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里抬手一抹,那几块晶体便回归原位,而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一秒钟后她出现在图书馆。
“周先生今天在不在现实维度?”她毫不客气直接进了某个阅读室。
图书馆从外面看与周围无异,只是一座普通的四方建筑,而穿透幻象之后就可抵达真理的殿堂,这里是由无数条迷雾一般的切面组成的世界,犹如一本本翻阅开的书籍,书籍的每一页都各不相同。
她在来之前就已经给周浥尘打过电话,但是真理观察者的电话能不能打通全靠缘分,于是赫里便直接过来了。
“我已经感应到你的到来——”
刚响起的虚无缥缈的嗓音就被赫里打断:“别装了,有事找你。”
周浥尘从镜像回廊中走了出来,两人离开阅读室去了另外的无人处,赫里将那份纸质记录递给他:“……《迷谷镇》是安安的副本,但它也存在于现实维度,你从前没有找到关于它的线索,恐怕是因为主神设置的那层‘认知障碍’。”
“‘沙湖事件’中的神降……死神是因为——”周浥尘愕然地抬起头。
赫里倒是更淡然一些,只是神情却愈发紧绷:“啊,大概率是的,女神的权柄。”
《迷谷镇》副本曾遗失机械女神的不完整权柄,巨人一族多年来一直秘密保存着序列-002,而如今荒漠里依旧遗留权柄的破碎部分……
“荒漠或许发生过我们无法想象的事情……”周浥尘喃喃道。
“我主当时引导我去寻找《迷谷镇》副本,是不是说明——”祂也提前感知到了一些什么?后面这句话周浥尘没有说出口,如果真理之神清楚知道《迷谷镇》中遗留有一位正神的权柄,恐怕就不会只是轻描淡写地只对信徒叮嘱一句。
以往周浥尘断然不敢有此类想法,不过最近他经常和神明打交道,也算是见惯了世面,已然有点习惯了。
“对了,”他问,“封鸢呢?”
“他在忙别的。”赫里说道,“荒漠最近很不对劲,他……祂怀疑这与女神遗失的权柄有关。”
说完她忽然意识到,现实维度知道封鸢真实身份就只有她、周浥尘和梁鉴秋,梁鉴秋暂且不论,老周现在肯定不知道封鸢和言不栩的事情。
赫里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灵性直觉非常敏锐的真理观察者看了她一眼,不惜动用了得到过两位神明“赐福”的“隐匿之眼”,但是什么都没发现。他摸了摸自己飘逸出尘的头发,惴惴不安问:“你为什么忽然笑得这么邪门?”
赫里神情一收:“我有吗?你看错了。”
“真的?”周浥尘嘀咕。
“真的。”赫里确信地道。并在心里想,六百多岁的真理观察者见过的世面还是太少了,为了让他多见点大场面,她决定什么都不说,反正真理观察者足够敏锐,总有一天他会自己发现的,嗯。
第419章 迷失(二)
“先回去吧。”南音回过头,“看样子天气又不太妙。”
他们在入侵事件发生的现场并有更多的新的收获,这里本来就荒无人烟,虽然还在路标范围内,但是已经非常接近“风墙”所在,经常数天都不会有人经过,这次竟然凑巧会有一名直接涉事人,也很难说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污染指数尚未恢复正常,调查员小队快速布置了“领域”之后便踏上了回程,天色已经暗沉下来,风沙将至。
“风沙似乎越来越频繁了,”开车的调查员望着窗外,忧心忡忡地道,“就我们来这这段时间风沙都起了好几次了吧?”
