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实在不好意思继续说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故事里反派的儿子,用人情和道德绑架恳求主角原谅。
谢央楼原来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很快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他的父亲大概命令楚医生给他的日常保健品放东西,那些东西的用途大概是想让他乖乖听话。
“白塔小姐把你的药偷偷带给我检测过,里面是加了东西,但很温和,再加上你体质高出普通人好几个层次,所以对你几乎没什么用。”
“你当时来找我,我第一反应就是那个药的问题,前几天我偷偷回了趟谢家,从我爸保险柜里偷出了药物检测报告,那个药物确实是造成力竭的原因。不过那药药效很强,为什么到底你身上就衰弱了很多,只表现出虚脱力竭的症状,我还没弄清楚。”
谢央楼捕捉到什么关键词,“原本的效果是什么?”
“因为掺了不少稀奇的古方,有概率突然昏厥或暂时无法操纵身体,”顿了顿他不补充道:“你察觉不到异常可能是因为近期没有出外勤,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药。”
“我找你看病的三天前。”也是他接到冥婚任务的前一天,他回了趟谢家,还问楚医生味道为什么和之前不一样。
仔细想来,他在冥婚那晚身体的异常和后面几次“发情”确实有细微差别。
力竭虚脱的症状只有在他面对诡物调动灵力时才会出现,也就说父亲想杀他,希望他死在诡域里。
楚月还在嘀咕,“我爸为什么突然间换了药?以前不都好好的吗?”
“因为父亲不需要我了。他询问楚医生我为什么还不死,楚医生瞒不下去了。”
谢央楼接了一句。
“呃,”楚月不知道怎么安慰谢央楼,毕竟当着一个人的面说他爹要杀他确实很残忍。
谢央楼没隐藏自己的失落,他抱着双腿把自己蜷缩起来。他是很听话,但他不愚蠢,他不想死。但如果离开谢家他又能去哪儿?
说到底,他还是对谢仁安抱有一丝幻想,希望对方真的把自己当儿子看。不过没有也没关系,他只是短暂拥有过家,遇到养母时年级太小,当时的温暖现在也记不清了。
里世界的商场是一望无际的血色,透着哀伤和灰败,就像谢央楼的人生。
“小谢先生在担心那位容先生吗?”
楚月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唤回谢央楼的神志。
“不用担心,我感觉容先生的实力不似凡人,有点像诡……”
“嗯?”他刚才在看容恕吗?
谢央楼视线开始对焦,望向商场大门。商场的门不大,望过去只有一片血色,他其实看不见容恕,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容恕的名字时忽然心安,仿佛所有的迷茫都有了答案,就像他常年停留的禁闭室墙角缝隙里挤进来的光。
等这次事情解决,他就去告白。
谢央楼想。
第46章 把脉
谢央楼发呆了很久,楚月很善解人意地没多嘴,自己找个地方盘腿坐下。
刚坐下就听谢央楼问:“白塔一直和你在联系?”
楚月知道他说的“联系”不是普通的联系,就点了点头。他和谢白塔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后来他不愿意进研究室就和楚道大吵一架搬出去住了。谢白塔虽然面上和他关系不亲密,但他俩私下经常联系,不少东西都是他帮忙偷渡进去的。
“你知道白塔要做什么?”谢央楼低声问。
楚月惊讶看他一眼,“你、你知道?”
谢央楼皱眉,“只是有所猜测,她伪装得很好。”
但既然他的保健品是慢性毒药,他的体检是监控他的死亡进程,那妹妹那边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父亲不再需要他似乎意味着有什么东西的进程进入下一阶段了,他总觉得那会和谢白塔有关。
想到临走前妹妹口中的手术,谢央楼眉头又深了几分。
“你知道白塔在计划什么吗?”
“不清楚,”提到谢白塔,楚月脸色凝重不少,他扶了扶眼镜,结果在镜片上戳了个脏兮兮的污血点,又把眼镜在衣服上擦干净,
“她没告诉我。”
每次他问,对方都会说楚叔叔好不容易把他在谢家边缘化,不能再掺和进来。
楚月抹了把脸,给自己脸上糊了把血水,“不过我从我爸的资料中推测出一点。”
“东边的实验室在进行一个代号‘母体’的计划,白塔小姐应该就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母体?”谢央楼的脑袋有点混沌,他听过这个词汇,但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
脑海中闪过零碎儿时记忆,有耀眼的手术灯和刺鼻的消毒水、还有来来回回走动的隔离服研究员……这些都是他被谢家收养之前的事情,谢央楼揉揉太阳穴,把这些并不美好的记忆压下去。
“我背地里给白塔小姐检查过身体,她的身体很好,或者是过分得好了,比普通人类的体质都要好很多。”楚月说着自己的判断,说道最后自己也迷糊了,
“谢先生到底要做什么?”
