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央楼想不明白,难道因为他不是自然出生的人类吗?
怪物似乎僵住了一会儿,没想到人类会软趴趴坐下。但很快它反应过来,人类没有反抗能力一点都不是坏事。
它愉快地卷住人类两只纤细的手腕,试图把人带到软乎乎的板子上去。
谁知谢央楼就算因为发热意识不清醒,也不会容许一个怪物这么放肆。血丝从手腕的伤口涌出,如枝蔓一样缠向黑暗中的怪物。怪物显然没意识到他会趁机反击,松开了谢央楼的一只手腕。
下一秒,人类的巴掌便扇了过来。
“给我,”漂亮的人类抬起头,绯红的脸颊挂着薄汗像熟透的果子,但纤细的躯体却不孱弱,
响亮的巴掌声响起,混合着人类那声,“滚——!”
清晨阳光洒落,容恕猛地睁开眼。
他昨晚又做梦了,但还来不及回忆到底梦到了什么,容恕就感觉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像是被谁打了一巴掌似的。
他下床到洗漱间照镜子,乌鸦好奇地跟在后面,“你终于也要开始养护自己的脸了?”
大概因为镜子是最容易通向里世界的媒介之一,容恕不是很喜欢照镜子。这次起床就直奔,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容恕没回答,他仔细照着镜子。镜子里的他脸颊光滑无比,没有一丝痕迹,但那丝痛不是错觉,容恕揉了下脸颊。
难道是人类恐惧症的新症状?因为他昨天碰到了张九烛?看来今天得离除谢央楼外的其他人类都远一点。
他洗漱好离开去厨房热早餐,乌鸦就跟在他身边一直追问:“昨晚上睡得好吗?”
容恕点头,“还做了一个梦。”
乌鸦来了兴趣,“你居然能会做梦?还记得是什么梦境吗?”
早餐很快就热好了,是昨晚上就准备好的饼,容恕还给谢央楼也捎了一份。然后就带着乌鸦出门,听到乌鸦问话的时候,他开门的动作一顿,唇角没忍住勾上去,
“我梦见了一只小猫。”
小猫挺漂亮,不过不怎么乖,一直对他呲牙咧嘴。在梦里,他和这只小猫咪打了一晚上,拆了不少猫爬架和猫窝。
“啊?就梦见你和一只猫打架,没别的吗?”乌鸦还在追问。
要说别的也有,小猫给他脸上来了一爪子,正巧就在莫名痛的右脸颊。
“啊?你还能被猫挠?到底是什么样的小猫?”
这时隔壁传来开门声,谢央楼推门而出,容恕目光落在人类身上,微微挑眉,“像他一样。”
“啊?”乌鸦大早上疑问三连,像谢央楼的小猫?
谢央楼握着手机似乎在联系什么人,容恕走进才发现今天的谢央楼又在脖颈和手腕缠上了绷带。
“睡得好吗?”容恕把打包好的馅饼递给他。
谢央楼抬起头看他,人类很明显没有休息好,一脸疲倦不说,额角还贴了枚创可贴,眼睛肿肿的,似乎哭过。
容恕忍不住皱眉,“发生了什么?”
谢央楼摇摇头没回答,他接过馅饼,热气和香气扑面而来,脸色似乎好了点,“谢谢。”
正巧这时陆壬开了门,他显然也没睡好,顶着黑眼圈靠在门框上,“我说你们两位浓情蜜意的小情侣,昨晚玩得可真花,激烈到咱们这一层的住户都能听见,得亏咱们这一层没几户人住,不然昨晚上就去捶门了。”
难道说……
容恕脸色一沉,低头看向谢央楼,谢央楼眼神有点飘忽,但手指紧紧抠住馅饼的包装袋。
这样的谢央楼和初见那晚有点像。
“还好吗?”容恕低声问。
谢央楼微微偏头,“没关系,我可以。”
陆壬见他们奇怪的氛围,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就朝乌鸦挑挑眉。乌鸦奇怪看他,“我什么都没听见啊。”
“容恕,你们背着我幽会了吗?”
容恕瞪它一眼,幽没幽会这家伙不知道吗?而且很不对劲。容恕的目光重新落到低头吃饼的人类身上,如果陆壬都能听见,为什么他仅和谢央楼隔着一道墙却没听见?
真的是谢央楼那个活在对话里的神秘男友吗?
陆壬见他们不理自己,干脆缩回屋里。
谢央楼把馅饼啃完,精神才好了点,正巧这时候灵岩从电梯里小跑过来,
“报告队长,我们已经将整个公寓探查了一边,除三楼陆壬登记在册的诡物外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的诡物,包括S级诡物。”
“我知道了。”
容恕全程在听他们的对话,他注意到谢央楼在听到灵岩的话时攥紧了手。
三人坐电梯下了楼,谢央楼去和其他手下吩咐工作,容恕就装作漫不经心地模样站在灵岩身边,问:
“你们队长有男朋友吗?”
