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明鞍这次顿了一下,盯着段其昂的脸看了几秒,才缓声问他:“不然呢?”
段其昂缓慢地眨了眨眼:“?”
不然什么。
好绕的问题。
醉鬼的脑袋确实有点答不上来了。
他一思考就头疼,又吵不过晏明鞍,气得头更疼了。只能放弃反驳,垂头丧气地喝他的牛奶。
喝完牛奶舒服不少,酒醒了点,晏明鞍又简单帮他洗漱了一下。
等到晏明鞍也洗漱完,从浴室出来,段其昂已经睡着了。
手放肚子上仰躺着,睫毛轻颤,呼吸均匀而平静,微长的碎发盖住他的额头。
喝醉的人见光会难受,房间里的大灯已经全关了,只留了床头柜的一盏。
晏明鞍穿着拖鞋走到床边,准备上床的时候顿住了。
段其昂看着睡姿很乖,实际上已经从床的一侧挪到了正中间。
晏明鞍伸手推了推他,段其昂就啧了一声,摆了个“大”字,把整张床彻底霸占了。
晏明鞍:“。”
晏明鞍扯他被子:“你再装睡?”
段其昂闭着眼睛憋笑,把“大”字收起来了。
晏明鞍:“睡自己那边。”
段其昂:“我睡了。”
晏明鞍:“去不去。”
段其昂脑袋一歪:“我睡着了。”
晏明鞍差点气笑了。
下次得定个双床房。
在床边站了一下,晏明才掀开被子上床,躺在所剩不多的床面上,耳边是段其昂的呼吸,手臂贴着的全是他的体温。
旁边的呼吸声逐渐缓慢下来,是真的睡着了。
没有像以前一样靠过来要抱。
晏明鞍看着天花板,听外面大街上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侧过身子关了床头灯,保持背对着段其昂的姿势,闭上眼睛。
-
段其昂又醒了。
他之前喝醉酒,有时候也会半夜醒几次,通常是因为头疼或者要吐了。
这种时候就应该手往上伸,把晏明鞍的脑袋拉下来,让他带自己去卫生间。
但段其昂感觉自己现在并不难受。
倒也不是完全不难受,酒还没解,晕晕沉沉的感觉还是在的。
只是没到头痛欲裂、或者是下一秒就要吐床上的地步,差得远,完全可以接着睡。
那我醒个屁?
段其昂唾骂不懂事的生物钟。
他闭着眼睛,很不耐烦地往前蹭蹭,手去摸晏明鞍的腰,想抱。
摸是摸到了,但段其昂发现自己姿势有点怪。
好像不是躺在床上的,是坐着。
面对面坐在晏明鞍的腿上。
……这是在干嘛。
段其昂疑惑地蹙着眉,但他不想睁眼。晏明鞍熟悉的味道和温度让他实在昏昏欲睡,眼皮特别沉,还酸。
根据以往经验,晏明鞍大概率是要哄他起来喝水,多喝水有助于解酒。
于是段其昂慢吞吞道:“睡前就喝过了……再喝又要起来尿……不喝了。”
晏明鞍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但还是淡淡应了个“嗯”。
段其昂声音越说越小,脑袋埋在晏明鞍的颈窝里,等晏明鞍把他抱回床上。
但睡着前一秒,他下巴被一只手扣住了,低沉微哑的声音在他脑袋上方响起来:“抬头。”
“抬屁啊,干嘛你大半夜不睡觉……”
段其昂语气非常不耐烦,但还是抬头了,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嘴唇。
段其昂迷迷糊糊的:“……?”
这酒店杯子什么垃圾质量啊这么软,我要投诉。
可能是看他没反应,那东西贴了一下又分开,轻轻在他泛着水光的唇角碰了一下。
于是段其昂醒悟:哦这好像不是杯子,是我哥们的嘴唇,那没事了。
……
不对。
不对啊!!
为什么半夜偷亲还有2.0啊,可怕的男同!!
段其昂金贵的眼皮一下子就睁开了。
他看见晏明鞍闭着眼,单眼皮很薄,睫毛短而直,鼻骨的形状挺拔利落。
明明是在占自己便宜,晏明鞍的表情却并不享受,深深蹙着眉,好像接吻是一件对他而言很痛苦的事情,矛盾而克制。
段其昂浑身都麻了,感觉到对方正试图把舌尖探进来。
唇缝被碰到的时候,他猛地伸手握住了晏明鞍的手腕,硌到了上面的串珠。
晏明鞍动作顿了顿,接着,段其昂看见他面色平静地后撤,睁眼看着自己,眸色沉沉。
段其昂手紧紧揪着晏明鞍的衣领,喉结滚动,脸红得像喝了十斤白的。
晏明鞍做好了会被推开的准备,却听见面前的人开口:“你他妈的……”
“……刚刚不是说不亲吗?”
段其昂被亲得眼尾有点湿,用气音很凶地骂他,“醒着不肯亲,睡着了要把我吵醒再亲?找骂吧你?”
晏明鞍:“……”
段其昂脑子特别乱,心跳失速,自认为凶狠地瞪着他。
晏明鞍手扶在他后腰上,脸上表情是少见的迟滞,过了几秒才问出一句:“什么?”
段其昂:“什么什么啊?”
晏明鞍:“什么醒着不肯亲。”
段其昂气笑了:“睡觉前我不是问你要不要亲?失忆是吧,是你喝醉还是我喝醉啊……呕。”
情绪太激动,他头晕,虚弱地靠在晏明鞍肩膀上。晏明鞍本能地抬手放到段其昂太阳穴上,给他揉。
段其昂闭着眼睛哼哼。
晏明鞍打量着怀里的人。
段其昂脸还是红的,耳朵也红,浑身酒味,扒在他脖子后面的手温度滚烫。
显然没完全醒,还是很醉,估计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如果是在现实,醉当然很正常。
可现在不是在…
段其昂看他跟个哑巴一样不回答,决定自力更生走回床上去。
他很有骨气地从晏明鞍腿上站起来,然后立刻因为醉酒而耳鸣头晕,站不稳一点。
……下次真得少喝两瓶。
段其昂晃了晃脑袋,拍掉晏明鞍扣在他腰上的手。
随着他站直,视线从晏明鞍的锁骨开始上移,逐渐变得开阔。
在和一颗没脸的人头对上后,段其昂瞳孔猛地一缩。
他其实不太怕鬼,但这猝不及防出现的、鸡蛋壳一样平滑的脸还是过于惊悚了,把他吓出了一声惊叫。
“卧槽——”
他有点吓蒙了,又倒回晏明鞍身上,力度砸得晏明鞍闷哼了一声,张了下腿。
晏明鞍无奈搂住他:“喊什么。”
段其昂诧异:“这有鬼啊你没看见……”
他嗓子突然定住了,因为他看见了远处正在播放电影的大屏幕。这不是在酒店床上,而是在今天的电影院里。
哦。
在做梦。
但段其昂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浑身都是僵的。
他和晏明鞍正坐在今天看电影的那个位置上,周围全是人。
脑袋乌泱泱地朝着前方,没看他们。
虽然没有任何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但段其昂还是清晰地意识到:这是在公共场合。
而他和晏明鞍正在脸对着脸、胯骨抵着胯骨,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滚烫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