谢央楼没作声,他从兜里取出一个千纸鹤,这只千纸鹤链接着谢白塔的那只,他在上面写了谢白塔的生辰八字,是简易版的命烛。千纸鹤没事就意味着谢白塔没事。
谢央楼把千纸鹤重新揣回兜里。
谢白塔不管怎么说都是父亲的亲生女儿,是养母留下来的孩子,父亲应该不会下狠手。
话虽然这么说,谢央楼还是有些担心。
营地后面的交界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盏晃悠悠的昏黄纸灯,这是点灯人在外面开路,最多再要半个小时两界通道就能彻底打通。
人群中传来一道道惊叹声赞叹这盏灯笼,还有人拿手机的极限电量拍照录像。
楚月突然想起一件事,小步挪到谢央楼身边。
“小谢先生,方便吗?我给你把把脉。”
他像只热情金毛一样蹲在旁边,眼睛炯炯有神,像是捕捉到了什么能轰动学术界的研究目标。
换句话说,配着肿成猪头一样的脸,楚月莫名有种科学怪人的既视感。
这种小白鼠的感觉很不好受,但谢央楼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感受,就把手腕伸出去,
“你还没告诉我力竭虚脱能不能治好。”
楚月一边把脉一边回答,“能治,不过要根据你目前的身体情况。”
他的话含糊不清,“你目前的情况有点复杂,按理说那古方药效在你身上的症状应该更严重,但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它拉扯——”
楚月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屏息一瞬,脸上露出科学怪人狂喜的表情,又在下一秒变得奇怪,然后转变为惊恐。
他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
——!!!
是真的!
他的小可爱蛆虫用生命给他探出来的化验结果是正确的!
粉色代表怀孕。
谢央楼真的怀孕了!
不、不、不——
或许他脑瓜子给人揍迷糊了,判断出错。
楚月神经兮兮地深吸一口气,再次把手指探出去。
然后又惊恐撒手。
他的脸色在短短一分钟变了又变,活像是有精神障碍。
谢央楼扯扯嘴角,
“我是得了绝症,还是万中挑一的罕见病?”
都不是!
楚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谢央楼身上探出滑脉,还带着一股极重的阴煞之气。
暂且不提怀孕的事,这胚胎怎么看都不像人,更像是鬼胎。
可他把脉的人是谢央楼啊,传说中杀穿诡城的谢央楼啊!谁有本事让他怀,还不是人!
楚月有点恍惚,忽然觉得里世界的血红天空都变得亲切起来了。
哦,对了,如果得到谢央楼允许他是否可以写一篇论文,发表一定能一举成名。
楚月胡思乱想着。
大概是医生的脸色变化太精彩,谢央楼打断了他一举成名的白日梦,
“很严重?我还能活多久?”
楚月刚接受现实就听到这话,“……”
“不是绝症,”楚月深吸一口气,带上医生的口吻纠正,“只是有些少见。”
谢央楼仔细揣摩他的话,他以前都把异常归咎于冥婚,但现在看来很明显不是,是他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我前天做了体检——”他还没说话,楚月就尖叫一声,
“什、什么?!”
人群往这边看过来,楚月压低声音,示意谢央楼往边上靠靠:
“体检结果有没有什么异常?谢先生有没有找你?不对,谢先生如果知道了,你一定出不来……”
他越说越慌,慌到敬语都没了,甚至暂时忘了对谢央楼大魔王的恐惧。
“到底发生了什么?”谢央楼语气冷静,仿佛生病的不是自己。
楚月声音戛然而止,半张着嘴看着谢央楼,不知道怎么开口。
“……?”谢央楼更疑惑,“你说出来我可以接受。”
楚月深吸了口气,半晌才憋出来一句,“缺少器具诊断不是很清楚,结果很出乎我意料,我不太敢断定,等出去您在再来找我一次,我们用仪器再仔细检查一次,那时我会给出准确的结果。”
通往里世界的门已经打通了三分之二,他们很快就能出去,谢央楼点点头,“是该严谨。”
见他答应,楚月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嘱咐:“这些日子我建议您不要剧烈运动,不要饮酒,不要熬夜,要好好照顾自己。奥对,能雇个营养师和保姆更好。”
谢央楼奇怪看他,“你被诡物附体了吗?”
这些东西怎么看都跟他不搭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