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陆壬低头看去,发觉脚边是一根香,裹着红纸。
“怎么会掉在这里?是不是又有哪个小诡趁我没注意偷溜出来玩了?”
他弯腰去捡,低头的动作正巧能够露出半截后颈。
容恕眼中隐约闪过光芒,他紧紧盯着陆壬的动作。
发丝一点点划过脖颈,容恕眨眨眼,心情也稍稍紧张起来。
一寸,两寸,……直到陆壬的后颈彻底出现在容恕面前。
容恕脸色一沉。
陆壬的后颈上光滑无比,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根手编的红绳。
新娘不是他。
容恕有些失望,但他很快就打起精神。卵丢的莫名其妙,他多少也该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陆壬捡起香,“我的早饭该熟了,回见,帅气的邻居。我对这个公寓楼的人和物都很熟悉,如果有需要你可以来找我。”
说着他关上门,容恕也回了出租屋。
回到出租屋,乌鸦憋了半天,终于能输出了:“陆壬脖子上没有婚契,咱们可以把他的名字划掉了。”
容恕沉默不语。
“容恕,我刚才就想问了,婚契万一被抹掉了怎么办?那个陆壬一看就很狡猾的样子。”
“不可能。”容恕笃定,“冥婚的契不是那么容易能抹掉的。”
人类应该做不到,除非他亲自动手,但他应该不至于发神经给自己增加难度。
容恕在纸上划掉陆壬的名字,把张九烛的名字圈出来。这个运气不太好的人类凌晨掉到电梯里,很符合他对新娘遇到了怪物仓皇跑路的推断。
这个倒霉蛋住二楼,也许可以去碰碰运气。
二楼冥婚封锁线外。
谢央楼站在窗前,他今天穿了件柔软的欧式绸缎白衬衫,此时脱掉官调外套,整个人显得柔和了不少。再加上一脸疲倦的病容,莫名像谁家忧郁的小少爷。
灵石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他们队长怎么可能是黛玉葬花?
果然下一秒,谢央楼冷漠看过来,“说。”
这味对了,果然倒拔垂杨柳才是真实的。
“已经重新搜索过冥婚现场,从现场的痕迹来看,我们昨晚的推断失误了,冥婚仪式选取的诡物并非A级,而是S级。而且这个S级诡物似乎对婚礼非常不满,拆了冥婚场地,还把媒婆和轿夫都给撕碎了。”
灵石越说越觉得匪夷所思,要抢新娘结婚的新郎官扭头把媒婆给干掉了,离不离谱?
“诡物危险评估那边说,封锁S级诡物逃逸的消息,不能引起大众恐慌。还说,冥婚这个诡物没有那么大的攻击倾向,不然昨晚不可能只摧毁一个房间。”
说着灵石稍稍不满,“他们说的好听,出了什么事不还得是您负责任。”
灵石正气愤这些破部门推卸责任,没想到一抬头就看见他们队长一只手搭在小腹上,正在发呆。
“队长?您没事吧?”
“嗯。”谢央楼突然回神,“你继续说。”
“您还好吗?我看您脸色不好,要不要向局长请假,您去休息一下。一个普通的诡物而已,我们可以解决。”
“不用,我可以。”谢央楼强行打起精神。
灵石表示担心,但没多说,“昨晚上行动报告我已经提交给您了,有关您的那块记录我照例空出来了。局长很重视这件事,要求您尽快把报告上交。”
行动报告通常由一个人负责统一撰写,但他们队不一样,有关队长的部分都是谢央楼自己写。发生了什么,精确到几分几秒,都能写的清清楚楚,好多次被局长当着大家的面表扬写的真实。
“我知道了,”谢央楼打开手机扫了眼报告,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白尘怎么样?”
“白尘状态很好,心理上也没什么问题,我们的人跟着他,已经去上学了。”
谢央楼微微点头,继续看灵石交上来的报告。见灵石要离开,谢央楼突然叫住他,“等等。”
灵石心下一惊,难道他们队长终于丧心病狂到要求整队的报告都按他的要求写了吗?
“您说。”
谢央楼稍稍犹豫,“你们的报告都是怎么作假的?不,我的意思是怎么忽悠领导的?”
“……!”灵石惊恐,他们队长果然疯了吗?
几分钟后,在灵石绝对没有忽悠领导的保证下,谢央楼学会了撰写积极向上报告的凑字数诀窍。
灵石一副见鬼的模样离开,嘴里还嘀咕着:“我一定是在做梦,写报告最实诚的那个居然开始造假了,不,是研究技巧了……”
谢央楼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昨晚上有关他的具体行动情况绝对不能写上去。
起码,在他逮住那个S级诡物之前,不可以。
谢央楼不自觉地掐着手机屏幕,连屏幕出现丝丝裂痕都没有发现。
他关于昨晚的记忆很模糊,从他救出仪式针对的新娘进入喜堂后,脑袋里就像装了一坨浆糊。
谢央楼没喝过酒,但他觉得那种感觉也许就跟喝醉了一样。身体滚烫,双腿发软,就像被人在脑海里植入了发情命令芯片,身体完全不受操控,脑袋里只有欲望,甚至就连睡了他的怪物到底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等他彻底清醒,他已经裹着外套坐在了黑漆漆的楼道里,手里还拿着通知队员突袭的对讲机。
现在想想真是糟糕。
但真正让谢央楼感到悲哀的是,他都被一只不知名的怪物强上了,但他内心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甚至不感到生气,还能在这里绞尽脑汁地乱写报告遮掩。
“咔嚓——”一声轻微的声响。
谢央楼渐渐回神,然后他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几米外,肩上还站了一只巨大的乌鸦。
“喂,调查员先生,你的手机屏幕被你捏爆了。”
第5章 虚弱
不明人士突然出现在封锁现场外,怎么想都觉得可疑。谢央楼脸色一冷,抬腿踢过去。
容恕:“……?”不是刚才还在发呆,怎么下一秒就打人了?
