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柏捶胸顿足:“是啊!这个人太难说话了,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要不是沈公子机敏,我们这会连他的人都还抓不到呢!”
赵果表情惊恐极了,又对鲁柏嘱咐道:“鲁大人之后可千万别再这么说了,我怕阿苏勒要真是……唉!那他怕是要被将军好打一顿了!”
鲁柏:“??”
不多时,热水送至,赵树赵果将浴桶抬进去时正好见萧元尧闭目躺在一张摇椅上,他手长脚长,半只腿曲着搭在脚踏上,半只腿落在外面稍微舒展。
留守在家的雪狮子窝在萧元尧脚边,看见赵树赵果进来伸腰打了一个哈欠。
赶路多日,提心吊胆,疑似二公子的阿苏勒在广阳城,他们将军的心尖尖也在广阳城,他们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来,那没用的左日林居然还敢带错路,被将军抽一顿都是轻的。
补眠,沐浴,在沈融的衣柜里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萧元尧细细擦着头发,命令赵树赵果举着檀香在他的袖口衣摆都熏上一遍。
自从封公以来,萧元尧所有衣物都变得华美厚重,就算是常服,也能看得出来身份地位非同凡响。
他将自己收拾的整整齐齐不见一丝异味,又净面剃须,确保仪容俊美。
如此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萧元尧收拾齐整还不见沈融回来,于是出门传了鲁柏,叫其带路亲去密林马场。
鲁柏被赵树赵果警告一番,也觉得这里面事情不对劲,其实从沈公子再三造访开始,他就觉得这个阿苏勒很有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阿苏勒再厉害都大不过主公与沈公子,鲁柏心疼沈公子这一顿折腾,就与萧元尧多告了几句状。
此时听到萧元尧要亲自前去,更是忙不迭的跑在前面带路。
好啊,太好了,终于有人能管管阿苏勒这只“野马”了!
萧元尧没带其他人,只带了赵树赵果,一行人骑马出城直奔马场。
而此时,沈融正好奇看着阿苏勒给一匹马绑马腿。
“你这样绑着它们,它们难道不难受吗?”沈融好奇。
阿苏勒:“我不绑着它们的腿,早上在马场,傍晚就该到京城了。”
沈融哈哈笑:“你的马真的被养得很好,你是从小就会养马吗?”
阿苏勒看他一眼:“我小时候就是睡在马厩里的,母马将我当小马来喂,我喝马奶喝到想吐。”
沈融不嘻嘻了:“……这样啊,唉,你知道自己不是匈奴人的孩子,有没有想过去找真正的家人呢?”
阿苏勒面无表情:“没有。”
沈融歪头:“为什么?也许他们一直在找你呢?”
阿苏勒:“因为不记得了。”他手上忙着,随口应付沈融道:“可能我是被卖到这里,也可能是自己跑丢,反正一个人过也是过,比我还惨的大有人在。”
沈融长长哦了一声:“那我送你东西,你喜不喜欢啊?”
阿苏勒:“……”
沈融挑眉笑:“喜欢的晚上都在玩床上的流苏了,对不对?还刷干净了锅子,爱惜的给底下垫了一层皮子呢。”
阿苏勒瞪他:“你别再说话了。”
沈融:“没大没小的,叫一声恒安哥哥听听。”
阿苏勒转身不理会,又给另一匹马绑起了马蹄。
沈融朝他低语:“一个人过怎么抵得上同亲人一起呢?夏天有人给你打扇,冬天有人为你做厚被子,吃什么喝什么都可以热热闹闹一起,你想养马就养马,不想养马回家啃老也行——我是说,你真正的父亲。”
阿苏勒侧目:“恩都里还没放弃?”
沈融微笑:“是啊,万一呢?”
阿苏勒背影高瘦:“那你让我的‘亲人’赶紧来找我,说不定我看在相逢一场的份上,能多送你们两匹马。”
系统忍不住了:【这小子油盐不进啊】
沈融:男嘉宾走哪了?
系统:【进城了,又出城了】
沈融:?
