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融:“……”
沈融疲惫一笑:“对,就这样对外宣传我,都去吧,我相信你们。”
四个人齐齐加了神圣使命感,不一会儿就没了身影。
他长叹了一口气,忽的听萧元尧道:“何须宣传。”
沈融:“?”
萧元尧:“你站在这里,无人不信你是神仙。”
沈融:“…………”
我就知道你才是重量级中的重量级。
*
永兴三十一年秋,南地大疫,炎巾军头领彭鲍于抚州南泰城被活捉,其余残党或捕或逃,这场发自宁州的农民起义就此画上了句号。南地各城池因大疫均城门紧闭,粮食日渐告急,几乎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边缘。
与此同时,安王部将萧元尧占领南泰城,隔着流云山与吉城遥遥相望,两城相距不过百里路程,梁王盘踞南地多年,第一次被安王逼到了生死存亡的境地。
梁王府中,梁王闭门不出,整个吉城都静悄悄的如死了一般,诸多谋士幕僚均草木皆兵,生怕那煞神不知何时从流云山那边打过来。
还有人连夜想卷了东西逃路,结果被梁王死士抓到,当场就抹了全家脖子。
短短一两日之内,时局骤然生变,所有人脑子里都在想一件事情——萧元尧这个人到底是怎么蹦出来的?
虽以前在石门峡就领略过此人用兵如神,可他竟然真敢只带几千人就深入南地,借着时疫爆发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只有梁王近随才知道这里头不止是萧元尧的事,还因为他身边有一个名为沈融的谋士,他才是放出这只猛虎的幕后之人。王爷渴慕此人已久,但却始终无法求得,因此发了好几次脾气,却也因此更加依赖张仙官炼制的丹药了。
南泰城内,所有重伤重病者皆被安置在了梁王在南泰建造的酒庄别院当中。
林青络不许药童们继续忙碌,给他们专门弄了个小屋子,叫所有染病的药童都在里头休息。
果树吉平跑回来一圈,言城中居然没有多少染病者,百姓们惊恐只是因为受张寿影响太深,对萧元尧有着很大的误解和敌意。
有误解和敌意很正常,人心中的成见本身就很大,张寿先入为主散播谣言,再加上萧元尧是个打仗见血的将军,是以叫百姓们多恐惧于他。
但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
沈融不仅叫果树吉平去宣传尊星降世之说,更是在进入南泰城的第一时间,就派了人骑快马回返皖洲。
不是请援兵,而是请派粮。
他叫李栋按照六千人一个月的粮草来准备,李栋派粮向来只多不少,这一波来的粮食不仅够军队吃,也够救济目之所及的南地百姓。
不论什么时候,粮食总是最朴实的安慰剂,沈融虽想要统一南地百姓思想来防止瘟疫扩散,却也知道将实实在在的东西给到位,才能够事半功倍,如此双重作用,才是收拢南地民心的大杀器。
底下,赵树和赵果悄悄嘀咕:“今日去宣扬公子功德,还以为南泰城中到处都是死尸呢,结果这里的人居然都还好好的。”
赵果:“或许是因为一直在封城?外面村子里的疫病也传不进来。”
赵树:“……总觉得还有别的原因。”他鼻尖耸动:“好香的酒味。”
陈吉凑过来:“这里是梁王的酒庄,自然会有酒香,要不是现在时候不好,咱哥几个怎么着不得去搓一顿。”
孙平:“也不知道染病的弟兄们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啊……”
现在人群不能聚集时间过长,事情安排下去萧元尧便叫他们各自找地方待着,到了傍晚时分,士兵来报彭鲍意图撞墙自尽。
却没撞死,只是额头流了一点血。
萧元尧听完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叫人去酒庄外的高台点了一把火,火光大盛,照的半边天都是亮的。
白日里偷看这群将士的百姓借着夜色出来了一些,却也不敢离酒庄别院太近,影影绰绰的站在远处,有些小孩好奇探头,都被大人给拉了回去。
“不要命啦,小心被抓去做了祭!”
