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玉章是个大忙人,每天要看数不清的文书,作为安王的外置大脑,手里有许多这个世界的一手消息。
最近,他便在为一件事情发愁。
“近来江州刺史来报,言渔民出海总遇到海匪侵扰,近几月本应是渔获季节,沿海渔民却多因此而不敢出海,出海者亦是九死一生。”
沈融本来手里捏着饼子,闻言也不吃了。
“江州可是皖洲旁边那个地方?”
卢玉章点头:“没错,皖洲临顺江,顺江从黄阳一带入海,江州则是沿海一道狭长之地,百姓多以晒盐捕鱼为生。”
古代就这么几个生存方式,要么种田,要么打猎捕鱼卖钱,能分到晒盐这个油水多的活儿,还得看地形优势。
江州便有这个优势,是以算是江南的富庶之地,只是因临海多风浪,安王才会把封地选在更里面的皖洲。
海匪一事确实棘手,黄阳原是造船之县,近些年也都荒废掉,大家的重点发展方向还是放在了内陆,整个大祁的水军东拼西凑能有一万人马都不错了。
可大海是个好地方啊!
古人受限于不知海陆地形七三分,历史上多个王朝起跳点都源于航海大发现。
沈融略一思索,就觉得这事儿难办也得办,现听卢玉章说起黄阳,他便想起了一个人。
——高文岩。
高文岩驻守黄阳已有半年,上次石门峡伤兵及守卫队伍顺流而下,亏得他在黄阳接得好,这才叫伤兵顺利转移回了桃县。
孙平回去也是对高文岩大夸特夸,与其约了好几次酒。
黄阳原本只有驻兵五百人,上次多派了两个队伍回去也没挪动,高文岩现下应该管着一千左右的队伍,这一千多人本就渴慕军功,这么长时间不动估计早就手痒了。
而且高文岩是萧元尧的人,四舍五入也是他们自己的势力,是以沈融只是微微思考,便与卢玉章道:“驱逐海匪可保江州经济,到时候能叫王爷多收一些赋税上来,所以这事儿还得尽快办才是。”
卢玉章认可沈融:“是也,所以我有意指派一队人马出海剿匪,现下不知要派哪个小将出去。”
沈融道:“先生何须从瑶城派人,我们有现成的人与船队,就在黄阳扎着。”
卢玉章恍然想起:“哦,萧将军的兵在那儿?”
沈融点头:“没错,现驻守黄阳的是两位管队,一位名为高文岩,自微末追随萧元尧,有过一次剿匪经历,又经历过黄阳之战,很有打仗经验,另一位名为孙平,此人箭法奇准,从军前乃是猎户出身,石门峡一战中就有他,也是经验丰富啊!”
沈融张嘴就吐出了两份优秀简历,卢玉章听得连连点头:“听起来是两个不错的军中人物。”
“高管队极崇敬萧将军,也有管理军队的经验,孙管队为人忠正,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最主要的是我们有现成的船队,派此二人出去海上剿匪岂不是正好运用?”
卢玉章思索几息:“小童言之有理,待我与奚将军商议过后,再决定如何来办。”
沈融自然同意。
反正他是把简历交上去了,不论高孙二人能否得到这个建功机会,他们都已经比别人更快的进入了高层视野。
果然人还是要往上走啊……很多决策其实都是在三言两语之间定下,可如果你遇不见那个手中有权利调兵遣将的人,就算是说破了嘴皮也没用。
与卢玉章商议没两日,沈融从萧元尧那里听说了消息。
此男正大包小包的给他送外卖,站在卢宅外没有沈融允许也不敢进来。
沈融抄手探头:“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呀?”
萧元尧在前后兜里翻翻找找:“听映竹说你上次多吃了几块雪梨酥,这次便多买了一点,但这个吃多了容易噎住,便又买了一些糖水,夏日果子多,共买了三个味道。”
沈融伸手:“看看。”
瑶城外带的糖水是用竹筒装的,店家装好后再用干净竹塞封盖,又包了几层油纸用麻绳绑住,这才能放心交到客人手里。
萧元尧此时手里就有三个这样的竹筒,沈融正要伸手去拿,便见此男变法术一样将三个竹筒在两只手里转了一圈:“猜猜你最喜欢喝的橘片花茶是哪个?”
萧元尧眉眼年轻,面相虽稍显成熟,但也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又因为武将出身而常扎高马尾,配上今天这身锈了山水暗纹的深色衣裳,端的一副意气风发俊美无俦的模样。
如果不是他又在这逗沈融好玩的话。
沈融随手指了一个:“这筒?”
萧元尧便打开筒塞,沈融凑上去嗅了嗅,眼神惊喜:“还真是?”
他接过来灌了几口意犹未尽:“就是这南方的吃食茶饮都太小份了,不太够喝。”
萧元尧便把另外两个竹筒拆开,言简意赅:“给。”
沈融没多想拿过来就灌,第一口下去愣住,“又是刚刚那个味道?”
