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以后得提高警惕才是……封鸢开口道:“我是和梁先生一起过来送序列-121的,它好像出了点问题,我们进来收容。”
“不要动。”调查员喝道,他从楼梯扶手背后挪出来一点,手中持着一把枪。
“这里发生了什么?”封鸢问,“我刚才——”
“我让你不要动!”
那调查员歇斯底里地喊,封鸢直接他似乎不太对劲,而等调查员的身形完全从楼梯背后显现出来时,封鸢的眉头皱了皱——那个调查员,他的头少了一半。
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啃噬,头骨犹如一个破碎的碗,乘着晃漾的大脑和血浆,红的白的正泪泪向下流淌,而那调查员对这致命伤口毫无所察,依旧平举着枪缓慢往前行径,他的半颗眼珠子挂在眼眶之外,唯有嘴唇还相对完好,继续对封鸢道:“你不要动,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你,如果你是人,现在和我离开这。”
“好。”封鸢站在原地不动,调查员继续向前,封鸢看着他可怖的半颗头颅,问道,“你还记得自己遭遇了什么吗?”
“不要说话。不,不能说话。”调查员说道,他似乎被什么东西影响,语序混乱呢喃,也不知道是在对风封鸢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守则》第十七,不能与入侵物发生交流,一旦其表现出类似于对话、交涉、谈判等类似举动,立刻将其击毙——”
砰!
秘术子弹在他的枪口炸开一朵银色火焰,而那颗圆形的子弹瞬息便穿越了几丈的距离,将要钉入调查员所认为的异端身躯时,封鸢的身形忽然消失,化作一个漆黑的涡旋,而秘术子弹穿透其中,如一滴水流进了大海,就这样了无踪迹。
调查员完好的那只眼睛惊恐瞪大,手指颤抖着,不可控制地持续按下扳机。
砰砰砰砰——
子弹发射出去,然后整整齐齐地如列队般停在了空中,而连那漆黑的漩涡也不见了。接着,他感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耳边响起谁的叹息:
“现实的扭曲……”
调查员不能动了,他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后脑勺上的眼睛紧紧盯着身后的人,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异化了,”封鸢道,“难怪脑洞这么大还跟没事人一样。”
调查员的后脑勺上生出了另外一张脸,两只眼睛一张嘴,没有鼻子,只是被浸透了鲜血的一缕缕头发盖住,显得无比诡异。
调查员保持着举抢的姿势站立在原地,封鸢把小木偶拎出来提到调查员正面的那张脸前:“还能认出他吗,他是不是带你进来的调查员之一?”
“不是,”小木偶说,“那个人的头没有这么扁。”
“……”
“看来是了。”封鸢又将小木偶塞回去,“这里的现实被扭曲了……什么东西污染这么厉害?”
他在进入顾苏白的梦境锚点的那天晚上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但据言不栩所说他看到出现异常的小诗其实只是现实与梦境交错时的投影……可这位调查员却不是什么投影,他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被污染的人。
封鸢本来想看看他还有没有救,可是感知告诉他,这个调查员已经不具备任何“生灵”的特性,他的器官早就停止了运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大脑都损坏的情况下还能走到刚才。
“嗯?”
