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融抓着他羽扇:“卢先生~”
萧元尧问:“卢先生教了几天的书,是觉得教书有意思还是当谋士有意思?”
卢玉章却道:“你早前与我说的那件事,时间太短,我还没有与他们三人知会。”
萧元尧长身立于书塾前,眸色深深似有龙相:“无事,若是他们不愿意,我再亲来相请。”
沈融哪管他们打什么哑谜,只可怜高呼道:“求阅卷啊卢先生!”
卢玉章垂首,再抬眸眼中闪过流光:“既然靖南公如此诚恳,我也要与二位实话实说,我觉得,还是当谋士有意思。”
萧元尧唇角勾起。
卢玉章:“我信天命,靖南公为天命所归,或许咱们的缘分在州东大营就已经结下,某虽不才,略通谋划,愿秉力相助靖南公此次官考——如此,靖南公可算满意了?”
萧元尧下巴轻点:“我意甚满,辛苦先生。”
沈融嘎巴一下站起。
萧元尧转身垂眸,沈融左看右看,然后小心翼翼:“卢先生,你……”
卢玉章执扇朝着萧元尧俯首道:“路虽走错,也可重头再来,道阻且长,承蒙二位不弃——卢家子弟卢玉章,拜见主公。”
作者有话说:
融咪:人才来,人才来,人才四面八方来。[摊手]
消炎药:咪想要咪得到,我的猫值得最好的。[摸头]
茅元:萧元尧这个命盘不太对吧……是不是被什么给改变了?
系统:【瑟瑟发抖中】
*屈原《离骚》
第98章 拍一发四
没有人比沈融更清楚卢玉章是一个什么样的六边形战士。
他有情有义头脑清晰,该杀鸡儆猴的时候绝不手软,该为主公思虑的时候更是全身心投入彻夜不眠,他把自己埋进文书堆里,将一身骨骼当做助力主公的柴火来烧,曾经在安王王府甚至有自己的专属办公房。
这样的人有执念,有理想,认准什么的时候基本上一脑袋就认到底——除非那是一只无可救药的蠢猪。
否则哪怕是一个憨厚无才中规中矩的阿斗,有了卢玉章这个外挂大脑一样能当雄踞一方的王侯,更不用说萧元尧这种天生就是为了争霸而生的人,和卢玉章合伙完全是如虎添翼,潜龙出渊。
沈融就算把自己的脑子分成八个区域来用,他也只是一个来自现代的人,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给萧元尧提一些对策,哪有直接请巨人面对面教授来得震撼和有效。
“卢先生——”沈融大呼:“我和我家老大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卢玉章:“我自暴自弃半年时光,是你们一直不愿意放弃我,我心已有动摇,只是还稍显迷茫不敢前行,想着回来教两天书,再与友人谈论一番……唉!真是无论如何精密计划,总赶不上老天的变化啊。”
萧元尧也道:“沈融盼望你来很久了。”
卢玉章点头:“我知晓,他粘人的厉害,又与我有大缘分,我也舍不得他。”
沈融听得恨不得用双面胶将自己和卢玉章粘在一起,他左贴贴右贴贴,一会被萧元尧摸摸脊背,一会被卢玉章扇扇脑袋。
系统:【看得出来宿主很幸福了】
沈融:你懂吗!我觉得自己办成了一件大事!这件事和神农宣布卖茶叶一样叫我心中发颤,我真的很明显的感受到历史在变化了!这一次,我一定要叫萧元尧打出最好的包饺子结局!
沈融刚才之所以害怕茅元,是因为茅元所看的萧元尧命盘居然真对了五分,剩下那五分沈融没有读条所以不知道,但哪怕只有这么一点,哪怕只是看出了萧元尧以后会是一个孤家寡人,也足够沈融心内发颤。
他甚至都不敢和茅元对视,这些古代大贤或许真的有一些不可说在身上,总之沈融觉得幸亏茅元是卢玉章的好友,否则这样的人放在敌营,一定会对萧元尧造成沉重打击。
卢玉章教了两天书,除了姜谷叫他满意一些,其他学生没多少叫他满意的,他的大脑高速运转太久,已经不适应这种需要耐心和包容的职业了。
是以和沈融萧元尧摊牌之后,卢玉章就找到了掌管卢氏私塾的老先生去请辞。
沈融和萧元尧就在外面站着听。
那老先生眼睛已经看不清楚东西了,头发眉毛都是一片雪白。
他道:“修然啊,你又要走了?”
卢玉章深深拜下:“是,族老,我又要下山了。”
老者慢悠悠哦了一声:“可以,你走吧,你的身牌我没有挂在私塾,你随时都可以下山。”
卢玉章抬眸。
卢家族老微微笑道:“这是你心中之道,若不逢明主,你必粉身碎骨,若逢明主,你定要大放异彩啊。”
卢玉章再拜:“定不负族老所寄托。”
拜别卢家长辈,卢玉章又去了一趟塾里,同学生们讲清楚去留,又单独叫了姜谷出来。
姜谷一见沈融和萧元尧就像个激动小兔,卢玉章同他道:“你聪明,好好在这里学上一年,一年过去你也该虚岁十五了,若是觉得这里学无可学,你便来找我。”
姜谷:“先生——”
卢玉章低声:“你是个可塑之才,我既已和你同投一主,自然要把最好的人才都给靖南公奉献上去,你来找我,我教你为官之道。”
姜谷当即感动的眼泪汪汪,不过他现在能忍住,以学生礼叩拜卢玉章,又再拜沈融和萧元尧,对他们道:“我定然好好努力,叫主公在任何时候都能有可用之才。”
沈融心道可不是吗,卢玉章三十几岁,姜谷才十几岁,若是姜谷培养的好,完全就是下一代谋士天团的团长啊——不,不一定。
或许那个时候萧元尧早就已经称帝了,那姜谷便不是谋士,这孩子起步就是开国皇帝的第一代朝官啊!
