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了。”
言不栩道:“我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没有下次,求求你失忆吧。”
“不好意思,”封鸢故意拖长了声音,“我从小记性好,忘不掉。”
“……”
蔚司蔻探头到言不栩身侧:“两位哥,我是不是不应该在这里?”
言不栩冷笑:“那你想去哪?”
蔚司蔻退了回去。嘀咕:“你也不用拿我当出气筒吧,我一个伤患——”
他没有说完,走在前面的言不栩和封鸢忽然都停住了脚步,蔚司蔻问:“怎么了?”
封鸢侧开身体,他们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焦黑空洞,两边的建筑物在红雾之中影影绰绰,犹如海上蜃影般,而街道尽头变成了劈空的断崖,一直延伸下去至巨坑底部。
“这……是不是不太对。”封鸢道,“刚才还在爆炸,矿坑不可能瞬间坍塌成这样。”
他想了想,道:“因为这是梦境,而且梦境还不完整,所以呈现出来的景象不连续?”
“不仅不连续,还在重复,”言不栩看着坑底,沉声道,“还在畸变,我看到了【空间溶洞】——得赶紧离开这,畸变梦境会更加不稳定,甚至有可能变成意识海深处穿梭通道。”
“那做梦的人岂不是更危险?”
“先出去再找梦发生的原因和介质。”
言不栩转身就要走,封鸢回头看了一眼深渊底,而在他的视野中,漆黑的深渊如黑洞涡旋般开始扭曲,那大概就是言不栩刚才说的“空间溶洞”,可是下一秒……洞口显现出一道幽灵般的白色人影,人影披着灰白长袍,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漂浮在空中,长袍下摆无风飘动,犹如破碎的、脏污的雪。
白夜信徒!
“快走。”言不栩拉了他一把,封鸢眨了一下的眼睛,深渊洞口的白夜信徒消失了,方才一幕犹如他的幻觉。
“我们进来的时候这个梦境和现实有交汇,”言不栩道,“只要再找到‘临界点’就能出去。”
言不栩和蔚司蔻匆匆地去寻找“临界点”,而封鸢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被涌动的猩红雾气所遮蔽的巨大深渊坑洞。
他问CPU:“我们离开这个梦境之后,你还能找到它吗?”
“如果知道原因和介质的话说不定能找到,但是概率不大,因为这是被动造梦,违背了做梦的人的潜意识,所以即不稳定又很脆弱。”
CPU想了想,道:“我可以留在这,观察这个梦境的变化,然后报告给您。”
“不行。”
如果这只是个普通的畸变梦境,封鸢或许会同意CPU的提议,但他刚才在坑洞里看到了白夜信徒的影子,那就绝对不能让CPU留下来冒险。哪怕它是神话生物,可是那帮异教徒连十三年前的动乱都搞的出来,“帷幕”也很有可能和他们有关,万一CPU留下遇到了什么事端,他可怎么给人家爷爷的爷爷交待。
“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封鸢想了想,道,“你们之前不是都用灵感做标记吗。”
CPU解释:“这个梦境标记不了,它太不稳定了,标记很容易被流窜的意识造物吞噬。”
“那如果,”封鸢淡淡道,“我来标记呢?”
“呃……”CPU卡壳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依照您的位格,别说吞噬,那些意识造物根本不敢靠近您的标记……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个梦境究竟能不能承受得起您的标记。”
“试试不就知道了。我该怎么做?”
CPU:“……”
谁懂,这就相当于大老板忽然有一天问你电脑怎么开机,CPU直接被问懵了。
“我知道我知道,”系统自告奋勇,“用感知,然后飘过去戳一下就行。”
封鸢:“……你这说了不如不说。”
CPU硬着眼皮道:“我认为,您是不是在现实维度伪装人类太久了,习惯了用人类的感官方式来接收和摄取信息?灵感和听觉视觉本质上是相同的,只是灵感调度更快,所能接收和摄取到的信息更深更广……”
“什么叫伪装人类,”封鸢道,“我就是个人类好吗?”