封鸢绕到他的侧面,发现他凹陷的大脑中似乎镶嵌了一个什么东西,封鸢伸手一挥,那东西自动飞了出来……是一块不规则的白色晶石。
晶石一到他手里就化作了晶砂般的齑粉流淌走,看上去和刚才他在箱子的夹层里发现的是同一种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封鸢甩了甩手,将调查员的尸体摆放在墙边空地上,去了二楼。
二楼是空的,除了撤离时留下的一片糟乱,没有其他痕迹。
他继续往上走,去了三楼。
三楼的电梯似乎发生了爆炸,整个轿厢和电梯门都被炸毁,焦黑裂痕遍布,封鸢走近去摸了摸门口的墙壁,温度还未散去,应该就是刚才那声爆炸的响动……而轿厢里还残留着几块黑炭般的块状物,似乎是尸体,但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尸体。
他正准备离开时,刚才在楼下听到那种鼓点声仿佛又出现了,一声接着一声,模糊又清晰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可是周围平静无波,除了面前被炸毁的电梯之外,似乎根本没有别的什么异常。
在他的背后,墙壁上那张巨大的嘴再次悄然浮现,尖利獠牙如闸刀一般开启,刚要吞吃掉面前渺小的猎物时,作为猎物的封鸢却忽然转过身来。
那张嘴卡住了。
半张不张地定格在那里,仿佛中间有个无形的竖棍支撑着。
“会说话不?”封鸢问。
他现在养成了遇到什么东西都先问一嘴的习惯,如果对方能交流,那就坐下聊两句,如果不愿意交流,那就持续殴打它,让它养成交流的好习惯,就目前情况来说他还没有遇到过不愿意和他交流的,想必是大家都比较礼(害)貌(怕),但如果是不具备灵智的……那就没有办法了。
面前的这张巨嘴就没有回答。
“看来是不会。”封鸢打消了从这张嘴里询问消息的想法,又觉得它的牙齿颇为危险,遂抬手一挥,那些交错如荆棘的尖利牙齿都被他拔草一般清除,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嘴唇子。
“这样看着好多了。”
獠牙消失,巨嘴之间的孔隙因此空旷了不少,它像一个黑洞洞的洞穴,封鸢不经意望进去,似乎捕捉到一点飘摇不定的亮光。
“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吗……”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弯腰走进了那张巨嘴之中。
系统在他脑子里吱哇乱叫:“宿主!你还真进来啊!万一它把你吃了怎么办——”
“那它胆子还挺大。”
封鸢闲闲道,虽然他依旧不清楚自己的“真实拟态”是什么东西,但至少对他的力量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在他的秩序场之内,他可以称得上主宰。因此这种一般程度的异化和污染对他也造不成什么伤害,进来看看问题不大,真要出了什么问题他立刻回副本老家!
巨嘴果然只是现实被扭曲的结果,它的背后没有口腔和舌头,只有一片浓郁黑暗,而他再回头时,那张嘴已经消失在了混沌漆黑之中。
“这是什么地方啊?”系统悄悄从封鸢口袋里探出头。
“我怎么知道,”封鸢随口道,“我要是知道我就不进来了。”
这黑暗犹如实质,粘稠得几乎要化不开,在封鸢的感知里这里除了自己之外空无一物,目之所及之处尽是虚无。
“感觉有点像……”
有点像之前言不栩带他进入梦境锚点时候所穿过的那片黑暗,现实与梦境的交界处……空间裂隙?或者夹层?
而就在此时,封鸢蔓延的灵性感知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实体存在,他怔了一下,挑眉道:“梁老先生?”
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他循着感知牵引走过去,这里没有方向,也没有时间,有时候封鸢能感觉到周身的黑暗在变化,这种变化是极其玄妙的,就像是无数堆叠的图形,但那图形又没有具体形状,就这样看似杂乱,却又似乎隐隐遵循着某种规律般地拼接在一起,再碎裂而开。
到最后他嫌走路实在太慢,干脆便直接传送,只是在虚空里灵感的标记似乎不太准确,他一直传送了三次才到梁老先生附近。
黑暗中飘起一点萤火般的亮光,原来封鸢在巨嘴边上看到的光是梁老先生。
他没有掩盖自己的气息走了过去,梁鉴秋警觉地回过头来:“谁?”
封鸢想了想,开口:“你是谁?”
梁鉴秋的声音静默一瞬,随后诧异道:“封鸢?”
“对,是我。”
封鸢站在原地没动,而梁鉴秋的手指间燃起另外一团炽烈的火红光芒,封鸢认出来,那应该是秘术。
“你怎么……”梁鉴秋的话语骤然打住,肃然道:“你工作的地方叫什么?”
“啊?”封鸢没想到他会问这么奇怪的验证问题,只得道,“白浪大厦。”
“你家的详细地址。”
他问了好几个类似的问题,都是封鸢本人相关的,封鸢一一回答,对面的梁鉴秋似乎才松了一口气,叹道:“我没同意你进来,结果你还是被影响了,看来这里的污染蔓延已经很严重了……”
封鸢刚还在想自己应该怎么编进来的理由,结果听梁鉴秋的意思,他也是被动进来的?
