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里发出几声古怪的笑,大片菌丝便从地面钻了出来。
人祸的双生子,一红一白,一张无相面,一张鬼傩面,两者针锋相对,就这样在万人祭祀坑边对峙。
空气的流速似乎变慢了,温度骤降,整个里世界的环境都在因为两者的内斗发生变化。周遭不知何时起了白雾,雾中人影憧憧,它们忽闪忽灭,盲目游荡着,喃喃低语。
到处都是人,压抑的很,仿若地狱。
突然雾中低语的人影尖叫起来,封阎一拳砸向封太岁,身后的血丝也一拥而下,缠上菌丝,开始厮杀。
封太岁抬起胳膊试图反击,但到底是吃了人体结构的亏,根本挡不住来着后背的攻击,被硬生生砸了一拳,面具的下巴处出现了一丝裂缝。
“我早就受够你了。”封阎朝着封太岁那张脸又是一拳,“若非我还念着你是我哥哥,单就你敢骗我这件事,就够我杀你千百遍了。”
“哦?”封太岁挨了一拳,却听到了有趣的事情,
“骗你?原来你还在纠结这件事。是你当初问我那个孩子死了没有的事?你明知道人祸谎话连篇,你还信了。哈哈……”
“混账!”
封阎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胸膛剧烈起伏着,低头朝封太岁又是一拳。
封太岁却像是找到了好玩的东西,继续说:“你这么在乎那个孩子?那你告诉他了没有啊?你是他的……”
“闭嘴!”
封阎握住一束血丝狠狠插下。
血丝正中封太岁的额头,刺进了他的颅骨。
“咔嚓——”
纯白的面具从中央裂开,碎成了两半,其中一半滑落,露出了半张藏在面具下的脸。
血从额头流下,滑过眼角,封太岁却丝毫不在意,他大笑了两声,低声道:
“你还真是不经逗,但有些事情我想我们的贵客,应该很感兴趣,对吧?”
他笑着扭过头,看向容恕,脸上的最后那半张面具“啪塔”落在了地上,露出一张——
和谢央楼七八分相似的脸。
“……”
容恕的心情有些一言难尽,虽然他早就预料到了,但亲眼看见还是让人觉得意外。
特别是当封太岁用和谢央楼差不多的脸,露出阴险狡诈的笑。
于是他干脆略过封太岁,看向封阎,
“你是X0000?”
封阎沉默了会儿,伸手摘下自己的面具,底下那张脸面无表情,看着比封太岁舒服多了,也和谢央楼相似得更多了。
他缓缓点了点头,“是。”
容恕眉头一挑,“所以,你是……谢队长的母亲?”
封阎张了张嘴,他似乎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
“还是我来说吧。”封太岁打断两人的对话,他分明满头是血地躺在地上,语气却愉悦得很,双眼都闪着戏谑的光。
“你知道我弟弟的编号,那应该看过实验记录了。我想创造一个天生的灾厄,来替我重塑世界。但创造灾厄谈何容易,创造一个干净的灾厄更是不易。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既然我造不出来灾厄,那我造一个能诞生出灾厄的母体不就好了吗?”
“所以,母体计划开始了。想要一个能诞下灾厄的母体,创造他的原材料就必须足够特别,所以我先考虑到了我自己。但很可惜,我掌控的那部分力量虽然能造出‘人’,但并不让我拥有孕育的能力。”
“不过幸好,我弟弟不一样,他能进行实际意义上的孕育。”
封太岁满脸兴奋,甚至兴奋得有些过头了,他压下眼底的疯狂,继续说:
“于是,我哄骗了他,把他囚禁起来,以他为原材料创造了一个胚胎,植入了他的身体。”
容恕听得眼皮直跳,他出声打断,问:“所以这算什么?只有封阎一个人?没有其他生物的基因吗?”
“当然没有,”封太岁奇怪地看他,“这个世界没有生物能和我们的基因结合,我们不是人,也没有性别之分,无性、双性随你理解;至于谢央楼的诞生,你可以理解为孤雌生殖?或者无性生殖?随便理解,反正人类中没用名词定义我们。”
“总之,谢央楼不是克隆体,也不是分身,我也没从他身上感受到明确的、同为‘人祸’的气息,他确实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诞生了。那时我很兴奋,我以为我的第一次试验就有结果了,可惜他有男性性征,让我误以为他不能作为母体。至于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当时是你告诉我那个孩子死了!”
封阎厉声道。
封太岁好笑地看着他,“没用的东西不就是死了吗?”
“你——!”封阎眼神一冷,身后的血丝“刷”的一下扎下来。
他一动,地面上的菌丝也猛地弹起,黏住鲜红的血丝。
封太岁嘴角挂着嘲讽的笑,问:“怎么这么生气呀?你当初不也是没去亲眼验证,就听了我的话离开了吗?你大概也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吧。”
封阎的眼神变得极其恐怖,他漆黑的眼珠充斥着血色,嘴角渐渐爬出血丝往脸颊延伸,眼看要变成非人相。
封太岁见状耸肩,“好吧,我不该谴责你,毕竟我们没有照顾子嗣这个概念,我这个做舅舅的,也没尽什么责任不是?”
