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恕和天灾融合这段日子,他一直待在这里。
岛屿上有一个小型庄园,是某个不怕死的富豪早些年建的,后来诡异事件发生得越来越频繁,那位富豪又不负众望死在了海中诡物手下,海岛上这个小庄园就被遗弃了,谢央楼当初为了找到它花了不少功夫。
那时他刚从容恕口中确定了容恕海中巢穴的位置,心里就有了跟容恕一起搬到海上居住的念头。但他怕自己住不惯海底,就花了不少积蓄买下了这座小岛,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今天谢央楼如往常一样观察着海面,等待容恕归来。他所在的地方是庄园原主人建的一个豪华的小型观景平台,紧靠海岸,能清晰听到海水拍击石壁的声音,也能近距离嗅到来自海水的腥咸湿气。
【……】
雾后的空气有一瞬间的扭曲,片刻传来一道轻微模糊的古怪音调,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雾里,用奇怪的视角观察着外面。
雾前的人类发着呆,好像完全没察觉到这道诡异的视线。海边又潮又冷,他拢了拢宽大的风衣,目光虚虚落在灰雾上不知道看什么。
他经常在这里一坐就是一下午,像只猫儿孤寂卧着,有些可怜。
不知过了多久,人类忽然缓缓伸出手指,似乎是想碰触灰雾。
这是人类第一次表达出对这片灰色的雾气的好奇,灰色的雾气忽然躁动起来。
它们包裹着这个不大的岛屿,浓稠又冰冷、它们把整个海面都遮盖了起来,却又像是有生命一样,绝不踏上海岛一步。
整片海里,恐怕就只有这个小岛没有被雾气笼罩。谢央楼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小岛像是一个生态瓶,而他是那个被观察的小动物。
谢央楼垂下眼眸,遮盖住眼底的情绪,继续去触碰灰雾的界限。
人类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指甲圆润透亮,散发着恒温动物独有的温热气息……
【……】
黏稠的雾气骤然变得凝重。
似乎有什么潮湿冰冷的生物突然在灰雾中睁开眼,呼出黏腻腥咸的潮湿气。
谢央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异常,他屏住呼吸,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那股潮湿气的存在感越来越强了,它一呼一吸,缓慢而又压抑,冰冷潮湿的气息无形包裹过来,谢央楼开始本能的喘息,他神经高度紧张,肢体动作却在恐惧本能的影响下逐渐僵硬。
他猛的伸出手。
人类的手指穿过灰雾的那瞬间,冰冷黏腻的气息却突然消失不见。
灰雾再次变得静悄悄的,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谢央楼皱紧了眉头,他不死心地再次把手指探进灰雾里,甚至把整个手掌伸了进去。
雾后,依旧毫无反应。
难道是他的感觉出错了?没有人?雾后没有东西?
“谢央楼,”羽翼拍打空气的声音打断谢央楼的沉思,紧接着乌鸦从灰雾中钻了出来,
“别看海了,你都要成石头了。今天水果有你爱吃的青提和荔枝。”
它抓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手提袋絮絮叨叨降落,体型比半个月前又大了不少,羽毛乌黑发亮,身形矫健流畅,像雕一样,隐隐可以窥见其饲主的霸气。
谢央楼每次看见它都在想,容恕那边融合应该很顺利,不然乌鸦的体型不可能膨胀得这么快。
“哦对,”乌鸦蹦蹦跳跳打开袋子,“还有新的保健品和一堆奇怪的材料,你的妹妹和医生特地交给我的,他们说吃掉这些你的身体素质会提升一个档次,不那么容易死掉。”
谢央楼:“……谢谢。”
乌鸦把展开的口袋推到谢央楼面前,里面是一兜新鲜的瓜果蔬菜,外加些日常用品,以及单独包装的盒子,里面应该是楚月给他的药。
海岛上缺少物资,他这半个月的生活用品都是外面的人送过来的,运输工具就是能在灰雾中穿梭的乌鸦。
这当然是经过调查局允许的,调查局现在对他的态度很微妙,他们会允许运送物资,但不会告诉他外面的消息,也不会亲自上岛,谢央楼只能通过乌鸦每次来回观察到的只言片语窥见一角。
“这次外面那些人还是老样子,一大群人类聚集在一起,吵吵闹闹,喊着调查局没用,人类要灭亡了,还丢鸡蛋嘞,真浪费。”
“噢,不过路边的小吃摊有开门的啦,我拜托你的医生买了点卤味。”
乌鸦说着就把脑袋钻进袋子里,要把卤味叼出来给人类看,抬头就看见谢央楼兴致缺缺表情敷衍。
乌鸦简直惊呆了,“那雾有什么好看的?还能比肉香?”
乌鸦无法理解。
“你穿过灰雾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不对?”谢央楼突然问了一句。
“啊?”乌鸦歪头把脑袋从卤肉袋里探出来,“什么?雾?那里面能有什么东西?”
