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鸢白了他一下:“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是不是有病。”
“太好了,”言不栩棒读,“原来现在神明还兼任心理医生了?大夫你看我要怎么治。”
“滚一边去没救了放弃吧。”
“那后来呢?”言不栩继续问,“我是说,你来现实维度之后都去做了什么?”
“不知道。”封鸢摊了摊手,“因为认知和位格压制,估计要等所有‘交汇点’全都闭合之后我才能想起来。”
“所以,改变时间流线,就是你和时间之神后来想的办法?”
“差不多,但是我觉得应该没这么简单,”封鸢沉思道,“改变现实维度的时间流线只是一种手段,大概要等‘交汇点’全都闭合之后我们才能评判之前的‘计划’是否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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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了周围的同事,他们对独明桥矿洞的事情的事情已经完全没有记忆了。”顾苏白说着,将服务员摆在他面前的酒杯推远了一点,“如果不是鸢总,我也不会想起来我的记忆有什么问题。”
“这说明‘交汇点’完全闭合了。”小诗点头,拍了拍顾苏白的肩膀,“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那个‘定时炸弹’了。”
“好事,好事。”顾苏白举起饮料瓶,“值得庆祝。”
封鸢和他碰了一下,道:“那你还要离职吗?”
“要,”顾苏白耸了耸肩,“你们都走了,而且我听说梁总也要被调回集团了,我一个人留在那多没意思。”
“梁总要和回集团了?”封鸢和小诗都有些惊讶。
“对啊,他这几天一直都在集团开会,我请假完去上班就没见到他人。”
“你抽空问问他的记忆偏差恢复没有。”小诗叮嘱道。
“知道啦。”
“真是的……本来是让你们携带家属来的,结果竟然一个都没来?”
顾苏白“唉”了一声:“虽然你不是调查员,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有多忙……话说你那位干什么去了鸢总?”
“也去神秘事务局了。”
说来好笑,因为时间流线闭合,这件事终于落下了帷幕,只剩下最后一些收尾工作,蔚司蔻当然忙得脚不沾地,周林溪作为当初的现场行动领导也不例外,而言不栩因为对当初的“帷幕”非常了解,所以被赫里抓去做封存记录的支持工作了,反倒是封鸢无事可做,中途溜走,跑出来和朋友们吃夜宵。
“对了,我那天去做记忆检测的时候,见到一个和蔚司长特别像的人,差点就认错了,我都上去打招呼了才发现……”
“那应该是,蔚司长的……妈妈?”封鸢猜测,“沈司长?因为白夜信徒的乱操作,时间流线熔断,他们被困在了时间乱流里,现在‘交汇点’闭合,他们当然也就回来了。”
小诗打了个哆嗦:“……好恐怖啊和自己爸妈在同一个单位工作,这就算同职级也不好发挥了。”
“你也可以体会一下啊,”顾苏白建议道,“不过你应该干不到副局长,还是算了吧。”
小诗握起拳头要作势要打他,他马上滑跪求饶,小诗冷笑:“以后别惹我。”
顾苏白赶紧换了个话题:“鸢总,你还记得我们在梦境锚点的时候,我说那个梦境和《诡楼》很像吗?图书馆的阅读者好像对这个很感兴趣,问了我很久……其实我也挺好奇到底怎么回事,可惜无限游戏现在通道关闭,不能进副本里去了。”
“记得。”封鸢略一思索,道,“正好,我们一会儿去一趟图书馆。”
“去图书馆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查资料。”
……
“这什么地方?”顾苏白在书页与卷轴组成的密林里之间东张西望,“我们就这么进来真的没事?不会被抓吧?”
封鸢好笑道:“真理之神来了也不会赶你出去的,放心吧,我们是来干正事的。”
他说着,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排布了过往的资料组,但是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第455章 太阳序章(三)
“没有找到吗?”顾苏白问。
封鸢缓缓摇了摇头。
“但是十三年前的白夜信徒入侵的事件不是神秘事务局都有记录,怎么图书馆竟然没有?”
