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闻言难以置信睁眼,“白塔小姐,感情你今天就没信我的话?”
“不,我信。作为一个实验体,对我而言,这世界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一提起实验室,谢白塔脸上就少了活泼少女的稚嫩天真,“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哥他怎么看都不可能——”
谢白塔没把最后几个字说出来,浴帘后的容恕却已经猜到了这场悄悄话的内容,他满脸复杂地朝怀里看了眼。
果然,谢央楼已经被这句戛然而止的话调动了极大的兴趣,面上乖巧窝在他怀里,实际上则在侧着脑袋偷听。
事已至此,容恕也不想做什么了,干脆闭了闭眼,当个触手怪挂件。
“我还以为你把我拉出来,是想骂我瞒着你和小谢先生呢。”楚月的语气很庆幸,“原来你是想问问我理论依据。”
他话还没说就被谢白塔打断,“我不要听那些虚无缥缈的论文叙述,我不信你一点具体的猜测都没有。”
“……好吧,”浴帘那端楚月和谢白塔僵持片刻,最终泄气,“是有那么几个猜测。”
谢白塔打量他的表情,压低声音,“是因为容大哥的诡物身份?”
楚月的眼镜镜片闪过一点精光,“这是第一种猜测,毕竟双S的诡物到底有什么能耐,我们也不清楚。如果失常会的人造双S 都能用来孵化天灾,那真正的双S得多厉害?”
“呃,”说着他憨憨一笑,“白塔小姐,我不是故意要戳你伤口。”
谢白塔毫不在意地挥挥手,“都过去了,我不会让它成为我的噩梦。”
“但有一点我觉得你说的不对,容恕大哥应该不仅仅是双S。”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在当铺最后出现的那个人。
他面对容恕时癫狂的模样总让谢白塔对容恕的身份隐隐感到不安。
“那这样就更好证明了,”楚月扶扶眼镜,顺着她的思路解释,“对方是我们无法想象的存在,对人类的身体造成一些无法想象的后果也很正常。”
“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谢白塔突然揪住楚月的袖子,“你发现没有,我哥和容恕除了性别不对,其他和我在当铺经历的一模一样。”
“你说‘母体’计划?”
这个词一出,空气里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
忽然,容恕感觉自己衣服被扯了一下,他低头看去,就发觉自己卫衣帽子上的抽绳被谢央楼卷到了手里,而人类正仔细听着外面的对话对自己的动作丝毫没有察觉,只是抓着抽绳的手越发用力。
容恕:“……”
勒得他脖子有点痛。
触手怪默不作声,心里却随着谢央楼手中的用力愈发忐忑,甚至开始急躁。
以至于——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触手死死缠着乌鸦的脖子,勒得乌鸦直翻白眼。
浴帘里面暗潮涌动,外面两人却并不知晓,正集中注意力分析状况。
楚月没有否定谢白塔的猜测,他沉吟片刻,“这是我的第二种猜测。”
说着他又有些迟疑,
“但……白塔小姐,我确定我反复查看了小谢先生的身体数据,从生理结构上讲他确实个正常的男性。”
“就、就没有一点异常?”小姑娘喃喃自语。
“没有,起码从指标上看不出任何问题。不过,”楚月话锋一转,“我所说的一切都是基于小谢先生只是个普通实验体这个前提。”
“我没在我爸那里找到小谢先生以前在失常会的研究数据,我们对小谢先生真正的身体情况一无所知,有些东西单凭现在的数据指标是查不出来的。”
就比如,他们知道谢央楼的身体有异常,但异常在哪儿,谁都不知道。
谢白塔一点就通,“我明白了,我们得把我哥以前的数据搞到手,有些事情才能得到解释,对吗?”
“是这样没错,”楚月稍稍犹豫,还是尝试劝阻,“白塔小姐,或许是你太紧张,这一切只是巧合。”
谢白塔疲惫地坐在马桶盖上,“也许你是对的,是我神经太紧张了。”
楚月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他摘下眼镜放在洗手台上,又给自己洗了把脸,
“但谨慎一点总是好的,既然你有这个顾忌,我就偷偷潜入失常会找一找研究资料,找到了就什么都知道了。”
“你不能去,”谢白塔一口否决,“你在当铺肯定已经暴露了,别以为你今天偷偷联系楚道叔叔我没看见,是不是没有联系上?”
楚月眼里闪过些失望神色,他抹抹下巴上滴落的水珠,没有否认,“我爸肯定是受我牵连了。”
楚月虽然跟他爸不对付,天天吆喝着要叛逆,但那也只是气他爸为失常会和谢仁安卖命,可楚月自己也清楚,失常会哪儿是想进就进想退就退的,他爸恐怕早已经深陷其中再也出不来了。
“你别担心了,我一定会找到办法进失常会,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计划一下。”
谢白塔越念叨声音越小,她干脆拍了下楚月的肩膀,试图调节下气氛,“别哭丧着脸,你不如跟我说说,我小侄子,或者说小侄女是个什么模样?”
