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怪僵在原地,这一声“容恕”像是颗坠入水面的石子,打乱了容恕接下来的所有计划。
这时谢央楼也发现了对方环绕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他瞳孔猛地一缩,厉声问:
“你要干什么?”
有过之前几次经历,谢央楼显然对肢体接触非常抵触,他迅速拔出腿环上的血丝匕首朝怪物挥下。
容恕本能后撤,谁成想耳边突然响起乌鸦的叫声,容恕动作一顿,触手后撤慢了一会儿,谢央楼的匕首就已经落下。
“啪塔——”
疼痛触手上传来,容恕眼睁睁地看着触手怪透紫色的半根触手落在谢央楼脚边。
“……!”谢央楼猛地后退一步,他以前根本就伤不到对方,这次怎么轻而易举就断了?
谢央楼呆滞一瞬,他抬头看向怪物。容恕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窗户撞过去,谢央楼起身去追,容恕却已经消失在漆黑的夜里,只有脚边这根Q弹的触手证明对方来过。
“……”又跑了,又没给他解开婚契。
谢央楼抬脚踩了一下地上装死的触手,脚心戳碰到滑腻冰凉的触手时他脸颊微微一红。
好像有点软。
……他在想什么啊!
谢央楼一脚把触手踢开,站在旁边想看又不敢看,最终只能生着闷气找个了玻璃罩子把触手倒扣起来。
扣起来又觉得不妥,这东西怎么看都很奇怪,要是被打扫卫生的阿姨看见了怎么办?
还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好麻烦。
谢央楼抿直唇角。
按理说遇到身份未定的高级诡物应该把样本上交,方便官方确认诡物信息。但目前他不可能离开谢家,要是上交给父亲,冥婚的谎言一定会被戳破。
而且……刚才那个人会是容恕吗?
他应该冷静下来好好观察对方反应才对,怎么会因为对方小小的动作就情绪爆发?
谢央楼懊恼,他拉开椅子坐下。
玻璃罩里的触手原本在小心翼翼地挪动,他坐下后立马装死。
高级诡物的肢体会移动并不算什么怪事,谢央楼瞧了它一眼,最终还是没把封住诡物的符纸贴上,而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容恕的视频。
另一边,容恕从梦中惊醒,他猛地坐起来。
乌鸦就在他枕头边上,探头探脑看他,“你那边发生了什么?我看你触手都要露出来了,才把你叫醒。”
容恕坐在床上,他抬起自己梦中被谢央楼砍断的那根触手。
果然现实中也断了。
断的很彻底,切口都是平滑的。
“发生了什么?”乌鸦惊慌,“以前从来没有东西能伤到你!”
它飞到容恕断掉的那根触手旁边,用翅膀捂住又打开,试图证明这只是自己的错觉,然而没用,它真的断了!
“断掉的那头呢?我们得找回来接回去。呜呜,我还以为你和人类谈情说爱去了,没想到打架去了……”
“是离婚。”虽然又没离成。
“有什么区别?我知道你和谢央楼间的关系很乱,但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切你触手啊……”
“卵在他肚子里。”
“啥?”乌鸦哭爹喊娘的声音戛然而止。
它整个鸟像石化了一样,“你、你再说一遍?”
容恕白了它一眼,“他怀了我的卵。”
乌鸦瞪大眼,然而还没等它尖叫出声,容恕就先一步捏住它的嘴,
“安静,谢央楼的视频电话。”
“应该是来试探我身份的。”容恕把散了一床触手收起,装出无事发生的样子。
“他发现你的身份了?”乌鸦整只鸟都很紧张,小声问。
“应该没有。”现在想想对方刚才在他耳边那句或许是诈他,如果他做出反应就是变相承认,乌鸦的聒噪倒是帮了他大忙。
容恕准备好,接下视频。
披散着头发的谢央楼出现在屏幕上,他目光扫到容恕身后的背景时,闪烁了一下。
容恕很平常地坐在卧室里,没有丝毫外出的痕迹。
谢家和公寓距离很远,就算是双S诡物,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分钟穿越。
所以他猜错了?双S诡物不是容恕?