“我认为这不是一件事。”封鸢望着远近翻飞如白鸟纸页,伸手从中夹取出一张,瞥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又松开手,纸页翩跹舞动,飞回了成群结队的“鸟群”之中。
“不是‘同一件事’的意思是……”顾苏白琢磨他刚才这句话,若有所思地道,“无限游戏的每一个副本都和现实维度曾经发生过的事件相互对应,但是《诡楼》却只是在梦境锚点中显露出一点已经扭曲的景象,所以你觉得,《诡楼》和白夜信徒的入侵,是两次不同的入侵事件?”
“嗯,而且这次入侵事件在现实维度没有记录,或者被封存起来了,需要特殊的权限才可以打开。”
对封鸢来说虽然权限不是问题,可问题是他不知道记录存放在什么地方。
“什么样的入侵事件会被这样处理?”顾苏白好奇。
“像是沙湖事件,还有副本《夜半曲》,前者收录在翡翠冰川的夜之封印室,后者虽然有记录但是所记载的并不是真实情况……”
封鸢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顾苏白疑惑。
封鸢皱眉:“我刚才举的这两个例子……都涉及了神降。”
神秘学领域没有巧合。
顾苏白愣了一下,震惊道:“难道《诡楼》也涉及神降?!不是吧,那不是个二级副本吗!”
“但是那个副本确实有很多疑点,”封鸢抬了抬眼睫,“不是吗?”
“是……”顾苏白的语气弱了很多,因为他记得很清楚,当初他和封鸢离开副本时还谈论过这个问题,但是他犹自觉得不可置信,“我们的运气应该没那么差吧?”
这个问题可给封鸢整笑了:“要说我的话那肯定是运气不差,但是加上你就不好说了。”
顾苏白:“……”
他略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马上转移话题:“可惜现在无限游戏也进不去,不然我们还可以再刷一次——”
他话没说完,就发现周围光线一黯,环境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浓云低垂,压着远处一座陈旧的小楼死气沉沉,而周围阴风暗扫,公交站台上的破碎的广告纸被吹得“哗啦”作响。
这正是《诡楼》的地图场景。
顾苏白头顶都快冒出具现化的问号了:“不是说‘世界之门’关闭了?!我们怎么进来的,面板呢?积分呢?”
封鸢:“别惦记你那破积分了,我们是来办正事的。”
所谓“正事”,就是对副本BOSS施压逼供……不是,友好询问,毕竟黑屋吊影液也已经是熟鬼了。黑屋吊影以极大的热情接待了魔王殿下(封鸢事先警告过他不要这么叫自己,免得他在顾苏白面前丢脸)的,黑屋吊影当然也不敢违背,叫来了自己副本中所有的员工(鬼怪)一起欢迎封鸢第不知道多少次莅临检查。
顾苏白是全程傻眼的。
早说你你认识这些NPC啊,那他在上次通关的时候被黑屋吊影吓晕一二三四次,被无舌女追得差点没了半条命,被独眼房东来回威胁都算什么?算他命大吗。
“算你运气不好。”封鸢嘲讽道。
这下顾苏白又没法反驳了,因为他运气确实差,进个游戏副本都能牵扯上神降,舍他其谁啊!
“为什么会叫无舌女?”无舌女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觉得自己悟了,反问道,“你是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吗?”
封鸢:“……我的意思是,房东杀你就杀你,为什么要割掉你的舌头?”
无舌女道:“那你问他。”
这下轮到房东汗流浃背了:“我……殿,我也,我……”
黑屋吊影连忙解释:“他的意思是他的核心里没有记录这些,他也不知道。”
封鸢再度看向无舌女,试探道:“你有听说过,一个叫做‘苍白之夜’的邪神吗?”
无舌女就像是遇到了程序卡顿,她没有表情的脸颊和淌血微涨的嘴角都定格在了这一瞬,不止是她,其余几个副本NPC也都是类似的状态,几秒钟后就又恢复了正常,黑屋吊影开始重复刚才的话。
“他们怎么了——”
封鸢竖起一只手打断了顾苏白的话,若无其事地道:“你们先去忙吧,我自己在副本场景里转一转。”
一众NPC散去,面对顾苏白的疑问,封鸢低声解释道:“副本NPC其实都是炼金生命,由一个庞大的意识网络操纵,‘核心’就相当于他们的中央处理器,刚才这种状态我在别的副本也见过,类似于‘违禁词’,一旦触发就会被清除记录。”
“哦!明白了,”顾苏白恍然,“‘苍白之夜’这个尊名被禁止记录,那,岂不是说明着副本和邪神有关?”