好在容恕站的离他比较远轻松躲过,谢央楼见状又抬腿横扫,朝容恕脖颈踢过来。
容恕再次后退,“讲道理,这位调查员先生,你站在楼梯口,我下楼路过而已。”
谢央楼面色稍缓,才把腿收回来,“这边楼梯间已经被官调征用了,住户统统走另一边,群里有通知。”
“我没加群。”容恕一脸无辜,他才回归人类社会三个月,人类那些规矩早忘的差不多了。
而且他真的只是下来逛逛,谁知道一下楼梯就看见猫薄荷人类在窗边发呆,他也是好心好意才提醒对方手机屏幕被捏爆了。
见谢央楼不信,容恕无奈把手机拿出来,“你看我刚租公寓不久。”
谢央楼勉强相信了一点,“没事就快点离开,这里不是闲逛的地方。”
“好的。”
容恕乖巧回答,大大方方从谢央楼面前走过。这边楼梯间不能走,那他从另一边走,正巧横穿二楼,途中还能再去封锁线附近看眼。
但谢央楼哪能眼睁睁看他走向封锁线,很快容恕就听到了谢央楼的声音。
对方敲敲防火门,“这里。”
容恕动作一顿,微笑转头,“你说的,这边楼梯不让走。”
谢央楼面无表情看他,浑身都写着“不想再说第二遍”。
“好吧,”容恕妥协,“您的规矩可真多。”
说着他装作不经意地模样,看了眼封锁线,才漫不经心往回走。看来今天想要靠近冥婚现场没那么容易了,拜访倒霉小哥张九烛的计划估计也泡汤了。
他在谢央楼的注视下走进楼梯间,忽然间脚步一顿。
楼梯间的墙角多了碗白饭,饭上还插了一根香。
这东西刚才还没有,有人在招诡物!
什么时候盯上他的?这一瞬间容恕考虑了很多。下一秒,楼梯上隐约传来某种生物快速爬动的声音,窸窸窣窣。
仅仅片刻,一个皮上长满人脸的蜈蚣顺着台阶飞速冲下来,并朝着容恕吐出一股黏稠液体。
那液体带着令人作呕的臭气,砸到人身上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容恕眼球微微转动,乌鸦尖叫着从他肩头起飞。但他站在原地没动,因为身后的谢央楼已经旋身闪到他身前,撑开一把金属八卦伞,将液体挡了回去。
而后他将伞往前一推,手腕翻转,锋利的伞骨边缘便化作利刃,划破蜈蚣的人皮。血液喷溅而出,蜈蚣受击后退,爬上天花板打算从上而下攻击。谢央楼仰头看它,将八卦伞收拢,抬手往上一掷,硬生生将蜈蚣钉死在天花板上。
哇哦,好凶。
容恕站在门口目睹了全程,谢央楼仅用了两分钟就收拾了这个B级诡物,不愧是从诡城里杀出来的男人。
蜈蚣的血液从天花板上滴落,楼道迅速弥漫起血雾。这时候官调的其他人也听到动静赶过来了。
“去查!查这个东西是从哪里来的!”谢央楼抽回八卦伞,蜈蚣轰隆砸在地上。
“是!队长。”
容恕靠在一边欣赏,不得不说,好看的人类干起架来也是英气漂亮,不论怪物多丑陋,最惹人瞩目的永远是站在怪物尸体中的他,就像一只打架超酷的漂亮小猫。
但小猫没待多久就离开了,他顺着楼梯快速上了三楼。
谢央楼从没觉得二楼到三楼的楼梯这么长过,他脱力地握住三楼楼梯间的门把手,像是溺水之人死死揪住救命稻草。
好疼。
谢央楼拉开门,踉跄几步,终于撑不住倚靠在墙上,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腹部。
剧烈的痛疼从腹部传来,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要把内脏搅碎。谢央楼从没这么疼过,就连从诡城中杀出来浑身是伤都没这么疼过。
他的肚子昨晚就隐约有疼的迹象,是昨晚上受伤了?谢央楼脑袋有点迷糊。
冷汗从额角流下,耳鸣声逐渐充斥整个脑海,谢央楼缓缓蹲下,将身体蜷缩来减轻痛疼。左右这里也没人,他不用警惕,也不用怕被人看见。
不知过了多久,谢央楼隐约听到有人在自己旁边说话。
“容恕,他好像很难受哎。你快帮帮他……呜,他是不是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