谢央楼细微的表情落在容恕眼里,容恕知道自己算是瞒过去了,佯装不经意问:
“有事?”
谢央楼把关着触手的玻璃罩推到手机前,“你学识渊博,能帮我看看这个诡物的身份吗?”
半截触手死鱼一样躺在罩子里,容恕嘴角忍不住抽搐,他真是没想到能这么快再次见到它,还是以这种形式。
乌鸦看见触手整个都激动起来,“容恕……!”
容恕瞪它一眼,乌鸦立马把嘴闭上,把脖子缩回去。
“怎么了?”谢央楼看不到他们之间的互动。
“没什么。”
玻璃罩里的触手似乎通过手机听筒听到了他的声音,开始试探着活跃起来。
容恕死死盯着敲玻璃的触手,试图露出自己最从容的表情,“我也没见过,大概是没有记录的诡物。”
“这样啊,”谢央楼明显有点失落,他把玻璃罩推开,突然想起什么,“你找到你的宠物了?”
容恕的心情一言难尽,“……找到了。”
“那真是太好了。”谢央楼似乎很为他开心,“你要走的话,把钥匙给门卫就好。”
“嗯。”
容恕应了一声,两人就挂断了视频。
视频一断,乌鸦就冲过来,“容恕,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容恕艰难点头。
乌鸦显然要比他乐观,“我就说我看人准没错,说在四个人之间就在四个人之间。”
“不过,人类怀你的卵有用吗?”
容恕脸色一沉,他感应到什么扭头看向碎掉的玻璃。像是一直在等着他,玻璃上出现了一串哈哈大笑的血字。
“哈哈”两个字总共写三行,后面还跟了一串省略号。
这么欠揍的行为很明显只有里世界的怪物能干出来。
容恕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
不过对方笑归笑还是给出了答案:
“可笑,你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种族,卵不可能有动静。”
果然,容恕深吸了口气,他就知道这在生理上根本不可能。
不过也不算什么坏事,把卵取出来一切都解决了。
“好好收拾一下,明天我们就去谢家。”
“好嘞,”乌鸦扑棱着翅膀去收拾东西,“什么时候走?”
“收拾完就走。”
“这么快?”乌鸦贼兮兮笑笑,“你是想快点去见老婆吗?”
“……?想什么呢?我去取卵。”卵到底也是诡物,留在身上没什么好处。
容恕微微动动手指,在离开前能再见一下就当是告别了。
“我还以为你终于要正视你的爱情了。”
“我再次重申,我——”
“我知道啦,你不喜欢人类。”乌鸦抓着衣服塞进行李箱,“你这话念叨的我都会说了。看着吧,迟早有一天你会被打脸。”
“呵。”容恕冷笑,不可能。
天刚蒙蒙亮,一人一鸟收拾好行李,打扫干净屋子,把谢央楼的钥匙和补窗户的钱交给门卫后离开了公寓。
补上那块被怪物震碎的窗户要花不少钱,他们没钱坐大巴,人类特制能在表里世界交界处行驶的车对他们来说又太慢。
容恕找到一处无人的偏僻地点,徒手撕开了里世界,然后在官调检测到异常之前跳进里世界把裂口关上。
新人类时代大部分地区都已经被里世界吞噬,只有人类居住的城邦是完整安全的世界,一旦离开城市就算是进入里世界。
官调除了维护城市内部的安全,还负责为人类开拓新的居住地,白尘加入的调查局支部就是负责这个。
在里世界赶路对容恕来说很容易,且不说他本身速度就很快,就是搭个便车也快很多。
容恕拦下一辆破旧的公交车,司机是个泡发的尸体,看见人上车就狮子大开口。
“交过路费还是留下人头?”
诡物间的竞争很激烈,这两个选项答案都是一样的,弱小的诡物要么跑路要么直接被强大的诡物吃掉。这个司机仗着和A级公交车合作横行惯了,容恕也不惯着它,直接抬手把司机头扭掉。
“还要钱吗?”
“不敢,不敢,您行行好,饶我一命。”
容恕把手松开,司机急忙去抢掉在地上的脑袋,“客人,您要去哪儿?”
“谢家当铺。”容恕挑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
“啊?要去那里?”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那地方可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