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栋点头:“沈公子与萧将军等着拿银子就行了,此事我心中有数。”
沈融欣慰眯眼,一个神农的光辉,一个财神爷的光辉,这俩人凑一起有钱又有粮,实在是叫人安心的很呢。
萧元尧看向李栋:“你这次来带多余银子了没有?”
李栋:“?”
萧元尧:“若带了就给我点,安王发的那点俸禄我都花完了。”
李栋:“??”他惊讶道:“安王那点鸡毛不够将军花用很正常,我不是月月都与将军报账吗?大部分军饷都存了,但给将军的还是有的哇,这些也都花完了吗?”
萧元尧点头:“对。”
李栋严肃:“原来如此,恕我多嘴,将军买什么东西了一口气花这么多?”
沈融举手。
李栋和萧云山都看过去,就见他双手都指向脑袋比心:“喏,萧元尧送我的礼物,羊脂白玉哒。”
李栋:“……”
萧云山:“哈哈哈真好看,很衬阿融啊,钱不够花没关系,元尧在桃县还存了好多呢,只是行军打仗忙,没时间回去拿。”
李栋恢复面色,拿出怀里的算盘:“这钱该花,我这就为将军拨饷。”
沈融蹭到萧元尧面前:“……不是,你为了买这个居然把身上钱都花光了?”
萧元尧不吱声,怕挨骂。
谁知沈融悄声道:“虽说有被宰的嫌疑,但我还是很喜欢的,花就花了,咱们现在也不是曾经那个穷光蛋。”
萧元尧倏地抬起眼睛,瞳孔熠熠发光。
他在李栋的算盘声中道:“我以为你会骂我败家。”
沈融啧了一声:“以前那是没钱,所以才不叫你乱花,现在有钱了,我只是不叫你烧钱建庙,又不是不叫你逛街买东西,买就买了,这是我努力给你打工应得的报酬,呵呵!”
他双手抬起指着脑袋的样子太可爱,叫萧元尧忍不住拉过沈融的手揉摸许久,沈融也任由他去,将脑袋凑到萧元尧面前一叠声的道:“我今早自己绑的发髻,如何,好不好看?”
萧元尧也一叠声的笑夸:“好看好看。”
俩人旁若无人低声说话,待听到算盘声停,就见李栋和萧云山两脸呆滞的看着他们,仿佛错过了一个亿的剧情。
沈融立刻正经,“李营官算好钱了?”
李栋:“算、算好了。”
沈融抄起袖子:“那就好,你们将军也大了,平时也有自己的小花用,能多给点就多给点,这可是咱们家老大啊。”
李栋连连点头:“沈公子说的是,是我疏忽,以前总按单身汉的银子给将军算,现在可不敢这样,以后必定拨更多的钱给将军,绝不叫二位在外面没钱用。”
说着他又道:“给沈公子的那一份也有,只是将军把沈公子照看的好,从来不叫你有花钱的需求。”
沈融好像听萧元尧提过一嘴这事儿,就是上次见海生有好几大箱珍珠,回去和萧元尧念叨了一句人家好有钱,结果萧元尧说他也有钱,那会忙着做剑鞘没仔细盘问,此时听李栋讲,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早就有了工资卡。
沈融想了想道:“我现在用不上,若是军中紧用随意拿去都行,反正萧元尧这里包吃包住。”
李栋又默住了,感觉被塞了一口大的。
萧云山认真:“阿融大义,但给你的就是给你的,现在用不上,万一将来有用呢?不说这个了,你们俩出去看看红薯粉煮好了没有。”
萧元尧立即起身:“是,父亲。”
沈融和他贴着走出去,留李栋和萧云山寂静半晌。
李栋结结巴巴:“萧、萧公想开一点,沈公子不是寻常人,俩人关系好也是萧将军的福气……”
萧云山长叹一口:“我早都看开了,除开生死无大事,你们萧将军以前在地里干活,忽然对着耕牛大声背兵书,我就觉得只要他不是喜欢一头牛,喜欢其他什么人都可以啊。”
李栋:“…………”
失敬失敬,原来如此。
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咳着挪开了视线。
粮车进城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了,等一百多袋粉条做出来,已经是天蒙蒙黑。
疫病解决了大部分,粮草又及时送到,再加上萧云山亲自前来,是以萧元尧特意吩咐下去,今夜便在酒庄办个小宴。
红薯粉不算难做,大火烧开将粉在锅中煮熟,再用酱油醋盐巴辣椒调味,火头营现在做事细致,居然还奢侈的炸了些米花撒了上去。
除此之外,更有配着粉吃的粗面烙饼,一人一碗酸辣红薯粉加两个烙饼,各个吃的头也不抬,堪称千人大型嗦粉现场。
沈融边嗦边感动流泪:虽然还差了点科技狠活,但这个味儿已经非常不错了!