“三次。”南音坐在副驾驶,她也看向车窗之外,地平线上灰白的荒凉戈壁滩与黯淡天空几乎融为一体,像是某种沉淀物的积线。
回到观测站时风沙已经开始席卷,几人走进调查组临时办公的会议室,留守的调查员上过来道:“早上那个受伤的涉事人暂时送到琉城观测站那边了,说是如果醒来会通知我们。”
“行。”
中午,封鸢正在食堂窗口徘徊,琢磨吃什么,他身后的南音忽然接到什么消息,盘子一放就走了,封鸢也跟了过去。会议室里多出了一个他不认识的调查员,而南音正低头翻阅一份文件。
见他进来,南音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他,道:“那个涉事人醒了,但是他……他说自己是沙湖人,而且,舌头少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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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那个叫《迷谷镇》的副本的具体内容吗?”赫里问。
“我哪知道,我又没进去过,”周浥尘嘟囔,“但我听‘那位’提起过一点儿,大概是一个小镇上的人因为某种实验变异成为行尸的‘剧情’,我记忆里没有发生过这种入侵事件。”
“我们的记忆不可靠。”赫里如此说道。
她穿行过一条横亘于翠绿湖水上的冰桥,在桥的另一头,死亡观察者齐格正等待在那里。
“但是封鸢告诉过我,”她边走边道,“小诗也进去过那个副本,所以我们倒是可以找她过来问问。”
她和周浥尘还没有走到桥的尽头,齐格便往前两步迎了上来:“怎么回事,是上次‘梦境遗迹事件’的后续吗?”
“不完全是。”赫里简短地道,“我们需要‘沙湖事件’的并发的某件入侵事件的资料。”
“沙湖事件”是翡翠冰川的机密,此事件当来是守夜人一手处理,因此这部分资料并未完全共享给秘塔、图书馆,神秘事务局也仅仅只是保留了事件概述和编号,更详细的资料需要来翡翠冰川调取。
不过齐格一向好说话,赫里阐明前因后果之后他便带着两人去了夜之封印室,并从冰雪堆积的书架上翻找出一份被透明水汽包裹的文件。
赫里带着这份文件回了中心城,留下周浥尘和齐格说明事情的详细经过。
“赫里女士?”电话里小诗的声音有些诧异,“您现在找我有事吗?”
“对,可能得麻烦你抽出半个小时的时间,我过去找你?有点事情需要当面说。”
“不用,我去您的办公室。”小诗说完挂掉了电话,不知道怎么的,赫里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点高兴的意味……
她一看桌上的日历,顿时了悟,今天是工作日,如果有理由请假的话那应该确实挺值得高兴的。
十分钟后小诗来了:“您找我什么事?”
赫里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册:“看看这个。”
小诗疑惑地拿起了文件册,目光在纸页上游移,神情也逐渐变得惊讶,她豁然地抬起头:“这是,我们之前进去的过副本?《迷谷镇》!”
“和你在副本里遇到的情况完全一致吗?”赫里的身体微微前倾。
“基本一致,”小诗点了点头,“这件入侵事件里,涉事人所看到的幻境是城市居民的异变,《迷谷镇》副本里也到处都是行尸怪物,已经几乎没有幸存者了。”
“幻境……幻境。”赫里再次看向摊开在桌上纸卷。
“沙湖事件”发生时也是幻影,来自遗失历史长河中的德莱尼城邦,与现代城镇重叠,而早已被放逐的古老种族从幻影中走出,蛊惑了一位巨人族群的大祭司,至此极地巨人中便诞生了新的天象占卜师。
那么,迷谷镇发生异变的幻影,真的只是幻影吗?
她忽然开口:“小诗,你知道无限游戏和现实维度之间存在的‘认知障碍’吗?”
“知道的。”小诗点头。
“封鸢告诉你的?”赫里随口道,“那你知道,无限游戏的副本有些是以现实维度曾经发生过的事件为蓝本么?”
“嗯,我知道。”小诗解释道,“是顾苏白——就是我们的朋友,他似乎对‘认知障碍’被打破有所感应,而且他身上的时间流线有点问题,我和鸢总……封鸢讨论过这件事,所以他才告诉我的。”
“所以,除了封鸢告诉你的这些信息之外,你对无限游戏的了解只有《迷谷镇》这个副本?”
“对……”
“把你们当时在副本里遇到的事情都对我说一遍,可以吗?”