不过CPU说得对,他确实不习惯这种精神意识层面的感官方式,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在灵魂出窍,但该用的时候总还是得拉出来用一用……他尝试抽离物理感官,只用灵感来观察世界,却发现这非常容易,就好像他天生就应该知道怎么做。
他想起之前在捞蔚司蔻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但当时顾着捞人完全没在意,结果还一不小心把人送远了。
封鸢试着将自己的灵感标记留在了街道旁边的一面墙壁上,站在墙壁对面,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烙印的存在。
“找到了。”
言不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蔚司蔻连忙叫封鸢:“快走,先出去。”
封鸢点了点头,跟上她的脚步。
一道淡淡的光线从言不栩的衣袖中弥漫出来,飞散往虚空方向,他道:“跟着走。”
三人沿着光线的指引,直到一片红雾凝重,几乎如血光映照的地方,言不栩抬手一划,空间破碎,三人鱼贯而出。
他们出来的地方是一片黑洞洞的巷道,封鸢认得这里酒吧旁边的一个地下车库入口。
“这就出来了?”他有些惊讶。
“对啊,”蔚司蔻道,“你旁边那位能当空间秘术导师,世界上没几个人能比他更擅长这个了。”
言不栩路过封鸢面前刷存在感:“现在相信了吧,我真的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
封鸢开口:“碰——”
言不栩:“闭嘴,谢谢。”
封鸢淡然的,若无其事的不再说话。
“我去酒吧看看。”
他说着两步走出车库通道,小跑到酒吧门口,抬手推开了酒吧的门。
第40章 命运之轮
酒吧的门虚掩着。
一楼前台空荡无人,霓虹灯牌映照在酒柜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光怪陆离的暗影,封鸢上楼,二楼却一如往常,红蓝色的灯带迷离,酒杯里透明的酒液被映照成各种颜色,而舞台上乐队和鼓手正在低头说话,舞台下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封鸢走到他和顾苏白、小诗原本的位置,那里却空着。
他回头想叫侍应生,舞台上的乐手却忽然拨了拨手里的乐器开始调音,一连串清脆的音调,就像是装着酒的杯子打碎了,迸溅的水流和玻璃碎片抛在空中,又落下,在地上砸得更加粉碎。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人走过来坐在了封鸢面前的空位置上,封鸢过去问她:“你好,请问刚才这里有坐着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吗?男生穿着白外衣,女生扎着头发,大概到我耳朵下面这么高。”
女人微微抬起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的面容,光影迷离之下,只能看到她被灯带映照的泛起冷利蓝光的嘴唇,她道:“有。”
“他们去哪了,我是和他们一起的。”
背后的舞台上,乐手开始演奏,除了刚才像是吉他的乐器外还加入了一种管乐,悠长连绵,和酒吧嘈杂的氛围不太搭。
封鸢下意识回头去看,戴帽子的女人忽然开口:“你可以坐在这等一等,你的同伴去找你了,一会就回来。”
“你怎么知道他们去找我了?”封鸢皱眉,虽然这么问着,但他还是拉过椅子坐在了女人对面,并掏出手机给顾苏白打电话。
电话倒是能打通,但是没有人接。
封鸢刚要继续给小诗打,对面的女人道:“别担心,他们马上就回来。”
按拨号键的动作停顿,封鸢抬头,略有些怀疑的看向女人。女人应该很年轻,蓬松如水藻的头发变成一个侧边的辫子垂在身前,穿着一件样式很老的黑裙子,和头上印着不知名标志的鸭舌帽格格不入。
但女人就像没有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从侧背的皮革包里摸了摸,摸出一叠纸牌样的东西,问封鸢:“你要占卜吗?我是个术士,最近刚学了一种很特殊的占卜方法。”
如果这不是酒吧,封鸢第一反应应该是自己遇到了街头骗子,而现在他的想法是,酒鬼发起癫来也是无奇不有。
女人被映照得泛着轻微金属光泽的嘴唇弯了弯,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语气轻快:“放心,我不是骗子,也不是酒鬼。”
她说着,将手中的纸牌翻过来,那副纸牌已经非常旧了,边沿都被磨损起了毛边,图案也褪色……图案?那牌面上的图案是一个倒吊在十字架上的人,背后还有一圈光环,封鸢怔了一下,认出来那是塔罗牌里的“倒吊者”。
封鸢不确定这个世界是否存在塔罗牌,而女人手中的这副塔罗牌的意义是否又与他的故乡地球相同,不过既然同样作为占卜工具,应该差距不大?
“就当是在你等待朋友过程中的一点小消遣,”女人的声音低而微凉,如同夜雨潮汐,很是悦耳,“而且只是占卜一下,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也不收钱。”
封鸢接过她递过来的塔罗牌,问:“我应该怎么做?”
“洗牌,然后把掉出来的第一张牌给我。”
封鸢不太熟练的洗牌,一直洗了三次那叠牌里才掉出来一张,戴帽子的女人捡起桌面上的牌,竖起来捏着在封鸢面前:“命运之轮。”
“怎么解释?”封鸢问。
“命运总在变化,但你需要继续前行。”[1]
封鸢挑了挑眉,道:“我是个外行都知道塔罗占卜要分正位和逆位,你连正逆都不看就直接解读牌面?”
女人唇角的笑意扩大,她一边将那张“命运之轮”放回了一叠塔罗牌里,笑道:“我说了,这是一点小小的消遣……啊,你的朋友来找你了。”
“封鸢!”
身后传来顾苏白的呼喊,封鸢回过头,见顾苏白和小诗拎着外套穿过座椅之间的过道走到他面前,小诗埋怨道:“刚不是要走吗,我们一回头不见你,你怎么还坐在这?”
舞台上的乐手唱了最后一句,尾音如风一般消散了,听客抬手稀稀落落的鼓掌,封鸢问顾苏白:“你们刚才有遇到什么吗?”
“什么遇到什么?”顾苏白满头雾水。
“就是,我和小诗说完去吃夜宵,你们就下楼了?”
“对啊,”小诗道,“我们下去后半天不见你下来,就又上来找你。”
“可我刚才就在楼下,楼下也没人——”
封鸢站起身,才蓦然发现原本坐在对面的鸭舌帽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他举目环周围,也不见她的背影。
他问顾苏白和小诗:“刚坐我对面的那个女生什么时候走的?”
顾苏白更懵逼了:“你对面哪有人?”
“我对面没人?”封鸢皱眉,指着对面的椅子,“就刚才坐在这的,戴着黑帽子,穿着黑黑裙子的,头发有点卷。”
顾苏白小声对小诗道:“鸢总不会喝醉了吧?”
“不应该啊,”小诗瞪大了瞪眼睛,“他可是我们中酒量最好的,难道今天喝得是假酒?”
“我们刚才一直都在门口,没看到你下来,”顾苏白看着封鸢,“你是不是有点喝蒙了?”
“可能是……”封鸢喃喃道,“我们走吧。”
三人鱼贯下楼,走到门口时封鸢停住脚步,看向前台背后低头忙碌的服务生,顾苏白回头道:“走了,我刚才已经买过单了,这次算我请客,一会吃夜宵你俩请我。”
出了酒吧门,封鸢叫他:“苏白,我刚给你打电话你看到没。”
顾苏白站定脚步:“没有啊,你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