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缸的玻璃爆裂开来,容恕的触手也在这时划破虚空,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紧追不舍的乳白色菌丝。
那菌丝发出诡异的尖叫,朝容恕脸飞扑过来。
容恕侧身一闪,与此同时谢央楼闻声赶来,甩出几道血丝将那股菌丝钉到了墙壁上。
但这还不算完,菌丝的感染性非常强,一贴到墙壁上,血色的黏稠液体就渗透出来,几乎眨眼间船舱壁就被同化的血肉模糊,甚至还长出了人的眼睛和手臂。
谢央楼一惊:“这是?”
“看上去能长成一个‘人’。”
容恕眼睛微微一眯,抬手攥拳,硬生生将墙角那块畸形血肉捏爆,而后又将船舱恢复原样。
谁知还没等他拍拍手上的灰,就又听见自己的副脑在精神海里尖叫。
【啊!什么脏东西!快滚开!我不干净啦!】
容恕:“……”
他扭过头就发现,自己刚才用来偷袭封太岁的那两根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恶心的白色菌丝膜覆盖,那黏膜上甚至还挂着恶心的人体器官。
“啧。”
封太岁怎么能恶心成这样。
容恕捂着鼻子,满脸嫌弃,直接隔空把这两根倒霉触手拽下来。
“这是封太岁?”谢央楼走到容恕身边,眉头紧皱。
“嗯。”容恕从船舱内卷了两个玻璃瓶,一左一右把两根倒霉触手扣了起来,
“现在外面乱成一团,我们恐怕得提前上岸了。”
第103章 人祸
果然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在岛上见到了程宸飞。
他坐着轮椅,被灵岩从直升机里推下来。
容恕的目光在对方缠着厚厚绷带的双腿上转了一圈,把人请进了庄园。
程宸飞的状态显然算不上好,他应该是一夜没睡,眼下乌青很重,身上只草草包扎了腿上的伤口,不严重的伤口都没处理,只简单清洗了下。
但就算这样,对方还是记得容恕那古怪的人类洁癖,把自己上上下下都打理了个遍。
他看上去实在是太虚弱了,谢央楼端来一杯热咖啡,容恕接过后放到桌上,推到程宸飞身前,
“喝点吧,你看上像是要猝死在我家里了。”
“谢谢,”程宸飞接过热咖啡就喝灌了口,“好几天没睡了。”
“你这样子可不止是好几天没睡的样子,”容恕眉头一挑,双臂环抱,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里,
“没打过封太岁?”
程宸飞又灌了口咖啡,闻言疲惫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底的血丝看着有些骇人。
“何止是没打过,我们损失惨重。”
程宸飞放下咖啡杯,仰起头,用胳膊挡住自己眼睛,
“我们从封太岁的行动轨迹推测出他要对九鼎下手,就在九鼎周围部署了人力,但封太岁手下的人行迹诡谲,我们连着弄丢了两个鼎,在确定他的最后目标是冀州鼎时,我把几乎所有战力都调去了岱山,重重防守,由我亲自坐镇……可还是没守住,”
“要是知道封太岁会亲自去,我就不该让其他人跟我一起去,”
大概是见了昔日的老队长,程宸飞没了往日在其他人面前的威风,失落又狼狈,像头老狼。
他捂住脸:“是我下决策太草率了。”
“您别这么说,局长,”灵岩低声说:“我们接到消息的时候只剩下半天,除了拼上性命去拦,也没有别的办法。”
“……”程宸飞紧闭着眼,咬牙切齿道:“失常会的线人说封太岁要进行一场仪式,影响范围可能不只是一个城的大小。”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程宸飞睁开眼看向容恕,“容恕,我知道人类没脸向你开这个口,但我还是……”
他难以启齿:“请你帮帮我们。”
容恕没点头也没拒绝,脸上也没什么波澜,只是端起谢央楼做的咖啡轻轻喝了一口 。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容恕端起咖啡杯的声音。
谢央楼微微侧头看了容恕一眼,又扭过头去,在知道容恕的过去后他是站在容恕这边的,但对面坐着的是局长,他的长辈,他也不希望对方难堪。
同样的他也不希望容恕为难,想来想去,谢央楼干脆侧过头去不插话。
容恕终于喝完了咖啡,他把瓷杯放下,杯底碰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程宸飞有些脱力地靠在轮椅上,昨晚在接到上面的命令时他是拒绝的,他的底线和尊严都不允许他再去打扰容恕,可封太岁的实力实在超乎他们的预料,人类倾尽一切或许能赢,但以种族灭亡为代价的胜利真的值得吗?
程宸飞思考了一晚上,直到天光破晓,坐着直升机升到高空,他还在犹豫。现在容恕放下咖啡杯这声脆响倒是让他浑身轻松,容恕帮他做出了选择,让他不用再煎熬。
“……你有什么计划?”