“大概率是,不然是那些疑点怎么解释……”
独眼房东杀死杜小姐(无舌女)是为了灭口,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割掉她的舌头?明明他只杀了杜小姐和章蕊两个人,可是地下室的冷藏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冰柜?既然金矿早已废弃,独眼房东也早已赚得盆满钵满,又为什么不隐姓埋名远走高飞,反而要继续留在金矿副本经营旅店?而最初平水县的报纸上,失踪的人都去了哪里?
“如果房东是为了祭祀一个叫‘苍白之夜’的邪神,”封鸢和顾苏白行走于昏暗的地下通道之中,“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呈给邪神祭品割除舌头……冷藏室冰柜用于存放尸体……失踪的人都变成了邪神降临的血肉温床……祭坛大概率就设在早已废弃,荒无人烟的矿洞之中。
“那里!”顾苏白惊叫出声,“我们上次来的时候那是条死路!”
可现在却似乎有点坍塌的趋势,陈旧土灰之下,是一扇紧闭的活板门。
封鸢伸手打了个响指,活板门弹开,他和拿着手电筒的顾苏白拾阶而下,再穿过一段通道,空间豁然开朗,四周有残破立柱,而中央是一座梯形高台,高台表面和侧面都镌刻满了诡异的纹路,立柱周围的墙壁上,还有色彩陈旧的壁画。
这寂静而有有份邪异的场景让顾苏白后背发毛,他紧跟在封鸢旁边,手电筒朝着周围石壁上壁画打了过去,照亮了一幅幅场景……穿灰白斗篷的人影在朝着天空朝拜,画壁顶端太阳光辉照耀,是白天;而对面墙壁上同样的人在朝拜,却已经是苍茫黑夜。
“这什么意思,是说他们从早拜到晚?凸显他们的虔诚?”顾苏白疑惑道。
封鸢又去看另外两幅壁画,一副画的就是他们所处的祭坛,而另一副……一切都被荒芜的黑暗笼罩的,仔细看依旧能够看得出地面上的跪拜的人影,他们似乎在欢呼,而黑暗的天空裂开一道道的荒芜的罅隙,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钻出的。
顾苏白刚看了一眼壁画,就觉得自己脑子里嗡鸣一声,仿佛被电钻刺穿了大脑一般,意识也有一瞬间的混沌,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忘记了刚才发生过什么,而封鸢挡在他的前面,道:“先离开这。”
两人回到现实维度,顾苏白莫名觉得心有余悸,他摸了摸后脑勺道:“那些壁画都是什么意思,就是一些祭祀的场景?”
“没什么,你先回去,我有别的事再给你打电话。”封鸢道。
“行。”顾苏白答应了一声便先走了。
游戏副本只是对入侵事件的一种“记录”,但是那副画壁上竟然还残留着污染,这让封鸢不得不怀疑那副壁画与“苍白之夜”有着直接的关联,甚至于,在那场祭祀之后,这位邪神或许……真的神降过。
就在这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周浥尘打来的。
他正想去找真理观察者问问《诡楼》记录的事情呢。
他接了电话,还没说话就听见那边周浥尘急迫的声音:“我有事找您——呃。”
没说完封鸢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好像是顺着电话线爬过来的。
封鸢传送过去才发现老周在赫里办公室,两人都有些神情凝重,他挑眉问周浥尘:“你去了副本与未知空间的裂隙?”
“对,我在裂隙里里发现了一些……渗透的节点,”周浥尘沉沉地道,“也就是与未知空间发生交汇的副本,甚至于有些副本还在按照规则运行,会吞噬人类进入其中成为‘玩家’。”
“我找到一个叫做《钟表构想》的副本,主要场景是一个村落,里面的人信仰一个名叫‘天姥娘娘’的邪神,我怀疑……”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怀疑那是时间主宰的污秽尊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