萧元尧眼神闪过笑意:“怕你猜错了不开心,所以三个都是你最喜欢的味道。”
沈融左右脑开始打架了。
左脑:这男的成精了。
右脑:孔雀开屏的把戏而已。
左脑:你不觉得他有点小帅吗?
右脑:呵呵难道本童子就不帅?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再和萧元尧说话,沈融语气不由得缓和下来:“你最近在军营当中,有无听说卢先生有意剿匪一事?”
萧元尧点头:“江州海匪。”
沈融:“这事儿定下了吗?谁去?”
萧元尧:“黄阳驻兵去。”
沈融眼睛一下子亮了:“哦——当真?我的建议真起效果了?”
卢玉章和奚兆商议之后定下人马,萧元尧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除了沈融,还能有谁会为他如此费尽心思的周旋筹谋?
萧元尧眼神追着沈融的笑脸,唇角不自主的也勾了起来。
黄阳出战海匪,一可以给手底下人攒军功,叫高文岩和孙平知道,虽他们人在黄阳,可上头的还惦记着他们,二可以把久不打仗的人马拉出去溜溜,也算是人尽其用。
沈融一连说的三个好:“上次高管队因让位孙平没去成石门峡,这次好了,可以叫他好好出去放飞一下。”
萧元尧:“我已经去信黄阳,再给他们派二百人,合计一千二百余人剿匪,海匪多零散行动,远不足黄阳兵马,若是谨慎点不遇海上风浪,此战就正好用来练手了。”
沈融连连点头。
一时间两人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种老大和小弟的相处氛围,正巧映竹小哥路过,便随口问候道:“萧将军又来找沈公子求和了?”
沈融瞬间冷静。
再去看萧元尧,就觉得他不是求和,而是求偶。
以前十天半个月都是灰扑扑衣服的人,居然也懂得穿新衣服来见他了,还有连那鞋子都是新的,萧元尧是飞过来的吗鞋子一点土泥都看不见。
映竹一开口,萧元尧就道:“我惹了他,是该求和,不知沈公子何时愿回家?赵树赵果都想你了。”
沈融脸色烧红:“你在映竹面前乱说什么?”
映竹小哥立刻行礼告退:“二位慢聊,映竹马上就不在了。”
映竹一走,萧元尧立刻原形毕露,他人高马大,站在沈融面前能将他整个盖住。
“何时回家?”
沈融眯眼:“你管我,我回去你偷偷亲我怎么办?”
萧元尧抿唇,喉咙滚动了一下。
沈融瞪大眼睛:“怎么你还回味上了?”
萧元尧不说话,沈融气笑:“给你个杆子你就往上爬,我亲你额头你就亲我嘴巴,我打你巴掌你就亲我手指,还有哪里是你不会亲的,嗯?”
酒壮怂人胆,酒醒人完蛋。
萧元尧耳朵也慢慢红了。
沈融比他更红,虽嘴上占便宜,但其实知道萧元尧并非笨嘴拙舌之人,他只是在自己面前是这个样子,在外头一张嘴能气死人。
沈融警惕:“我不回去,我怕你亲我。”
萧元尧勉强:“我已经和赵果说好了。”
沈融呵呵:“什么?”
萧元尧与他道:“我再犯浑,就叫他把我打晕,这样你就安全了。”
沈融:“。。。”
他认真道:“赵果手还没过来你都能给他抡出二里地,你对自己的武力值有什么误解吗我的大将军?”
萧元尧:“……我尽量忍着不还手。”
沈融:“那你就不能忍着不亲我,非得叫别人把你打晕才不亲?”
萧元尧又不说话了。
沈融正要关门,就被他一手抓住门扉道:“我忍不住。”
沈融睁大眼睛。
萧元尧低头凑近与他说话:“是我对不住你,回家好不好?以后我们都分房睡,你不放心我就一直睡书房,是我暗自心悦你,你不必理睬我。”
沈融这下脖子都红了:“我怎么可能不理你?你是我老大好不好!还有你不要再告白了!”
两个人在门口声音有点大,引得卢玉章都出来了。
卢先生笑眯眯道:“又吵架了?”
沈融手忙脚乱的:“没有没有,是我嗓门大,打扰先生了。”
卢玉章摆手:“正好我要出门,你一人在宅子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知道吗?”
萧元尧:“……”
卢玉章忽的反应过来放声笑:“我是指旁人,不是萧将军,萧将军又不是贪财好色之徒。”
萧元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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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元尧随卢玉章一起走了,不知什么时候,此男已经混入了瑶城的决策圈子,听说安王都见了好几回,沈融不担心萧元尧不会玩权谋,他担心的是萧元尧是个会玩权谋的恋爱脑。
一个恋爱脑居然没有孩子,萧元尧在原世界线得寡到什么地步啊。
沈融一步三回头,见萧元尧是真的走了才拎着一堆外卖小跑回去,继续当他的拼图宅男。
系统看他辛苦:【实在不行找男嘉宾一起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