系统:【合理怀疑男嘉宾中间一小段时间是去美容美发了,否则脏兮兮的,都不敢来见宿主,万一宿主不爱脏脏包了呢?】
沈融:……你也是参透了,等等,他出城干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沈融立即查看了一下和萧元尧的直线距离,然后倏地站直身体,阿苏勒奇怪看他:“又怎么了?小马也给你摸了我的屋子也叫你看了,除了不让你帮倒忙绑马腿,我已经够好客了。”
沈融一把揪起他:“你,别当马保姆了,赶紧跟我出来!”
阿苏勒被扯得衣服走形,沈融手劲儿不大,阿苏勒却不太敢反抗他,莫名其妙就被扯到了马场门口,刚刚那个走了又回来的冷脸侍卫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们。
沈融命姜乔打开马场大门,阿苏勒皱眉道:“喂,这是我的马场,你把门打开万一马跑了怎么办?”
都什么时候了还马马马,沈融正要训话,就听见一阵飞速接近的马蹄声。
系统:【叮——恭喜宿主和男嘉宾成功汇合!风雨不忘初心,小别才胜新婚,以后的日子请一直携手走下去吧!】
沈融不由自主往前行了两步,便见一个眼熟的赤红大马从林间小路里钻了出来,其上不是旁人,正是三月未见的萧元尧。
马还未停,萧元尧就已经跳了下来,他发尾还是湿的,就那样飞奔而来一把抱住了沈融。
好闻的檀香,熟悉的炙热,还有宽广的怀抱,沈融被这只大狗冲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定,整个人都被萧元尧抱成了一个腰背后倾的模样。
萧元尧将沈融嗅过一个囫囵,又将他扯着看了好几圈,这才思念成疾般吐出几道颤抖呼吸。
沈融瞧他眼尾都憋红了,连忙伸手呼噜一下他的头发,又摸摸他的脸,两人一时间都说不出来什么话,只好摸了又摸抱了又抱,额头蹭着额头好半晌才意犹未尽的分开。
赵树赵果这才上前问候沈融,嗓音也是抖的不行,沈融看他们清减不少,便知这一路有多么辛苦,于是又挨个摸了摸头,温柔气息叫两兄弟眼泪差点掉下来。
鲁柏早就不敢看了,唯有阿苏勒在原地石化,表情一言难尽的瞅着俩大男人搂搂抱抱。
好不容易等两人抱完,阿苏勒心里又升起一种诡异的不满。
凭什么这人可以抱着恩都里?亵渎神明难道不用受到惩罚吗?恩都里地位这么高,他身边的人也就这么看着,那个咬人不叫的姜乔去哪了??
姜乔早都到一旁蹲着去了。
跟在沈融和萧元尧身边的人都知道,只要主公与沈公子在一起,其他人最好快点消失,否则便要被主公训斥,训斥倒是轻的,只是经常加练,哪怕姜乔卷的要死也还是怕。
沈融深吸一口气:“看你浑身干净,是不是偷偷先去洗澡了?”
萧元尧低嗯了一声,在沈融耳边道:“我香不香?”
沈融拼命夸:“香,你最香了,胡子也刮了,等会回去就亲你。”
萧元尧魔怔了一样在沈融耳边不住道:“我好想你,好想你……”
只有沈融真正站在身边,萧元尧才有一种真实感,几个月的精神恍惚和心情忐忑,在此刻终于烟消云散,他好像死了一遍,又因为见到沈融立刻活了过来。
他将沈融的手攥在粗粝掌心里揉了又揉,直到沈融忍不住提醒他道:“别粘了老大,有个人我必须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他探身朝浑身僵硬的阿苏勒招手:“你过来,别害怕,我家主公不吃人。”
阿苏勒:“……”
这人就是那个“主公”?是恩都里背后的男人吗??阿苏勒不是很想过去,常年独居与在草原冒险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个人不好惹,他才不愿意和危险的头狼打交道。
于是他倒反天罡一刀砍在了萧元尧大动脉上:“我才不过去,你是能听懂万物语言的恩都里,应该高坐神坛之上接受万人供奉,就算他是你的主公,你也不应该这么宠爱纵容他,恩都里博爱仁慈,他胆子这么大,该不会是因为你给他一对一送过温暖吧!”