小侄子,小侄女……
卫衣帽子上的那根抽绳被骤然拉紧,浴帘后闭目养神的容恕幽幽睁开眼。
谢央楼的情绪显然因为谢白塔那句话躁动起来,他紧紧揪着容恕的卫衣抽绳,骨节泛白,呼吸急促,浑身神经都紧张起来,像一只受惊弓背的猫咪。
然而外面的对话还没结束,楚月略带疑惑的声音紧接着透过浴帘传过来。
“长什么模样?现在胚胎才几周,还没豆芽大呢……呃——”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似的,声音变得犹犹豫豫,磕磕绊绊:
“也许,是一颗……卵的模样?”
谢央楼的脑袋轰的一下炸开,现在他大概明白那个追着喊着他“妈妈”的小家伙是什么了。
是一个小小的生命。
他怀孕了。
“啪——”
容恕帽子上的抽绳断在了谢央楼手里。
第73章 我不想要
被谢央楼拽断的抽绳仿佛是被拉扯到极致的神经,“啪”一下断掉的同时也让容恕心头一紧。
触手骤然收紧,被困捆成麻花的乌鸦终于忍不住发出惨叫。
“嘎——管管我!我要死了!”
它的声音在狭窄的厕所里突兀又明显,想让人听不到都困难。
谢白塔和楚月默默对视一眼,然后默数着一二三,颇有默契地一人开灯,一人拉浴帘。
灯光闪烁几下,楚月和谢白塔与浴帘后的两双眼睛对视。
背后摇摆着触手的高大怪物,和怀里怎么看都衣衫不整的漂亮青年,用脚指头想想都能猜出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瞬间,楚月腿软了,他慌里慌张地抓住谢白塔的胳膊,“完蛋了,我们闯祸了。”
小谢先生还不知道怀孕的事!!
谢白塔心情复杂,心想这还用你说。
她目光在浴帘后的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微微叹气拖着楚月往外走。
“走吧,这里没我们的事儿了。”
两位误入的局外人果断离开,门关上的那一刻,厕所里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容恕和谢央楼僵持着,谁都没动,大概是都在等对方先开口,整个厕所内只有乌鸦微弱的扑腾声。
终于,容恕善心大发,决定放过自己可怜的宠物。
他收回触手松了劲道,乌鸦一身羽毛乱糟糟的,毫无形象瘫在地上吐着舌头。
它很惨,但容恕现在没空管它。人类从刚才开始就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因为自己的隐瞒生气了?
有冥婚那次的前车之鉴,容恕决定先开口解释:
“大概在十五年前,我的触手上结了一颗卵,我一直寻找孵化它的方法。冥婚那晚后,我发现它丢了。等我确认和我冥婚的人是你后,我在你身边找了很久,才发现它在你的肚子里。”
谢央楼现在思绪正是混乱的,闻言抬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山城商场那个晚上,你回来救我的时候。”
原本该因为他的怪物身份弃之而去的人类选择了回来救他,还给他带来了堪称奇迹的新生命,他不会忘记那一天。
“那也没几天。”谢央楼在心里盘算着,他们在山城停留了一个晚上,就急匆匆赶回了谢家,再到谢家地下研究室暴露,总共没多久时间。
“我不是有意瞒你的,楚月只是脑袋死板了一点。他想告诉你准确的结果,但半途被我知道了,他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我知道,我没生气,你们也没瞒我多久。”
谢央楼扶着浴室玻璃离开,离开的时候被玻璃门绊了一下,容恕扶了他一把,“其实我多少也猜到了,我听到了它的声音。”
“你说卵?”
谢央楼点头,他扶着马桶盖坐下,表情有点纠结,但犹豫再三还是说出口,“……它叫我妈妈。”
“妈妈”两个字出现的时候谢央楼的声音明显带着点颤抖,尽管他极力压制,容恕还是听出了端倪。
“当铺的那个晚上我就听到了它的声音,还做了一个梦,它一直在向我喊饿。”
谢央楼仰头注视容恕,面上十分平静,若不是他此时攥成拳的指节白得吓人,容恕真到要以为他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怀孕的事。
“因为卵还没有在你身体里扎根,它还不能算孵化,你给予不了它生长的养分。”
“什么意思?”谢央楼的脑子从刚才开始就很混乱,现在听到这些比喻一时间没对上号。
容恕稍稍沉默,正准备用更通俗的话来解释,在一边偷听的乌鸦就忍不住插嘴了,
“意思就是受孕没那么快,你们要再去进行几次交尾行为,幼崽才能算开始孵化。”
“什、什么?”谢央楼被它这明晃晃的大白话烫了一下,脸颊忍不住泛红。
他微微瞪大眼向容恕求证,容恕默默扭过头算是默认。
谢央楼脸色瞬间爆红,然而他很快就顺着乌鸦的话摸到另一件事上,“所以你之前晚上来折腾我,是为了扎根?”
“……”
容恕有点尴尬,鬼知道他在大晚上失去理智还能做这种事,该死的怪物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