做祭似乎是南地百姓心中最为恐惧的一件事情,他们害怕此事,却因为长久的思想荼毒,觉得这种给上天当祭品的方式是对的。
天不下雨?那就祭祀。
地不长粮?还是祭祀。
疫病传播,那更要祭祀。
如今这南泰城被萧元尧占领,作为战败城池的平民,他们本该没有什么好下场——可他们现在却都还好好的站在这,其中有十几个人都是被所谓“煞神魔将”所救下来的。
是以他们好奇又略带惊恐的注意着萧元尧的一举一动,还以为他也要在城中祭祀。
却不想过了一会之后,一队头戴着红巾布的人被拉了出来。
他们面朝着台下跪着,各个脸上都是灰败和死寂。
有人认出这正是今晨还在南泰城中烧杀抢掠的炎巾军,一时间人群哗然,待到萧元尧戴着黑色面罩出现,人群又瞬间安静了下来。
说到底还是怕。
这年头,凡是手无寸铁的平民谁不害怕这拿刀拿枪的军队?更何况萧元尧还“凶名在外”,如今已然达到了可止小儿夜哭的效果。
萧元尧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两三息后,他抬手拽下了脸上罩布,随着他一起前来的亲随也都一起拽下了罩布。
炎巾军背对着萧元尧,是以不明白百姓们眼中忽然的惊讶是为哪般,不过他们现在也没有那个心情去关心这些,因为他们就要死了。
高台之上,冷峻人影开口:“诸位可看清楚,我等是人是魔?”
百姓们呐呐不敢言。
萧元尧:“张寿已经弃城而逃,所谓仙官,不过是满嘴谎言,张寿实为妖道,逆天行事,死后是要下十八层地狱来赎罪的,诸位信奉于他,难保不会被他牵连。”
沈融刚来就听见他家老大又在唬人,不得不说这神子发言人的口才还是好,短短几句用连坐方式就搅的百姓心中惴惴不安。
萧元尧:“南地瘟疫是炎巾军头领彭鲍所引发,并非天罚,而是人灾,你们祭祀求不来上天原谅,唯有杀了彭鲍,才能够止住这灾祸。”
话便说到这里,萧元尧手掌放在腰侧刀茎上,拇指抵开一点刀刃,抽刀出鞘的声音缓缓传来,跪于台上的炎巾军残党纷纷开始抖索。
沈融放下帷帽纱帘,微微侧身不看,三两秒后,熟悉的人头落地声传来。
百姓群中不知是谁发出短促尖叫,又及时捂住嘴巴,他们看着这几个时辰之前还叫嚣抢掠的人,一个个都变成了萧元尧的刀下亡魂。
于是有人心中开始浮现出一句话——原来大刀长枪不止是用来威胁百姓,还可以杀尽为害百姓的叛军恶首。
那对他们来说不亚于土匪恶贼的人,就这样被更厉害的人给轻松杀了,并且是专程为了他们而杀,就在他们面前,用这般强悍实力,却只是为了……为了保护百姓吗?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萧元尧继续举刀,在彭鲍颤抖的脖颈上猛地落下,如同砍瓜切菜一样,叫炎巾军彻底成为了历史无足轻重的一行记载。
火光耀耀,叫萧元尧俊美侧脸如同精细雕塑,他杀伐果断懂得审时度势,每一次困境,于他来说都是巨大的成长历程。
以前在皖洲得民心易,是因为他们一路走来太顺,来到南地才知民心有多难得,也许会被猜疑,也许用尽全力仍不被理解,还要遭遇无端谩骂,便是叫萧元尧这等天之骄子也觉得心中挫败,差点成了被这南泰城所锁的困兽。
沈融眸光远远看着,仿佛在看一个年轻帝王的成长手书,他站在人群不远不近处,却仿若离所有人都很遥远,远到时光能一直拉长至千年以后。
系统:【怎么样,521选的男嘉宾】
沈融:很有点东西。
彭鲍之死引得百姓面色呆滞,又看向萧元尧,觉得这个人也就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那张寿弃城而逃,反倒是这皖洲来的将军,替他们斩杀万恶之源,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还有白日里那些戴着黑色面罩的人说的话,莫非这萧将军当真不是煞星,而是什么中天尊星……对了,还有那一身青衣帷帽的神仙菩萨,好像是姓沈,沈公子……谁是沈公子?
