习了三年,两年在吃烤鱼饭,剩下一年吃什么?”
言不栩说:“剩下一年虽然没毕业,但是不在学院呆了。”
封鸢想起,格林尼斯在和他说起这些事的时候满脸骄傲,说她的孩子是聪明的天才,只用了别人一半多的时间就完成了学业。
晚饭过后镇上的人反而愈发多了起来,就在他们准备回去的时候,封鸢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赫里打来的:
“……研究所的工程师们发现,最底层的秘塔,灯塔日志存放的档案室地面上,出现了一条裂隙。
“大概一个指头那么宽,深度未知,原因未知。
“您知道,最底层的秘塔只有‘虚空之门’连接,能进出的人很少,几乎不存在,人为破坏的可能性……”
作者有话说:
[1]引用自博尔赫斯《比利亚·奥尔图扎的落日》
第397章 显露
“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应该排除人为破坏的可能性吧……”封鸢说着,蹲下身来去看横亘在记录室中央地面上的缝隙。
那条裂隙大约两米长,一指宽,因为不清楚成因因此暂时并未开始勘测,目前还只是观察阶段。一般来说出现这种情况是要立刻封闭,禁止所有人靠近,但是秘塔记录室本来也就是这样的地方,而能出入此地的也都不是普通人,因此封鸢得到消息之后便立刻赶来了现场。
准确俩说他是配合言不栩来的,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前,就在这间屋子里,言不栩从安安口中听到了“损坏”一词。
此时秘塔记录室里只有封鸢、言不栩、赫里和拜姆,另外几位初代工程师去组织加紧排查灯塔其他地方,只留了他们几个人在这里。
“我还以为……”拜姆低声道,“我还以为,‘女神权杖’回归灯塔之后,灯塔重燃,会变得好起来……”
“但是事情往往会朝着我们所不想见到的等方向发展啊,拜姆。”赫里说道。
她抬起头,目光迟缓而又带着一种特殊的眷恋般的,望着记录室的穹顶、档案“模块”和巨大的核心,最后回到了她所站的位置不远处,那条漆黑如诡异的鞭子般是的裂隙上:
“安安看到的,才是灯塔的真相。”
“赫里,”拉格斯透明的身影倏然浮现出来,“上层已经排查完毕了,目前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但是更细微的裂痕,我们无法确定。”
赫里微微点头,看向了言不栩,声音很轻地问:“那孩子有告诉你,她眼中的记录室是什么样子吗?”
言不栩有些奇怪赫里为什么问他而不是直接去问安安,但还是道:“她的原话是,‘这里全都是即将损坏的机械元件’。”
赫里暂时没有言语,言不栩问道:“正好我也想请教您,‘机械元件’到底是什么东西?”
“啊,这是古代炼金术里的概念,非常非常古老的名词,”赫里简单地道,“总之,‘元件’就是炼金术的起源物,能被称之为‘元件’的,大概只有女神的创造,和初代大圣者的作品。”
言不栩挑眉道:“这孩子到底是谁?”
“抱歉,暂时不能告诉你。”赫里摇头。
言不栩对此不置可否。
除了脚下的裂隙外,他所看的记录室依旧精妙无比,可是事实却……
“事实就是,灯塔已经熄灭了两次,你们之前的顾虑,并没有因为序列-002与灯塔相互‘融合’而有所改善。”
“甚至……”他低着头,目光不动,如一把尖刺般要将那裂缝刺穿,“甚至有可能,加剧了灯塔的‘本质’的显露。”
封鸢站起身,拍了拍手掌上细微的灰尘,道:“要说一点改善都没有,肯定也不是,毕竟熄灭的灯塔重新亮起了,但显然根源的问题并未解决……”
如果序列-002和安安都是“创造”权柄的构成,而灯塔是机械女神本身,权柄回归不可能对机械女神一点影响都没有,可是这么久过去了,灯塔除了重新明亮之外,所发生的变化竟然只有这一条诡异的裂缝?
这让封鸢对自己此前的此前的猜想产生了些许怀疑,又或者,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坏一些。
“创造”权柄破碎、遗失,那么机械女神其他的权柄是否还在?
