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选错了?”他问容恕。
容恕没回答,他指向前面,谢央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小小的自己。小谢央楼正站在棺材前一动不动,就连谢仁安叫他都没有反应。最后,忍无可忍的谢管家强制拽着他离开灵堂。
天空阴云密布,黑漆漆的,通往谢家的拱门对小小的孩童来说宛如高塔,一旦被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容恕轻轻摁住谢央楼的肩膀,“你要不要去问问他后不后悔?”
谢央楼哑然,片刻他艰难回答:“我想我还会那么选,我不能留妹妹在这里。”
容恕笑出声,揉了把他的脑袋,“别伤春悲秋了调查员先生,过去的选择无法改变,向前看才有意义。外面还有个白尘正在面临抉择,我们得帮帮他,别让他选错了。”
谢央楼的头发软软的,大概是长发的原因摸起来很舒服,容恕没忍住多揉了两下,就被谢央楼推开,“不要,我不是小孩。”
“行。”容恕收回手,佯装不在意插进卫衣口袋,才搓搓指腹。和人类碰触不会刺痛的感觉有点让人上瘾,好想再摸一下。
这想法刚冲进脑海,容恕就狠狠唾弃自己。
他明明讨厌人类,现在却又对摸摸上瘾。可恶,难道他真的是叛徒?如果被里世界的怪物发现,对方又得甩他脸子。
容恕一想起怪物就生气,想到谢央楼又气消了。
他的身体正在越来越适应对谢央楼的碰触,这样下去他怕自己真的忍不住把谢央楼打包带回深海。
不过应该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了,走阴人找到了,陆壬既然知道他不是人就一定知道人类新娘是谁。
……会如他猜想的那样吗?
容恕不自觉看向谢央楼,对方真的太像梦里那种布偶猫了,不论动作还是神态。他最开始只是觉得巧合,可感觉不会骗人。就算再怎么装瞎,他也不能否认那些越来越放肆的梦境和谢央楼有关。
可如果真的那样他又应该怎么办?他该高兴吗?
容恕胡思乱想着,只觉得事情越来越麻烦了。现在只有找到陆壬,让对方给他个一锤定音的答案,他才能冷静下来。
和思绪混乱的容恕不同,谢央楼已经从过往的回忆中回过神来,
“人类会因为自身的情绪和对过去美好的怀念困于记忆迷宫里,被这种幻象迷幻通常找不到突破口,但其实冷静下来想想,出口就在面前。”
说着他走到谢老爷子的棺材旁边,朝容恕道:“我找到出口了。”
“这么快?”容恕意外。
“我不是沉溺于过去的人,”说着他看向容恕有点脸红,“我们挤一挤,你在意吗?”
“……?”容恕的目光落在他身边的棺材上,陷入沉默。
“没关系。”就是挤在一个棺材而已,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反正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够混乱了。
容恕走到棺材旁,谢央楼一把推开棺材,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他看了眼棺材松了口气,确定自己没有猜错才鼓起勇气面向容恕,张开双臂。
“……这是干嘛?”
“抱一抱。”谢央楼虽然有点羞耻,但还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正经。妹妹给的交际书上说,在面对这种大家都不情愿但不得不的事情时,要主动且大方,要给对方留下好印象。
“……”容恕沉默,他有点想直接打穿这个记忆迷宫,谢央楼这种模样真的比脸红发情的他还让触手怪觉得蠢蠢欲动。
他在作弊,可耻!
容恕这样想着,上前一步抱住他。
相比起他的身高,谢央楼要矮很多,抱着他的时候脑袋只能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容恕一边感觉着人类的温度,一边把手缓缓放在对方腰上。大概是因为对方经常训练的问题,腰要比看上去瘦一些。
唔,拥抱人类好舒服。
舒服得他触手都要钻出来了。
但是不行,要是在谢央楼面前露馅,对方可能会直接锁喉。
容恕静静抱了会儿,然后琢磨出点不对劲。
他问:“然后呢?”
“……然后我们跳到棺材里。”谢央楼轻咳一声,试图掩盖自己的脸红,带着人后退。
容恕陷入沉默。
既然都是要跳到棺材里,为什么就得抱一起呢?
然而还没等他继续想下去,谢央楼一小身板就拉着他往棺材边撤。
“等等、等——”
“嘭”的一声,两人抱在一起砸在棺材里。
这下好了,让人心动的拥抱成了抱在一起摔跤。容恕觉得自己大概是傻了,这简直太蠢了。他为什么能干出抱着人一起摔跤这种事?
“对不起,我搞砸了。”
躺在棺材板上的谢央楼不干和容恕对视,耳朵已经完全变成浅粉,看着就很好捏的样子。
容恕沉默不语。
“真的,我——”
他非常诚恳地道歉,用非常纯真的口气说这种话,容恕只觉得触手越来越蠢蠢欲动,他没忍住打断了对方,
“别说了。我们该出去了。”
说着他坐起来将棺材板拉上,搂着漂亮人类用胳膊肘狠狠朝棺材底一磕。
这时谢央楼却突然喊了他一声,“容恕,我能跟你交个朋友吗?”
