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要裂开了。”撞墙那一下是真不遗余力。
休息够了,他再次开灯,暖黄色的光洒满楼梯间。虽然转角还是立着一面镜子,镜子却没有反射任何不存在表世界的东西。
倒是照在墙上的光里出现一道模糊的影子。
抬起头,眼角余光看到三楼走廊站着个人,白裙飘飘,但仔细一看什么都没有。
还有一个幻想物,不知道是敌是友。
江山提着刀轻手轻脚上到三楼。
三楼是主卧和书房。
他先去主卧。
强光手电投出圆圆的光圈,光圈一一划过屋内的家具、墙面和天花板。
它很有耐心,每次他走过去都没有发现,但一转头却有闪现的影子。并且他能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似有若无的吐气声,还嗅到一点铁锈味。
江山打开柜子,趴在床底下。
床底下空空如也。
下一个地方是书房。
书房很大,一面墙全部做成书架,一面摆上收藏的油画,还有一面靠窗的位置做了迷你的高尔夫球场。
男主人是一个热爱高尔夫运动的精英人士。
他们家的儿子则不一样,他喜欢的是马术,还站在威武雄壮的冠军马前拍照合影。架子上有他们一家许多照片。
其中有张照片特别奇怪,这一家的身体都往一个方向靠,指向某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年轻人。
他们一家的表情和姿态有隐约的卑微讨好。
江山拿下来,照片后写了名字,那个年轻人叫‘黄洋’。
白裙出现在脚边。
江山后退一步,看着出现的人。
他从裙子上的血污,看到流着血的姣好面容。他们的眼睛对上,他又想起被提刀追杀的画面,还有撞墙的画面。
一人一诡对面站着,江山握着刀。
可以物理接触,又没有超人体质,那么幻象和人能有什么区别?
无非多杀几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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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两章昨夜大修,感觉接不上可以回看哦~
第4章 鬼门
大战一触即发,白裙却开口了。
“如果我不奢求爱情的果实,是不是这一切不会发生?我苦了半辈子的父母,也会好好的?”
原以为上来就要打的江山愣了两秒。
“我知道你能听到我的话。”白裙似乎知道他所想,笑着,“我看你也不是很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我们聊聊天?那天之后我再没和人说过话。”
江山这会儿头还疼,也确实不想再打斗一次。
但它说这个是为了什么?
好些鬼片的设定里,鬼之所以不肯投胎,就是因为有执念。它的执念,难道是愧疚?毕竟它这恋爱谈得,伤筋动骨,损失惨重。
“追求爱情是人之常情,只是所遇非人,这就是概率问题。”
没谈过恋爱的江山只能这么干巴巴劝它。
他其实更想问,好端端的为什么自杀,多划不来?
诚然,因为男女身体素质不同,它要杀人,就得下药,这必然要成为‘蓄意谋杀’的罪证。
但因为二老被逼死在先,好好操作,这就是阶级不平等,底层人生活困境的社会问题,能为它赢得几分同情票,最后搞不好不用死,关个几年就能出来。
那会儿它也才三十多岁,还有机会。而敌人一家已经六七十,失去独子,人生暮年。
它还能活着把他们一家送走。
还有比活着送走敌人全家更爽的吗?
但江山也不好问,他担心激怒对方,让事情更复杂。
所以复仇什么的不好提,他两的思维模式完全不一样,无法相互理解。那别的切入口……
“其实你不用生气,他长得还不错,身材也可以,社会地位也行,带出去有面子。你想,你享用了他最干净青春有力气的两年……”
白裙那诡异的目光中,江山声音越来越低,下一秒就转移话题:
“你的遗愿是不是你父母?或许你可以试试喊他们的名字,虽然我不确定有没有用,但这个世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白裙只觉得他莫名其妙:“我父母?他们……”
下一刻,桌子上的纸张被不知哪儿来的微风吹动,两个珍珠色的影子慢慢浮现,一个拄着拐,一个不断比划。
四目相对,白裙几乎不敢相信。
“爸?妈?”
江山坐在书房门口,没有打扰那一家人互诉衷肠。
他的幻想世界,他说了算。
就要美满团圆的大结局,没有饺子也要强行包饺子!
“谢谢你。”
白裙出现在他身后,身上的血迹都消失了,那双眼泪洗过的眼睛分外明亮干净。
“不用谢,我也得起来干活了。人鬼殊途,你不要打扰我。”
江山还记得自己是收了钱来打扫卫生的,结果这么半小时都在‘做梦’。
“清洁师先生,”它喊住江山,“我并没有想自杀,我来之前喝了酒,并且已经做好后续的舆论工作,为自己争取减刑。”
“发生了什么意外?”
“我不知道,某种力量控制我,身不由己。不过,我死后,身上出现了这个。”
白裙女孩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个符咒。
江山原本只是随意一瞥,谁知脸色微变。他不动声色靠近细看,嘴里问:“这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应该是某种符咒。生活在这样的世界,我平时也很注意这些,但这个图确实没有见过。”
白裙女孩咬着牙:“我只能确定一件事,我的死,背后有人。”
“背后有人……”
江山已经看仔细,他不会看错,这是十七年前,他在好友身上看到的印记。所以这样的印记,怎么会再次出现?
“你觉得,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江山一直是个好演员,他只是不喜欢在自己的幻想世界演戏。可这世界,真的是他的幻想世界?
“你当然是真的。”白裙女孩谨慎回答,它看着江山似笑非笑的表情,感觉到说不出的危险,比它这诡异还危险。
“哈哈哈哈哈。”
江山笑了会儿,复问:“你觉得这个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
还不等白裙女孩想好措辞,江山已经收回之前的问题:“我是真的,我所在的世界当然也是真的。”
他又恢复之前青春阳光的大学生模样,可白裙女孩还是忍不住后退一步。
离远一点,这个人类有点不正常。
“现在你想怎么做?报仇?你知道敌人是谁吗?”
“我不知道,我想留下。”
“……那你就留下?”江山表情疑惑。想留下就留下嘛,又不是他的别墅,为什么和他说?
“我想跟你走。”
“不行。”江山果断拒绝,“来这里是我的工作,工作完了就要回家的。”
“这里不是我的家,我没有家了。”
江山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很同情你,但我不能带你回去。”
那会让他感觉领域被入侵,安全的堡垒不再安全。
“死去的人有属于自己的世界,在这片土地,它叫‘地府’。不属于人世间的生命都该去那里,传说穿过鬼门就能到达。”
“鬼门是什么样子?”
江山想说世人熟知的酆都鬼门,可不知道为什么,某日老道士的幽幽叹息出现在脑海里。
“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
江山表情怔愣,嘴里吐出的一字一句这样陌生,却又有说不出的亲切感。
大地传来温暖的感觉,仿佛有一个精灵借着他的口出生在世界上,万物欣喜。
不知何处来的浓雾顺着大理石地面漫延,白裙女孩指着他身后:“您说的鬼门是那样的吗?”
江山愕然回头,身后不见房,只有海上一个岛屿,岛上遮天蔽日的大树,树枝的东北方向有个发光的门。
“啊——”江山听到什么声响,仔细一看,不就是之前要害他的那个幻想物?这会儿正努力爬着树干,脚一滑还差点摔了。
白额虎在树底下转悠,等着天降美餐。
还真是老道士描述的那样。
江山正暗自欣喜,下一秒画面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