不,不可能是所有权柄都遗失,否则祂所构建的“蓝图”肯定早就开始崩塌,所以除了回归的权柄之外,大概仍有部分属于机械女神的权柄流落在外,或许在现实维度,或许在……
真理之神曾降下神谕指引真理观察者在无限游戏中寻找副本《迷谷镇》,是因为祂早就洞悉那副本中有机械女神遗失的权柄?
可是权柄为什么会被流落在无限游戏中?真理之神又是如何得知权柄遗失的,机械女神自己对于遗失的权柄——
封鸢蓦然看向了言不栩。
序列-019是第二白昼的圣物,很有可能也是一件和机械女神相关的物品,它具有感应灵性,追逐和寻找灵性的特点,同时也是一件强力的封印容器。而在序列-002回归灯塔之后,序列-019的“星盘”上出现了一粒神秘的蓝色光点,在这之前,机械女神曾降下神谕,指向序列-019目前的拥有者。
那一粒光点,指向的是……其他破碎的权柄?
“怎么了?”封鸢一直盯着言不栩看了好几秒,直到其他人都察觉了异样。
封鸢依旧看着他,皱眉道:“如果序列-019的新出现蓝色光点发生了任何变化,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知道,”言不栩奇怪道,“你不是已经说过一次了吗?”
“嗯……记住了吗?”
言不栩笑道:“记住了。”
封鸢回过身,触动赫里的灵性标记用意识交流的方式对她道:“散落在现实维度的权柄应该不止‘女神权杖’,暂时没有线索的话……从异教徒那里打听一点来,他们背后是主神,或许知道更多。”
“好的,”赫里应道,“我会尽快安排。”
“如果他们实在很狡猾,抓不住的话……”封鸢神色淡然,“只需要告诉我他们的位置,我家小猫很会抓虫子。”
……
对灯塔的排查在两个小时后结束,而离开地下秘塔回到地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但是天空依旧明亮,有一次的宵禁,开始了。
随着宵禁而来的是整个中心城的管制,不过对比上次,这一次的宵禁只有短短三天,在第三天早上便已经恢复了部分交通和接触设施,第三天的凌晨时分,黑夜再次降临,昭示着宵禁的结束。
“怎么才三天?”陈诗骤打着呵欠呆坐在工位上,她的面前放着顾苏白和封鸢上供给她的早饭,因为她又当了一次代购,给他们带了自己家楼下的烤鸭卷,早餐是她应得的报酬。
“如果不是因为你是说要带烤鸭卷,我今天早上根本不想来上班。”顾苏白看上去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不过,你竟然起的来?”封鸢边吃边问。
“怎么可能,”小诗瞥了他一眼,“我昨天晚上根本没睡。”
“看来灵性觉醒并不会增强起床的意志力。”顾苏白道,他从小诗背后绕过来问封鸢,“鸢总,神秘事务局最近是不是很忙?宵禁应该没机动司什么事吧,我都找不到周林溪人。”
“应该是在打击异端。”封鸢道,“我还想找南音借一下设备实验室,也找不到他。”
顾苏白好奇:“你借实验室做什么?要做什么实验吗?”
“对啊,”封鸢露出了微笑,“要用梁总做一个小实验。”
刚好过来招呼他们去开晨会的梁同:“啊?”
不过这机会很快就来临了,五天后灯塔“冷却期”结束,这天刚好是周一,封鸢又摸鱼提前下班去找赫里问灯塔的情况,正好遇到来汇报工作的南音,封鸢马上阐明了自己需求,南音给谢若冰打了个电话,于是就借到了实验室。
“接下来就是……和李医生约时间。”
十分凑巧李医生明天下午就有空,于是第二天早上一去公司封鸢就跑到了梁同面前,为此他甚至提前去了五分钟,都没有踩点!
梁总对此大为震惊,而听到他的一番安排之后差点汗流浃背,满脸严肃间或恐惧地问:“就是你上次说的,要拿我做实验?”
“说是这么说的,但实际上就是进行一次深层的意识分析。”封鸢连忙解释道,“进行分析是一位很厉害的意识分析师,是小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动用人脉才请来的,您可不要辜负她的一片苦心啊。”
小诗坐在位置上淡定吃早饭。
所谓“动用人脉”,指的就是不经意提及她的局长父亲。
于是下午封鸢带着梁同去实验室的时候,小诗和顾苏白也跟来了,那叫一个隆重,表面上这俩人说是担心领导,实际上则是不想上班,以及好奇意识分析如何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