有人挪动了一下脚步,不小心撞到了身旁人,神经紧绷正要如惊兔一般跳开,手臂便被人牢牢扶住。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温热力度,沈融扶了扶歪掉的帷帽,朝着一群百姓笑道:“萧将军杀人一向不叫我看,大家伙帮我瞧瞧,彭鲍死了没有?”
青衣帷帽,如意命锁,刚还在心中惦念的小神仙突然出现在眼前,叫南泰城百姓心中充满了不真实感。
与此同时,一种恍惚感和莫名的亲近袭上心头,若说萧元尧是夜煞,那沈融便是光源。
只是站在那里,笑一笑,便能使人心中安定,好像在这个人身边,就是太平盛世。
系统:【当然了,我们选的宿主也是顶好的宿主,男嘉宾是为了配你,而不是选了宿主去配男嘉宾】
沈融:那我还得感谢你了?
正和系统说话,便见刚还贴着他的百姓猛地后退,抬头一看,原来是收了刀的萧元尧径直朝他来了。
还是隔了几米的距离,萧元尧和沈融拱手道:“沈公子。”
沈融回礼:“萧将军。”
萧元尧:“恶祟已除其一,酒庄已经清扫,还请公子上座,共商如何驱疫。”
此男又开始演了,自己的老大自己宠,沈融哪有不配合萧元尧的道理?
他抄着袖口,抬脚走近萧元尧,“不必了,我现在就敬问上天,看看如何解除疫病。”
火堆噼里啪啦的烧,烧的所有人影都虚化,仿佛天地间只剩了他们二人。
萧元尧身上还尤带血气,在这么多人面前唯恐冲煞了沈融,沈融离他越近,他便越是一步步倒退,只是目光始终直勾勾的看着眼前人,双手紧紧攥着,唯恐他下一秒就要升天而去。
重要的话说三遍,事已至此,那就给这个古人来一点现代人的情感暴击。
沈融踏出一步,声音低不可闻道:“我爱萧元尧。”
萧元尧猛地停住脚步,幽黑瞳孔逐渐放大。
沈融便朝他再踏一步,声音更加清晰可辨:“我爱萧元尧。”
待到第三步,已然是站在了萧元尧面前,沈融抄着袖子腰身微微倾向男人,柔软嗓音重锤般砸入萧元尧的脑海:“我,爱,萧,元,尧。”
系统:【叮——检测到宿主主动触发系统密码!密码核验中!核验成功!正在召回正统521,召回中请稍后!叮叮——521召回成功!正副系统将接力为宿主服务!欢迎宿主进行历史读条!么么!】
第75章 历史的出路
喧嚣人声远去,只余尘灰漫天。
火焰燃烧的爆裂声,南泰城朦胧的酒香气,还有一些窃窃私语的分贝,都汇集成了此时此刻,萧元尧一生都忘不了的场景。
他的意中人,他擅自喜欢难忍亵渎的少年,正满眼认真狡黠的盯着他,和他一遍遍说着爱他。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哪怕一遍遍亲过,抚摸过,仍觉心中空旷,这个人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有时候明明就在眼前,却感觉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所有人都仰望他,像风雨,像霜雪,像庙堂高坐的菩萨,唯有在欲望中嗔怒三分,才像是这世间的凡人。
萧元尧眸光虚笼,不知身在何处,满腔情愫如烟尘炸开,滚烫火花落满四肢百骸,心肺压着喘息,不敢高声言语。
他无法和沈融共感,是以不知沈融当下只是面上淡然,实际内心的小猫早已经炸的到处飞跳了。
满脑子疯狂跑酷了一番,沈融才哑声道:“傻了?”
萧元尧瞳孔缩了缩。
沈融抄着袖口,缓缓撤回身子:“我刚刚说了什么,你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