系统:【(口水)】
沈融:谁懂啊妈妈我在古代吃上酸辣粉了呜呜呜!这就是家长带着饭来看孩子的快乐吗!
系统:【(口水)(擦)(口水)】
陈吉不在,南泰城又分了八百兵卒驻扎乐城,是以这一百多袋粉刚好够剩下的人吃,幸亏还给配了饼子,不然估计都吃不饱肚子。
人多了就是这样,做饭都得用铁锨来搅和,现在火头营各个都有肱二头肌,跟着军营吃饱喝好瞧着也壮实了不少。
赵果嗦完粉把筷子一拍:“李营官用这个换不来钱天理难容!”
赵树舔着碗边:“……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红薯居然还能做出来这种味道,真是神了……”
萧云山李栋早就试吃过的还好,赵树赵果这群没吃过的当场惊为天粉,想去锅里再捞点,发现早就被一群馋贼给分完了。
有人边吃边端着碗跑,不然碗里的都能被旁人用筷子挑了去。
李栋欣慰的看着这群兵崽子:“要不是这东西做起来麻烦,不太适合行军打仗,不然一周给大伙做三次都可以啊。”
沈融克制道:“我们这都是口腹之欲,李营官还是搞钱重要。”
李栋哈哈大笑,端起一旁酒杯豪饮了下去:“必然为将军赚够军饷!”
酒足饭饱,红薯粉的香味飘遍了半座南泰城,直到天明才慢慢散去。
萧元尧的军队因此在南泰城百姓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提起这支队伍第一时间不是惧怕,而是不可抑制的流口水。
放在现代社会,那就是直接在你家楼下开到三点半的小吃摊,闻得人越饿越馋越馋越饿,恨不得把脑袋伸出窗口咬两口空气吃。
沈融和赵树赵果去散食,萧云山和萧元尧在房檐下远远看着。
“……我这次拿的粮食多,是想到你在南地有大用,梁王虽主力已无,但仍可作困兽之斗,你不要轻敌。”萧云山道。
萧元尧恭敬垂首:“是,父亲。”
萧云山揣着手语气幽幽:“我一路走来,看见南地百姓多辛苦,又听闻了你一些不好的传言,想来是不是梁王散播的?”