“对了,我算舅舅还是大伯?”
“闭嘴!”封阎终于忍不住了,他双手爬上血丝,指甲变得尖锐细长,直接朝封太岁的嘴抓过去,
“我要撕烂你的嘴!”
“别急啊。”封太岁抬起布满菌丝的手抓住他的手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我话还没说完呢。”
封阎心中警铃大作,他太熟悉自己这个兄弟了,每当他露出这个笑容,事情都会变得很糟糕,必须得赶快杀掉他!
于是血丝瞬间爬满封阎全脸,他的头从中央裂开成几瓣,猛地咬向封太岁的脑袋。
“……呵。”
封太岁抬手抵住他的头,下一秒匍匐在地上的菌丝突然涌起,噗呲一下将封阎的脑袋捅穿。
“不会真的以为就这样能干掉我吧,我亲爱的弟弟?”
他抓着封阎的头发,用一种扭曲的姿势从地上爬起来。
“铛、铛、铛——”
钟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在场所有人的动作。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台时钟上。
它杵在白雾里,没有受到外界丝毫的影响,齿轮缓慢转动着。
容恕意识到了不对,这钟居然又敲了六下,难道……他转头看向封太岁。
“猜到了?”封太岁的语气意味深长,他笑着,身后祭祀高台上的光芒直冲天际。
“咔嚓——”
容恕隐隐听到一道微弱的碎裂声,下一刻里世界阴暗的天幕开始崩溃,那轮血月像镜子一般碎裂开来。表里世界在这一刻开始重叠,诡物的嘶吼声和人类呼喊的声音一同回响在天际。
不需多时,这两个分离许久的世界将迎来融合。
“……怎么会这样?”陆壬不死心地往鼎前走了两步,被鼎的煞气逼退,才不得不后撤到祭祀坑边缘。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小动作,我不知道吗?”
封太岁嘲讽地笑了一声,他站在弥漫着煞气的祭祀坑前,身上挂着被菌被吞噬的封阎。
畸形的双生人祸歪了下头,大笑了几声,
“建木能通天,在你们选择把白尘送进来当卧底时,你们就已经输了!我不需要他做什么,只要他在这里,仪式就会照常进行!”
“以及——”
封太岁忽然看向容恕,笑容意味深长,
“你记得吗?我还有一口鼎。”
容恕脸色一僵,他瞬间明白了封太岁的意思,眼底蒙上漆黑。
“猜到了?”封太岁古怪地笑了两声,“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的幼崽,才是我真正的目标。”
·
此时圆塔门口,谢央楼正和谢白塔一块试图把疯癫的谢仁安和母亲的遗体带走。
谢央楼抱着母亲的遗体,跟在谢白塔身后,他们正要出圆塔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不远处的天边爆发出光柱,紧接着里世界的天空就开始碎裂。
他神情一凛,正想问下容恕那边情况,就听容恕借乌鸦的嘴突然朝他吼了一声,“危险!”
然而已经晚了,几乎是同一时间,谢仁安突然发疯,挣脱绳索撞向谢央楼。
谢央楼下意识躲开,怀里母亲的遗体却阴差阳错被谢仁安撞倒。
眼看母亲就要摔在地上,谢央楼本能上前一步接住。
也就是那一瞬间,他重新踩进了圆塔的门槛。
“嗡”的一声,刺眼的光芒亮起,有什么东西将他拉入了塔中,隐约间他在塔中央看见了一个鼎。
下一秒,他就落入了鼎中。
第111章 决战(一)
【呜、好疼……妈妈……父亲大人、好疼呀……】
孩童的声音啜泣着,夹杂在三口鼎的哀鸣声断断续续传入众人的脑海。
听到这道声音,动弹不得的封阎几乎是嘶吼着把自己从封太岁的菌被里撕出来,“你对谢央楼做了什么!?”
“没什么,既然现成的天灾不想帮我,那我只好找个年纪小的、听话的。”
“你想要那个孩子提前出生?!”封阎撕扯着身上不断蔓延的白菌丝,怒骂:“谢央楼会死!”
“不会,”封太岁的眼球上下转动了一下,“我的好弟弟,只要你老实一点,我就会把那孩子给你留下。”
他说着,目光却落在容恕身上。容恕此时已经撤下人类的伪装,他站在灰色的雾气里,用那双漆黑的眼瞳平静地看着封太岁。
封太岁冲他挑衅地笑笑,大批菌丝就从他身后的祭祀坑里涌出来,生长着红色的花骨朵,先是爬上封阎的身体,而后往灰雾所在的方向蔓延。
“不——封太岁,你敢!”
封阎拼命挣扎,但有祭祀仪式加持的封太岁到底不是他能抗衡的,眼看要被再次吞进人祸之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灰雾中探出来,抓住了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