灵岩瞪大眼,结巴比划着,“不、不是您、您吗?”
容恕轻咳一声,“我说之前。”
灵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您、您不要误会,队长之前从来没有走的近的人,朋友也没有。所以大家看见队长和您关系好的时候都很惊讶。我的意思不是说你们不好,我……”
容恕听懂了他的意思,谢央楼或许根本没有那个所谓的男朋友,是故意说出来骗他的?
如果不是男朋友,要他保密的内容又是什么?
没等容恕多想,谢央楼就带着人上了路边一直停放的黑车。
“哇,原来少爷出门都这么低调?”乌鸦跟着容恕一进车就开始聒噪,司机冷漠扫了他们一眼不再说话。
容恕没空去在乎司机的态度,他的注意力全在谢央楼身上。
人类倚靠在椅背上几乎耗尽了全部的力量,他轻轻闭眼,睫毛微微颤着,像是破碎的蝶翼。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谢央楼睁开眼,仿佛一下子灌注了灵魂,破碎可怜的人类一下子变成倔强坚强的人类。
虽然不知道对方经历什么,但对方一定不会认输。
容恕笑了笑,低声道:“谢队长,有时候人是可以求助的。”
谢央楼眼神微动。
“我就在你的隔壁,你可以尽情来我帮忙。”
第20章 妹妹
谢家当铺在另一个城市,两个城市相邻,不需要经过不受官调庇护的路段。
这一路上都没人说话,谢央楼在补觉,司机又瘫着脸像个死人,对他们态度也很差。乌鸦找不到人聊天,窝在容恕怀里没精打采。
但很快这段枯燥的旅程就达到了终点。谢家当铺远离城市,开在郊区连接着一片里世界。不过里世界已经封闭,这里现在只是家售卖东西千奇百怪的典当铺。
当铺后面是谢家的祖宅,谢央楼带着一人一鸟下了车。当铺并没有与公路连通,他们得走一段小路。
小路两侧杂草丛生,路边立着路灯,鲜红的灯笼挂在上面,常年不灭。从这里起就是表里世界的交界了。
谢央楼思考了一路,还是决定向容恕吐露部分昨晚的事情。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人类的调查员突然停下脚步。
容恕微诧,难得倔强的人类会向他求助,“请说。”
谢央楼纠结了会儿,“我昨晚上遇见了一个看不见的诡物,它很强,超越了S级,官调的资料中没有相关记录。我怀疑他就是冥婚晚上出现的诡物。”
“啊?谁?”乌鸦尖叫出声,“冥婚的诡物?那不是……”
它及时住嘴看向容恕。
容恕沉默。
谢央楼说的显然不是他,他昨晚睡得好好的,总不能是他出去梦游。
触手怪会梦游?这也太扯了。
冥婚事件中还存在一个第三者。
但让他和乌鸦同时没有察觉的强大怪谈,容恕呼吸一促,莫名升起一股危机感,就像得知有一个讨厌的家伙在觊觎他的所有物。
容恕眼底闪过一丝血色,又迅速垂眸收敛。
“你有印象?”谢央楼见他们脸色奇怪。
“你别误会,我和主人都没见过那个诡物。”乌鸦急忙打圆场,它落到谢央楼肩膀上。
“就是它打伤你?你真的好可怜哦,它还做什么了?”
谢央楼脸色一沉,其实昨晚后半段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记不清,疑似发情的状态让他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他输了,而输的结果就是重复了冥婚那晚上的经历。
但这种事要怎么说给别人听,他是情感淡薄,不是不要脸。
乌鸦看不懂人类的情绪,见他一直不说话就想追问,被容恕一把摁住嘴巴拽下来。
“闭嘴。”容恕横它一眼,又把目光落在沉默不语的人类身上。
人类这副模样还能是经历了什么,大概又是第一次见到他时经历的事情。
容恕脚下踢走一块石子,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明明事情很快就要结束了,却半道杀出一个第三者。
石子落到草丛中压倒一片草杆,谢央楼一声不吭走在前面,乌鸦这个家伙又迈着小碎步凑到他耳边点火,
“容恕,你的人类要被别的丑东西抢走了,你快点想点办法。”
容恕把乌鸦的嘴捏上,面无表情。
他不喜欢人类,从始至终。
乌鸦从他手中挣脱出来,“那你为什么跟他回家?取个东西而已,谢央楼一个人又不是不行。”
一击即中。
容恕哑口无言,干脆不再回答。
谢家当铺是栋古建筑,门前点着几盏白灯笼,门上挂着金字匾额,两侧还贴着门神,颇有旧人类时代民俗传统的感觉。
容恕甚至在进门的时候被两尊门神闪了一下,不过那两尊门神很快就泄了气,暗了下去乖乖装死。
谢央楼没带着他们走正门,直接从侧门进了里面的居住的院落。门口站着一个燕尾服老头,老头表情严肃,站得板正,往那一杵气势比门上贴的门神还要强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