萧元尧嗯了一声。
萧云山:“你不要小瞧这些言语,你祖父当年就是被这样离间了与圣上的关系,人言可畏,三人成虎,没有的事情也能像真的一样。”
萧元尧:“祖父被扣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是朝廷早就对他心有怨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算没有那些话,朝廷也很难信任他。”说着他默了默道:“我如今时常心想,朝廷也许从来都没有信任过我们萧家。”
萧云山沉默许久:“说的也是。”
他转头看向萧元尧:“我此来南地,一是不放心你和阿融,二是想在南地的田间地头走走,一方水土有一方水土的特性,总说宁州不出粮,我便想去看看有没有别的可以种。”
萧元尧拧眉:“宁州贫瘠,渔获又不多,自古就是八山一水的地貌,朝廷和梁王都不重视这里,恐怕是真没有什么东西。”
萧云山摇头:“每一片土地都有其存在意义,你以为没有,其实是没发现,现桃县和黄阳的地都种的差不多了,如今你又占据宁州,我便趁这机会看看这宁州适不适合种地,且粮再多也不能一直接济百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啊。”
知道他意已决,萧元尧只好退让:“那我派一队人马随父亲一起探地,也能安全一些。”
萧云山欣慰:“好好好,极好。”
他又看向远处的沈融,想问萧元尧一些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小辈们有小辈们的生活,不求别的,平安健康就好。
他在桃县待着,却也能从萧元尧的动作中看出他野心愈来愈大,如今萧家不比从前,解甲归田后低调到皇帝都找不到,萧云山不想萧元尧背后无人,如今又没有勋爵承袭,于是便给他数不清的粮食,也算是他对长子的一份托举,不叫他再于粮草辎重上操心。
李栋和萧云山前来,不仅带来了粮草,也一路拉爆了南地百姓的视野。
穷惯了饿惯了的人哪里见过这么多粮食,仿佛一辈子都吃不完一样,沈融趁热打铁,于南泰城中布施整整七天,最初只有南泰城中吃不起饭的百姓前来,到三五日以后,周围村镇的幸存者听到菩萨散粮的消息竟都来了。
这便是沈融在宣扬名头之余,问李栋要粮的目的。
名头加粮食,在这个时代就是一柄无往不利的大杀器,这种饿的吃不起饭的人是最容易变成流民的群体,将这群人控制好,才是真正能够阻止疫病传播的办法,还能为萧元尧正名,毕竟有哪个煞星,会这般关心黎民百姓的死活呢?
流云山两侧,光景完全不同。
因萧元尧是令兵卒骑马去散播草药方子,是以骑兵不能接近吉城,否则定会被杀,这就导致吉城如今变成了一座孤岛,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然而还是有一些消息在暗流涌动。
梁王府中,身着淡黄道袍的中年人坐在八卦阵中,一旁是陪同静坐的张寿及其徒弟。
萧元尧在宁抚边界打了那么多仗,点兵出击从来没有半途收回去的时候,他们便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与彭鲍发信再诱萧元尧出寺,可分明已经出寺的几百人马却都中途回返,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绝不是萧元尧的主意。
萧元尧身边谁有这般通天本领,能劝动一个打红了眼的人中路收兵,除非是那个人来了,否则绝对不可能拉住这一群疯狗。
张寿低声:“王爷,今日打坐时辰到了。”
梁王嗯了一声。
张寿吐出一口浊气:“妙云道观已经着人开始布置,此次祭祀事关重大,必定保佑王爷万寿无疆,命压煞星。”
比起石门峡之战的游刃有余,梁王此时眉心多了几道折痕,他如何都想不通,萧元尧和沈融这样的人,缘何会为他那个蠢弟弟卖命。
他纵横南地多年,失势仿佛就是半月之间,彭鲍定然已经死于萧元尧之手,宁州无主,萧元尧近水楼台先得月,一定会派兵进驻宁州。
朝廷守着北方大片的平原和土地,哪里知道被分封到南地的王侯有多么苦,梁王已经多年不曾进京,做梦都想要回到那繁华的地方,而不是守在这山洼里。
可是他却好像离京都越来越远,连流云山都要翻不过去了。
张寿:“萧元尧是安王派出来的兵马,瞧他只是带兵三千便知,安王不敢真的害您,若是真要置王爷于死地,何不派万余兵马前来?萧元尧纵使本领通天,没有兵符照样手上没有人,拿什么与王爷的两万人马打?”
梁王闭着眼睛面如老道,实际心肠早已经和枯藤一样扭曲。
他求仙问道,叩问长生,信奉玄法,是以对沈融这种言出法随的人欲罢不能,在石门峡没有杀他后悔至极,若非如此,怎么会被逼至如此境地?
此人就算得不到手中,也断不可留给萧元尧和他那个弟弟。
梁王:“三十名童男童女可备好?”
张寿:“童女已备好,童男还差三个。”
梁王皱眉:“再去找,偌大的抚州,不信找不到三个童男。”
张寿连忙:“已经派人去寻了,待到祭祀,定然为王爷备齐。”
梁王在吉城及周遭县村大肆寻找童男童女,所找到的莫不是被强抓去的孩子或者孤儿,小到七八岁,大到十七八岁,均要求长相漂亮身无胎记痣痘,还得健康未曾破身,如此条件苛刻,单是长相就已经筛了一大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