沈融美滋滋的畅享了一下那美好画面,不自觉笑出来了都不知道。
卢玉章只是走完了在卢氏私塾的请辞,却并没有和几个友人打招呼。
他原本是想谏他们来萧元尧这里试一试,结果自己却当场认了主公接了督办官考这个大活。
但卢玉章一点都不后悔,胸中反倒郁气吐出,多了几丝松快和畅意,他想这便是他最该走的路,哪怕这个决定是在那一个瞬间作出,哪怕前一个时辰他还在训斥一个背不下《离骚》的愚钝学生。
在他的大脑没有来得及周详思虑之前,他的心就先替他做出了决定。
带着这样的畅怀,卢玉章干脆拉着沈融萧元尧一起去拜访翠屏三贤。
路上卢玉章与他们言明方才那人正是三贤之一的茅元,会看相能算卦,是一个不知道来处的散人隐士。
沈融:好想拍一赠三啊,这种好事真的能发生在我身上吗?
系统:【试试嘛,说不定呢】
沈融想到什么忽地道:等会,翠屏山地图不是被激活了么,按理来说我应该有奖品了啊!
系统:【有倒是有,就是人多领取起来不太方便】
沈融:那你给我找个方便的地方领。
系统:【收到,这就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准备奖品】
沈融放心了,他与萧元尧跟在卢玉章身后,若非萧元尧人高马大,他们还真像被长辈带来走亲戚的。
卢玉章进了山腰一个别院,进去还没发出声音就听见茅元高谈阔论道:“好日子,该杀只鸡来庆祝庆祝,天行兄,去抓鸡去。”
“谭天行的鸡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平时想吃,难如登天。”
茅元笑:“你们是没看见那小仙童的模样,跟卢修然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不过我觉得这小孩长得比十几岁的卢修然更美,少了点愁眉不展,多了丝自然欢快。”
卢玉章:“谁愁眉不展?”
说曹操曹操到,茅元回头:“哦?难道不是你?我可听二位贤兄说过,你十几岁的时候天天愁国家怎么办,朝廷怎么办,还给自己屋内装点一堆玉兰菊花,就为了给衣服上熏出馥郁兰香的高洁之味。”
卢玉章都三十好几了,还要被说十几岁的短,他倒也没有恼羞成怒,只是用扇子点了点几人:“好意思说我?谭天行好养鸡兔,杜正言好吃鸡兔的肉,你呢,你爱喝酒,每逢年节还要配上谭兄的鸡兔一起喝,你才是顶级大魔王啊。”
茅元听罢哈哈大笑,探身朝后一看:“哦,我就算到二位贵客定会前来,是以才叫谭兄杀鸡,可谭兄不依,说皇帝来了都不杀。”
沈融站在萧元尧身边噗嗤一笑,一下子引得另外两个人看过来。
其中一人面容严肃,穿着白袍黑纱脖颈修长似仙鹤,另一人亦是长相不俗,和卢玉章气质很像,只是单眼皮薄嘴唇,身形比其他人都要瘦。
萧元尧抬手微拜:“唐突上山,巧遇东白先生,是以顺路过来拜访二位。”
谭贡和杜英起身回礼:“靖南公客气了。”
萧元尧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四州话事人,说起来在座诸位都归他管,如此拜礼,的确是态度尊重放低姿态。
因着初印象不错,又有卢玉章和茅元铺垫在前,沈融和萧元尧顺利落座,沈融激动的在脑中大喊:我也是参加上这个时代的高级学术论坛了!
系统配合:【俺们木头猫猫有大出息!】
沈融:那是!
亲眼目睹古代大儒的生活,才发现他们十分接地气,谭贡的院子里种了一小片菜地,后面还用篱笆围了好大一片围栏,沈融听见有鸡在叫,好奇探头看了一眼。
萧元尧与翠屏三贤小谈几句,高手过招招招精炼,只是三两句话的功夫,三个隐士就已经连连点头。
谭贡:“百闻不如一见,靖南公虽为武将,却也对文书颇有造诣。”
萧元尧:“小时候样样都学,并未因为从武就耽搁学业,不过比不得几位学识高深,我对文书和策论的浅识乃是在桃县时,桃县县令曹廉督促教导了几次。”
曹廉?
杜英开口称赞:“这是个好官。”
茅元:“我也听说过曹县令,不过他隔壁的隔壁,有个叫宿县的县令就不怎么样了。”
杜英言简意赅:“这是个狗官。”
沈融:“?”
萧元尧:“……”
谭贡和茅元在桌子底下一起踩了杜英两脚,杜英低头:“对不起,嘴太快。”
二贤微微一笑和萧元尧解释道:“正言向来如此,心直口快但人不坏,就喜欢吃兔子腿鸡腿,没别的陋习。”
萧元尧:“哦……正言先生颇有诤臣之风。”
杜英高兴了:“靖南公是个好官。”
沈融:“……”
系统:【出现了,比系统还系统的人机,但才高八斗版】
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