他慢悠悠地开口,一时间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了过来。
容恕:“。”
干嘛都用惊讶的眼神看他。
他扭过头,发现谢央楼也在盯着自己,容恕这下算明白了。
简直气笑了。
“你、你答应、了?”程宸飞还没从惊讶中缓过来,嘴皮子都不大利索。
容恕扯扯嘴角:“互利共赢而已,恰巧我也有事要你们做。”
程宸飞没搞明白有什么事是容恕做不到的,但容恕肯松口,对人类来说绝对是个好事。他原本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现在峰回路转了。
于是他急忙吆喝灵岩把文件给容恕,生怕他反悔了,
“我昨晚虽然没打过封太岁,但我的腿上残留了一种乳白色的真菌样的东西,我让人拿去连夜化验了,更多细节还没出,但有了大致的方向。”
容恕接过,目光在程宸飞腿上停留了一瞬,才翻开文件。
谢央楼也看向程宸飞的双腿,欲言又止:“局长,您的腿……”
程宸飞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没事儿,小伤。”
“非目前所记载的所有诡物种类,生物构造与诡异生物相似度不高,与人类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七十……”
容恕念出报告上的结论,又递给谢央楼,“有意思。”
谢央楼接过翻了两下,就听那边程宸飞开口了:
“我们一直以为封太岁是尚未发现的极高阶诡物,但我昨晚见得一切都告诉我他不是!”
程宸飞似乎陷入了回忆,他张着嘴,眉头紧锁,一滴滴冷汗从额角流下,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像是遭受某种精神折磨,语序也开始混乱,
“恶心、蠕虫、菌丝……他吃了、他吃了……”
程宸飞双眼发红,身体开始颤抖,眼看他要陷入癫狂,谢央楼迅速甩了张清神符出去。
清神符的效果立竿见影,再加上程宸飞狠狠咬了自己舌尖一口,才从精神错乱的状态里清醒过来。他喘着粗气,冷汗流了一脸,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等他缓了会儿,才避开封太岁那些异常把昨晚上看见的细节都回忆了出来,
“从前不知道受害者嘴里那句‘不可视、不可言、不可想’是什么意思,现在我也体会到了,真正直视深渊是什么模样。”
“还好没……”程宸飞庆幸地看了容恕一眼,把剩下的话含糊过去。
容恕全当没听出程宸飞的话外之意,“如果你们想知道封太岁到底是什么,我倒是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程宸飞急忙追问。
容恕没回答,而是从厕所卷了两个玻璃罐出来。
看清玻璃罐里东西的瞬间,程宸飞和灵岩就瞪大了双眼。
经过半晚上的生长,菌丝已经彻底将触手包裹,挂在上面的器官也生长的越发完整,小胳膊、小手、心肺肝脏乱七八糟挂在上面,和肠子长到一块的嘴见到他们就开始哭泣。
这哭声尖锐刺耳,让人抓狂。
容恕“啧”了声,打了响指,客厅里就瞬间安静下来。
那张嘴还在叫,但没声了。
程宸飞瞧着这乳白色的东西就想起昨晚,一阵反胃涌上来,差点吐出来,
“你昨晚也和他交手了?”
容恕脸一垮,“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扰了别人的好梦。”
昨晚从某种意义上讲,可是他们的新婚夜。
容恕越想越不爽,抬手就要去揽谢央楼的腰,谢央楼哪能让他在长辈面前抱自己,红着脸闪躲。
程宸飞倒是没在意他俩,盯着玻璃罐仔仔细细观察了会儿,“你这东西能借我一个吗?我拿去研究室。”
“拿吧,全给你都行,我家保姆因为这东西已经叽叽喳喳叫一早上了。但我得提前告诉你,这些菌丝有很强的感染性,它们能侵占任何材质的容器,你们最好找个合适的东西关它。”
程宸飞点头,示意一旁的灵岩把话记下,而后才反应过来,“保姆?”
容恕微微扬起下巴示意他扭头,程宸飞扭过头,就见从刚才起蹲在鸟爬架上当装饰的乌鸦就象征性地“嘎”了一声。
“我还当是个标本,”程宸飞讪讪回头,看到两个玻璃罐,心情又惆怅下来,
“如果真像你说的,这东西同化能力这么逆天,封阎还能全头全尾从封太岁肚子里出来吗?”
好歹同僚一场,他对这个脑子不聪明的家伙印象还挺好的。而且这家伙还……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谢央楼,目光落在对方那张格外漂亮的脸上,又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
容恕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他的目光:
“封阎给我的感觉和封太岁很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大概比你我猜的还要紧密,你应该不用担心。”
程宸飞叹气:“这算个好消息了。对了,你刚才说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容恕抬手,触手就从茶几底下钻出来,将灵岩方才给他的文件推到程宸飞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