“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现?”谢央楼注视着乌鸦那双和容恕高度相似的血色竖瞳,像是在验证乌鸦有没有撒谎。
乌鸦被人类的眼神吓得哆嗦了一下,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不对,肉也不吃了,往前两步站在谢央楼旁边,
“你发现了什么?”
谢央楼把目光收回去,犹豫片刻还是轻轻蹙着眉说出了自己这几天的发现,
“雾里……好像有东西。”
“它一直在盯着我。”
乌鸦的竖瞳瞬间锐利起来,“什么东西敢在容恕的地盘撒野?”
它鼓起胸膛,炸开羽毛,露出羽毛下触须和眼睛,朝灰雾扫视过去,而后它又钻进雾里绕了几圈,才不确定地降落,
“你真的确定雾后有东西?”
谢央楼:“没找到?”
乌鸦不情愿地点点头,不是很想承认自己没用。
“应该是很厉害的家伙,不过你别担心,我会替容恕保护好你。我们先回家。”
乌鸦警惕地留了只眼睛盯着灰雾,拢着一双翅膀推着谢央楼示意他离开这里。
谢央楼纹丝不动,他盯着灰雾若有所思,一双漂亮的眼睛闪了又闪,像是发现了某种有趣的事情,没精打采几个月的人类神采飞扬。
“很厉害的家伙,出现在容恕的雾气里,你都发现不了,”谢央楼轻轻念着,他站起身,目不转睛盯着雾气,稍显苍白的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你觉得可能是谁?”
他上挑的语气让乌鸦莫名打了个哆嗦,上次谢央楼这么有精神的时候还是把它脑袋砍下来跳船的时候。
“某个诡王?……不对啊,”乌鸦突然卡壳,满脸震惊地盯着谢央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是说容恕?!可他为什么要躲起来?”
谢央楼摇摇头没说话,而是朝乌鸦比了个嘘,转身朝庄园走去。
乌鸦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抓起食品袋跟上。临走前它还扭头朝岸边的灰雾看了眼,但依旧没察觉容恕苏醒的痕迹,难道它跟本体的感应失效了?
它狐疑了一秒,振翅跟上谢央楼,丝毫没注意到原本界限分明的灰雾缓缓前进了一寸,登上了小岛。
雾后,伴随着空气的扭曲变形,一道修长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海面上。
祂无视了乌鸦,盯着人类的背影看了会儿,直到目送他进入庄园关上庄园的大门,才歪了歪头,再次潜入灰雾。
【呵~】
第99章 观察人类
午夜时分,卧在沙发上的乌鸦从噩梦中惊醒,它心有余悸地抬头四处看了看。
宽阔的一楼客厅里没开灯,谢央楼卷着被子蜷缩在长沙发上。四周的家具还有许多盖着白布,阴暗角落还有不少尚未清扫的灰尘蛛网。
很安静,没有噩梦里的景象,只有人类轻微的呼吸声环绕在周围。
“怎么了?”沙发另一头的谢央楼微微睁开眼看它。
“做了个噩梦。”乌鸦跳到谢央楼脚边卧下,拱了拱人类的被子,不知道为什么它觉得有点冷。
不过诡物居然会觉得冷,这可真稀奇啊。
乌鸦嘀咕着,又问谢央楼:“你干嘛不去床上睡?睡沙发搞得我像虐待孕夫一样。”
谢央楼这下彻底醒了,他揉了下眼睛,看向客厅里的时钟,“几点了?”
“正好半夜十二点,怎么了?”
谢央楼扭头看向客厅里最大的一扇落地窗,庄园里的路灯灰扑扑亮着,努力照亮夜晚的岛屿。
乌鸦不明白他的意思,也顺着看过去,“你在看什么?”
“灰雾。”
“它们近了。”
“——???”
乌鸦第一反应是发呆,而后它顺着谢央楼的视线看向窗外,发现那些原本围绕在岛屿周围的灰雾不知道什么时候蔓延到了庄园周围。
“为、为什么会这样?”
乌鸦百思不得其解,它现在已经确定雾后面的东西就是容恕了,因为只有容恕才能控制这片灰雾。
“容恕?容恕?是你吗?”乌鸦试探着喊了两声,按理说作为灾厄的分身它能感知到本体的存在,但现在却没有。
不安开始乌鸦心底盘旋,它深吸口气展开翅膀,准备冲进灰雾绕一圈。然而它还没起飞,就听寂静的客厅里突然响起一声——
“叮咚——”
乌鸦挥舞翅膀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扭头看谢央楼。
谢央楼已经从沙发上下来了,“是庄园大门口的门铃,”
片刻,他补了句,“但我记得已经坏了。”
乌鸦盯着窗外:“……我去看看。”
“不,”谢央楼朝它摇头,示意它跟自己一起。一人一鸟小心翼翼靠近门口,轻轻掰动门锁。
“咔哒——”
门开了。
门口……
有一条死鱼。
腐烂,腥臭,头部扭曲成一张人脸,嘴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利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