“诶?”封鸢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同时用意识叮嘱口袋里的序列-121,“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不然黑煤窑当苦力的干活。”
序列-121呜咽了一下,然后就立刻噤声了。
“您刚才为什么要问我那些问题?”封鸢疑惑道,“之前蔚司长也问过我验证问题,一般问的都我们之前做过什么事。”
“不同的场合验证问题也应该不同,这是调查员的经验,”梁鉴秋解释道,“假设‘你’是入侵的污染物,那么问我们共同的经历就可以;但如果‘你’是根据我的记忆衍生出来的某种意识造物,我的记忆与‘你’相同,再问共同经历就没有意义了。”
“难怪……这是什么地方?”封鸢问,“我就看到有一点光,就跟着过来了。”
“是虚空。”梁鉴秋语气凝重,“也就是未知空间,小心一点,说不定我们还有出去的机会。”
未知空间……一切已知空间之外的虚空,封鸢微微皱眉,问道:“可是医院为什么出现一片未知空间?”
“我也不清楚,我们先出去再说——对了,你进来医院后遇到了什么?”
封鸢大致讲了自己的所遇,稍微加了点改动,比如:“我看到那个调查员后脑勺上的另外一张脸感觉不对劲,然后就‘醒’过来了。”
其后省略了自己给巨嘴拔牙等一系列细节,只说自己被吞进来了。
“灵感高的好处……”梁鉴秋嘀咕了一句,道,“走吧。”
他没说要怎么出去,封鸢就跟着他走,要是最后出不去了……封鸢就采取备选方案,把他打晕扛出去,再来一套记忆消消乐,反正这地方污染这么严重,失去点记忆不算大问题。
虚空之中没有方向,但是封鸢感觉梁鉴秋也不是在盲目地乱闯,不知道走了多久,封鸢觉得面前的黑暗似乎有变得稀薄了一些倾向,它似乎开始流动,逐渐雾化……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片与黑暗相接的、灰白的雾气。
“那是什么?”
“看样子接近于实体空间了……”
但是梁鉴秋说着脚步忽然停顿住,随即面色微变:“不好,那不是现实维度,快点离开!”
他一把抓住封鸢的胳膊将其扯开,然后两人开始在黑暗中狂奔!
逃离之际,封鸢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迷雾,他的视线穿透雾气,看到了了一片起伏的山林,黑天之下,那片山岭中的巨木高大如障,阴森幽暗,而在山林中出现了一点突兀的红,犹如鲜血侵染,一闪便消失了。
又不知道跑了多久,梁鉴秋才终于停了下来,吁了一口气,道:“差点迷路。”
“刚才那也算迷路吗?” 封鸢问。
梁鉴秋“嗯”一声,莞尔:“除非回到现实维度,否则任何空间对我们人类来说都很危险。”
接下来的时间里封鸢跟着梁鉴秋走走停停,终于还是离开了这片未知空间,只是他们出去的位置已经不是三楼,而是门诊部的后门附近。
天已经完全黑了,不远处却有嘈杂声音传来,封鸢还没有开口,广播的声音却已经抵达:“目标六点钟方向,人数二人,疑似污染相关人员,听到请回答!”
梁鉴秋高声道:“是我,梁鉴秋,我和封鸢。”
十分钟后。
封鸢和梁鉴秋被送到临时作战指挥基地里,周林溪也在这,梁鉴秋问:“怎么样?”
“一小队回来了两个人,但还在昏迷中,其余人都还没出来,事件升级为二级,这是陈副局刚才的命令。”
“辛苦你们了。”梁鉴秋点了点头,“我马上把我们所探知到的情报告诉你们。”
封鸢刚要跟着梁鉴秋一起过去,周林溪却抬手拦住他,道:“你先回局里做检测,一会有人来接,普通检测和意识检测都要做。”
封鸢:“……又来?”
“悠着点吧你,”周林溪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也就得亏是你遇到了梁老,不然你早就死里头了。这检测必须做,也不费什么功夫,你担心什么?”
封鸢心想,序列-196就可能不是这么想的。
“对了,序列-121怎么样?”走到门口的梁鉴秋回过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