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江山每一次钓鱼,少年都会出现,他一直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虽然每天都只有十几分钟的相处,两人却飞快熟悉起来。
这一天,江山在仓库找到一袋糖和一大罐浆果,他预支了半个月的薪水,换了糖和浆果果干,然后做成糖,每一粒都用彩色纸包裹。
暗世界的日子看着挺难熬的,他没有其他东西,每天一粒糖,可以增加生活的情趣。
一些边角料残次品留下来,他自己吃了一颗,厨房三人每人一颗,还留给少年一颗。
少年拿起来一口吃掉,没有一秒的犹豫:“好甜啊。”
江山自己都做不到这么信任陌生人。
“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我也不行。”江山摇着头,“在外面得保护好自己。”
“因为哥哥做的太好吃了。是自己做的吧?”
“是啊。”江山想着到时候送给迟日,他一定会喜欢的,“是我准备的礼物。”
“迟日?”
“嗯。”
嘴里的糖一下变得又酸又苦,还舍不得吐出来。少年酸溜溜的:“哥哥对他这么好,就不怕他得意忘形,理所当然?”
“哈哈哈,为什么想这么远?我只知道他会很高兴。味道怎么样?需要再调整吗?”
“很好,完美是十分,它就是十分。”
“谢谢抬爱。”
“实话实说而已。”少年笑眯眯地舔着指尖的残余,最寻常的食材,也能在他手里化腐朽为神奇。
这可不是作为钓友的偏爱,而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下层船舱的船员每天都要忍受对面的耀武扬威。
如果他们没有吃过,还能安慰自己是‘酸葡萄’,但他们分明吃过。
而且一开始那是属于他们的厨师,是被可耻的家伙硬生生夺走的!
那天晚上,忍无可忍的船员们终于掀桌了——他们打了一架。
这次闹的人太多了,就连管理都有异议:都是为船流过血和汗的,凭什么他们就不能吃点好的?
“为吃的打架?你是认真的?”听到的人还以为是在开玩笑,但这不是开玩笑,管理船员的人已经脸黑如碳。
听完起因的船长面色古怪,他想说点什么,但想起先前吃的蜜酿螃蟹、番茄海鲜拌面和最近的上供美食,底气不足。
就知道哈桑不会白白给他送吃的。
“我会处理的。”
那一天太阳还没下山,船长就找来三个手脚灵活的小伙子,让他们和原先两个厨师一起当帮工,负责洗菜、切菜、递菜。
厨师长和江山是正式大厨。他们一起负责全部船员的两餐——有限的材料内,要营养又饱腹,还能满足船员们对美味的追求。
船长单独找了江山。
“你可以留在船上,我给你开这个数的工资。”
“抱歉。”船长诚意十足,可惜留不住一心往陆地跑的江山,“我有一位很重要的人在岸上。”
迟日还在等他。
“好吧,那么接下来的七天希望你尽心尽力教导他们。”船长托着脸,鲜红指甲搭着玫瑰似的嘴唇,淡紫的眼睛有些妖异。
江山起身离开。
船长的笑容收起,皱着眉,他摸着自己的眼睛:“无法迷惑吗?那个人很重要?”
江山算着到达陆地的时间,他问厨师长:“叔,那是哪个港口,那儿有什么?”
“你说下一个港口吗?罗娜港,是鲨鱼头的管辖地,这条航海线上的大型港口之一。
“那儿的东西可是不少,各地商人汇聚,不过最出名的是酒和香料。”
厨师长知道他最想问的是什么,又加了一句:“过了罗娜港,就是东大陆,那里有很多外来者建立的安全区。”
“谢谢。”
“没什么,我还没谢谢你最近教的东西,下头那些小子吃得都胖了。”
江山转头对五位帮工道:“七天后我就会离开,这期间你们能学多少就学多少。或许,我还能举荐最优秀的一个人接任。”
大饼已经画好,没人能抵挡这种诱惑,别说新来的三个,就是之前还一脸不甘的两个帮厨,都一副期待的模样。
之后几天他仔细教导,其他人认真学习,船员的两餐水平一日比一日高,幸福值也在飙升。
再过两天就能到达罗娜港。
那天他照例躲在船尾钓鱼,一连几竿都是空的,正要下第四竿,却见海水猛烈抖动,原本湛蓝的天也迅速乌沉。
“暴风?暗潮?”他对这种情况完全陌生,正一一对照海上天气特征,找出真身,却听身后响起刺耳的警报。
“这是什么?”