沈融:“欸你这小子——”
赵树赵果惊呆了,阿苏勒还想继续昂着脖子说,兄弟俩顾不得太多上前将他架住,两个手掌齐齐捂在了阿苏勒嘴巴上。
“唔唔——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阿苏勒猛烈挣扎,赵树赵果怕掰断他的胳膊也不敢太用劲儿,却也不敢松开,三个人滑稽的叠在一起,赵果都快哭出来了:“算我求你了祖宗,赶紧闭嘴吧!”免得一会被抽成臊子!
阿苏勒冷笑:“我不闭嘴,我不看总行了吧,你们赶紧走,我不喜欢你们这些贵人。”
沈融头痛的揉揉鼻根,刚放下手,便听见萧元尧开口道:“你耳朵上的狼牙耳坠,哪儿来的。”
有的人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场面立刻变得压迫感十足。
阿苏勒皱眉看萧元尧;“这是我自己的,你管我哪来的。”
男人一身深青衣袍,上绣麒麟暗纹,袖口袍角都是金线织就的鱼鳞,轻轻动作便仪态十足俊美无俦。
沈融又想看萧元尧孔雀开屏,又忍不住关注阿苏勒的动向,忙的整个人都摇头晃脑的。
萧元尧眯眼:“架住他。”
赵树赵果:“是,将军!”
阿苏勒瞪大眼睛:“你干嘛?你想干嘛!我不欢迎你!放开我,我只卖马给恩都里,绝不会卖给一个残暴的汉人!”
萧元尧抬脚上前,一把卡住了他的嘴巴和下巴,强行将他掰地撇过头去。
那一瞬间,阿苏勒脑海中闪过几段堪称童年阴影的回忆。
……压不过,打不到,蹦起来也很难勾到衣襟的某个存在,那只手永远都按在他的头顶,任他乱叫和拳打脚踢都不动如山。
萧元尧微微弯腰,扯过他的狼牙耳坠眯眼细看。
曾几何时,秦钰脖子上戴着一个狼牙就是想要模仿天策军的神威,以狼牙为装饰,是祖父掀起来的军中风潮。
但是他没有,因为他那时还太小不曾进入军中,萧元澄原本也是没有的,只是闹着想要,他便去祖父那里为他求了一个,于是老狼王的腰带上永远都缺了一颗狼牙,而且是最漂亮的一颗。
萧元澄爱惜的不得了,走到哪带到哪,睡觉的时候都要揣到衣服兜里。
他原以为,这颗牙早已经丢在了那兵荒马乱的变故之中。
萧元尧手指捏着那耳坠感受了一下,弧度,触感,包括这颗牙的牙尖内侧,阿苏勒听见这个男人在他耳边数数:“一、二……七、八、九。”
阿苏勒知道他在数什么,因为太过于爱惜这枚耳坠,他明白这颗狼牙的每一个构造和细节,包括专属于狼牙的牙尖血横纹,不多不少,足足九道。
他从骨头缝里都升起了一股毛骨悚然,还有一种深深的不知所措,他想要竖起所有的尖刺来保护自己,却发现在这个人面前,只能弱小的袒露肚皮。
萧元尧数到九便停下,他放开了阿苏勒,并命令赵树赵果也将他放开。
沈融走上前,也不敢问萧元尧阿苏勒是不是萧二,他沉默着,想着万一不是,一会萧元尧打孩子的时候他能帮着拦一拦,毕竟他和萧元尧还得靠人家卖马。
“阿苏勒。”萧元尧缓缓道,“原来你在这里叫这个名字。”
阿苏勒甩开左右,伸手正了正自己的衣襟,脸上的表情还很犟种,有一种有本事就弄死我的不服气——但很明显,比起刚才他更像是强撑着一身气势,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萧元尧。
萧元尧看着他那满头的小辫子,还有满身异族装扮,有一种手指骨头都泛着痒的感觉,他和他父亲找遍了整个南方,走到哪找到哪,用画像去打听,不遗余力去追寻,抱着那一丝希望,想着会不会那个仆人将萧二也带到了南方来。
但是没有,看到如今情状,便是萧元尧能想象到的最恐怖的场景。
萧元澄与萧家南北分离,国公府金尊玉贵的萧二公子,在这当了十几年的养马人,还被人误认成了一个奴隶。
沈融看着萧元尧的表情,几年的默契叫他不可置信的又看向阿苏勒。
不、不是——这还真是萧元尧的亲弟弟啊?!统子,统子你别装逼了出来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