“什么?”然而已经晚了,白光闪过记忆,迷宫破碎,容恕只看见对方耿直又笨拙地揪着他的衣服,像把自己关在窗帘布里出不来的笨拙猫咪。
瞬间,失重感传来,容恕来不及多想,只能低声说了句,
“抱紧。”
白光闪过,两人落了下去。
此时公寓二楼走廊,陆壬正漫不经心倚靠在墙壁上,手里转着一把蝴蝶刀。
已经彻底诡化的白兰虚弱趴在走廊里,白尘正瘫坐做她前面,手里捧着一把刀刃上刻着细小文字的匕首。
“匕首我已经给你了,动手吧。”陆壬蹲下,用蝴蝶刀轻轻勾起他的头发。
“我……”白尘攥紧匕首,闭紧眼颤抖着,冷汗忍不住从额间留下。
“还在犹豫?”陆壬伸手握住白尘攥紧匕首的手,带着他往前推,“你忘了吗?她已经不是你的母亲了,它是个怪物,你只要杀掉她你就可以彻底解脱。”
“不、不……”白尘失声痛哭,陆壬却没有因为他的反应停慢动作,反而加快了推动。
“对,就这样,你做的很对。”陆壬像魔鬼一样趴在他的耳边,低声蛊惑着。
突然匕首停住,刀尖悬停在白兰额头上,白尘拉住了匕首。陆壬挑挑眉,把手收回,就见满脸泪痕的白尘仰头看他。
“杀了她,一切就都能恢复正常吗?”
陆壬脸上没了刚才的笑容,看着他不再说话。
“好,”白尘却像是得到了答案,他摸了摸脸上的泪水,握紧匕首。
“对不起了,妈妈,”他走到白兰旁边,低声道:“只有这样我们才能……”
话还没说完,他挥动匕首,朝白兰的颈部扎了过去。
随着他的动作,走廊远处的墙角“咯吱、咯吱”走出来一只小人偶,它脸上带着诡异笑容静静地看着白尘的动作。
白尘用力刺了下去。
突然,天花板传来一阵巨响,墙灰和砖块一起掉落,白尘一惊还没反应过来,谢央楼就从烟雾中飞出一脚踢飞他手中的匕首。
人类的动作很帅气,要是放在平常容恕一定会夸一下,但现在他一个触手怪怀抱空空落在废墟里发呆,半晌才挥开烟雾。
谢央楼刚才说的什么?他说想和自己交朋友。他想和一个怪物交朋友!
容恕微微吸了口气,还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不论是当人的时候,还是当触手怪的时候。怎么会有一个人类想和怪物交朋友?
容恕捏了捏鼻梁,对方甚至连他到底是不是人都不知道。
真是笨,就跟梦里那只猫一样笨。
白尘因为惯性摔在地上,没来得及喊痛就发觉谢央楼握着八卦伞站在他身前。
“……房主?”他挫败地坐在地上,大概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但谢央楼没有管他,而是提伞直冲陆壬而去。
伞刃破空的声音响起,陆壬仓皇躲闪,踩在破碎的砖块上险些没站稳,最终还是没躲过被谢央楼踢了一脚。
“别!”锋利的血丝匕首一顿,停在陆壬脖颈前。
陆壬吞了口唾沫,“你这匕首看着就不一般。谢队长,你可别手抖,我们可是认识的。我还在老头葬礼上冒着被你家那个恐怖管家赶出去的风险带你离开呢。”
“我不认识你。”
“行,你拿着刀你说了算。我们先冷静。”
谢央楼才不跟他胡扯,“我问你答,你是走阴人吗?”
“是。”陆壬做出副乖乖听话的模样。
“白尘的那场冥婚是你做的么?”
“是。”
白尘不可思议地扭头,“你干的?”
陆壬耸耸肩默认。
谢央楼在他们之间扫了眼,继续问:“你背后的组织是什么?”
“这个,”陆壬的眼神瞥向一边,“不能说。”
他的目光暗示完全没有遮掩,谢央楼跟着他的目光过去,那个方向上只有容恕孤零零站着。
容恕是那个组织的人?谢央楼下意识是不信的,他压低了匕首,
“别挑拨离间。”
“别!别!我可什么都没说。”
等谢央楼将匕首抬回去,陆壬才松了口气,半开玩笑地看向容恕:“瞧,容恕,比起我这个幼年旧交,谢队长还是更信任你这个来历不明的人。”
容恕没回答,他朝谢央楼看过去,谢央楼也朝他看过来,两人隔空对视。容恕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刚才谢央楼问他的那句没有回答的话。
和他交朋友是认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