几乎所有的船员都动起来,他们似乎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站在什么位置。
江山拿起鱼竿和水桶,往客舱赶。
“发生什么事了?”路上他遇到一个帮厨。
“邪灵,高等级邪灵。”帮厨脸色不好,但还算镇定,“江哥躲好,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江山听出来了,这是让他别作死。
听劝的他走到客舱,回头一看,大船已经被无数燃着火把的小船包围。
箭矢如流星,又夹杂几声枪响,敌方的攻击在黑幕的保护下冲向船体。
这边全是热武器,对面却是冷兵器,优势在我。
刚这么想,他就被打脸。
这些箭矢闪着奇异火焰,一碰到船体就会炸开成恶心的黏液。
“该死,是‘黑潮’,邪灵信徒。”
船员们大骂着。
江山握着门把手,从门缝往外看。
他不知道‘黑潮’是什么,但他看出来,这一波不只是看不见的敌人,还有反立场的同类,邪灵的信徒。
暗世界的势力构成也挺复杂的啊。
此时护卫船已经和小船交手,能伤及大船的只有那些带异火的箭矢。
然而大船是铁船,火箭只能留下一滩滩黏液,威力得不到释放。
船长已经出来。
他还带着他那只矫健的猎犬。
今天的猎犬没有戴口枷,能清楚看到不同于正常犬类的面部——是一种介于犬和鳄鱼之间的模样。
毛脸上有妖纹。
莫非这是暗兽?可以被人控制的暗兽?
甲板上已经蹲好一排射手,还有一些散发幽蓝荧光的投掷瓶。
他们的火枪同样带着神秘火焰,火焰准确射中油瓶炸开的地方,蔓延的火焰对来犯者的木船是极大威胁。
只是木船太多了,江山随意一瞥,就看到二三十条,四周加起来都得上百条。
“杀——”
流光飞射中,有两艘小船越过护卫船逼近,长长的木板快速搭在铁船上。他们还有别的工具,一个个已经身手矫健地爬上来。
此时船上数百水手早已做好准备,只等船长一声令下。
“小心!”
“船长!”
阴谋在利益争夺中诞生,黑色的荆棘无中生有,爬上船长双腿。
同时一发带神秘力量的子弹从黑暗中来,竟朝着船长后心而去。
船长已察觉,但他双手双脚都被尖锐荆棘缠绕,只能命令猎犬。
猎犬却在下一秒被神秘力量控制,眼神浑浊。
雾沉沉的海上出现了什么东西,躲在门后的江山只感觉一阵晕眩,恍惚间看到童年的种种画面,还有幼年被当做宝贝时的家庭温馨场面。
年轻的夫妻站在不远处朝他挥手:“宝贝,回家啦。”
“……”他都有新家人了,回个鬼哦。
江山甩甩头,恢复清明。
但甲板上的船员们却好似陷入看不见的争斗。
他们在自相残杀。
“停手!”
船长以手指额头,眼睛呈现绚丽的亮紫色,相互攻击的船员被硬生生按下暂停键。
但船长的情况也不好,他后背中枪,深色血液从伤口流出。
“你最擅长迷惑人,如今反受其害的感觉如何?这海上真正的灵魂之王,是我所信仰的主人,这里所有一切我都将献给它。”
出来的竟是二副,也是船上实权人物。
他没有急着下手,反而像个经典反派开始了自己的心路历程。
不远处的江山将一切看在眼底,他眸中闪过思虑。
恰此时,熟悉的人影飞来,一脚将演讲的二副踹开,并冲到船长面前。
二副恼羞成怒,对着船长又是一枪。
“船长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