……
“你怀疑我们去的那个教堂,就是现实维度出现无效圣徽的那座?”封鸢靠着墙壁,用意识交流的方式和赫里对话,“但是我记得你们的教堂里应该不会竖立神像吧?只有圣徽。”
“是,随着无形者一族的消亡,早已没有人记得机械女神就是无形者的始祖,甚至于连我都不太清楚女神的具体形态,‘无形之王’这个称呼,还是我从您这里听到的。”
“但是那座教堂的雕像有着无形者的骨翼,说那是机械女神教堂应该也没错……”封鸢沉思道,“我们假设那就是机械女神的教堂,那么在迷谷镇的某个时期,信徒知道女神的详细样貌,并且能为祂雕刻神像来参拜祈祷……”
这似乎已经想要追溯到非常古老的年代了。
“但是副本中的迷谷镇,不管是建筑还是文字都是与现实维度无异的现代,就算有时间差,做多应该也不会超过几十年。”封鸢道。
“所以我也很疑惑。”赫里谨慎地道,“这到底是副本出现了偏差,还是主神的刻意为之……”
“如果我说都不是呢?”封鸢忽然道。
“那……”
“今天早上发生在荒漠边缘的异常事件,那位直接涉事人失去了半截舌头,而且,他认为自己是沙湖人。”
一个小时前。
“沙湖不是早就已经——”旁边的调查员愕然,但是看到沉默皱眉的封鸢和南音,他大概是是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激,便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是啊,沙湖早就已经不存在了。”封鸢将文件放回了会议桌上,没有来由地道,“你们听过‘血腥牧羊人’的故事吗?”
在场调查员都不是本地人,皆摇头表示没听过,封鸢便将那故事讲了一遍,最后补充道:“这个故事不知起源地,但是据说,早年沙湖还存在的时候,有人一觉睡醒就失去了自己的舌头。”
“什么‘血腥牧羊人’,”南音眉眼冷冽,嗤道,“恐怕又是那些该死的堕落使徒在装神弄鬼。”
“异端?”琉城来传递消息的调查员瞪大眼睛。并不是所有调查员都会参与异端打击工作,尤其是白夜信徒被列为最危险诡异的堕落使徒,普通调查员不知道也很正常。
“白夜信徒。”南音说道,“他们以人舌为祭品祭奠他们的主……这么说,当年在沙湖有是白夜信徒活动过?”
“还有,涉事人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是沙湖人?记忆发生了偏差?”
“不太清楚,”调查员道,“要验证的话,应该要送他去总部做意识检测。”
“我来联系。”南音送走了那位调查员,自言自语道,“我记得总部关于沙湖的资料很少,上次‘梦境遗迹’事件我就调取过来着……”
“在翡翠冰川。”封鸢说道。
“那看来得走最高级别的审批了。”
“你连饭不吃了?”南音话音未落,门口响起言不栩的声音,“我一转头你就不见了。”
“我正要回食堂去找你呢。”封鸢抬手招呼南音,“走吧,一起。”
因为这么一耽误,饭点已经过了,封鸢也不用纠结吃什么了,因为他没得选。
“我也不清楚当年沙湖还存在的时候,有没有针对沙湖进行过异端清剿行动,这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南音端着盘坐在了封鸢和言不栩对面。
封鸢没有言语,不过既然“沙湖事件”中有放逐者走出历史幻影,白夜信徒又是“他们”的合作者,沙湖出现白夜信徒似乎并不算多稀奇。
简单的午饭很快结束,离开食堂的时候南音走在前面,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牵手的俩人,收忍不住道:“这么点距离你们俩也要拉个手,结伴去上课的初中女生吗?”
封鸢莞尔,言不栩道:“你管我?”
南音咧了一下嘴角,然后她听见言不栩非常难得的主动和她搭话:“你不惊讶?”
“惊讶什么?”南音瞥了他们一下,差点翻白眼,“惊讶你们在一起?拜托,你对封鸢什么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封鸢点头附和:“对,不怀好意。”
南音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对言不栩道:“我认识你的时间也不短了,你对他这么上心不是在追他难道是因为你们和异常事件一样有神秘学联系吗?”
封鸢和言不栩都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她。
南音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