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明鞍一手撑着脑袋,淡淡回了句,“睡不着。”
晏明鞍撑着脑袋那只手上挂着个手串,每个串珠款式颜色不一样。
是和段其昂前两天爬山的时候,在寺庙里请来的。
段其昂现在手上带着个一模一样的,串珠随着动作在骨骼分明的手腕上晃荡。
尺寸比他手腕大一圈,但在晏明鞍手上就刚刚好了。
“为什么睡不着啊?”段其昂拿起筷子。
“可能被对面秒了气的吧。”晏明鞍把烫好的肉放段其昂碗里。
“扯吧,你什么时候这么在乎战绩了……”
段其昂把肉吃了,丝滑地从晏明鞍的筷子那接过第二块,“所以说为什么睡不着啊?”
晏明鞍看了他一眼,“你那么在乎我睡没睡着干什么。”
本来这句话没什么,但段其昂现在是一个应激的直男,很受不了地咦了一声。
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皱着脸看晏明鞍,“吃着饭呢哥!你别说这有歧义的话,怪吓人的。”
晏明鞍不说话了。
同一张桌子上,段其昂荣光焕发,吃得香得要死。
而晏明鞍顶着黑眼圈,非常敷衍地用筷子搅着汤里的牛肉粒。
看着室友这幅肾虚样,段其昂嘴上没说,心里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他咬着筷子尖打开手机,打算看看晏明鞍的项目结果推送了没有。
果然推送了,班主任都特地发班群了。
打开看了眼,果不其然,晏明鞍的照片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倍儿招摇,显然项目很成功。
段其昂心说自己就多余担心,没再问晏明鞍睡没睡觉的问题,放下手机准备大吃特吃。
手机又震了一下。
晏明鞍说安慰是真安慰,用另一双筷子在辣汤里给段其昂涮肉。
听到消息声,看了一眼段其昂的手机屏幕,很快就移开了,没什么反应。
段其昂打开手机看了眼。
【抱歉啊段哥,昨天的事,咱俩都喝大了。就当没发生过,行吗?】
【明天一起出来吃个饭?我请你。】
是前室友发来的消息,昨天跟他告白、还差点把他嘴儿给亲了的那个,可怕的gay,恐怖的gay。
段其昂本来都没想起来这茬,一看见室友的名字就条件反射,差点在座位上弹起来,把路过的服务员吓了一下。
他脑子里又想起昨天室友那张快速放大的脸。
还有昨晚的梦。
男生顿时感觉一阵诡异的不适,反胃感直冲喉咙口。他飞速把筷子放下,点了锁屏。
告白倒没什么,拒绝就行了。
但都性骚扰了,还当没发生过?闹呢?
段其昂脸有点黑了,手机放下的动作有点重,磕在桌子上发出咔哒一声。
坐他对面的晏明鞍看着他,“被肉打了?”
段其昂总算笑了:“滚呐!”
是被打了,但比肉恐怖多了。他是被男同打了!精神殴打!
-
当晚,段其昂做完作业,九点就开始困得不行了。
他真觉得莫名其妙,明明自己是一个脱离了高级作息的人,不到十二点坚决不合眼的啊,怎么会这个点就困了呢!
怎么想都是差点被亲造成的精神污染惹的祸。
给,硬是要亲人嘴的给,太可怕了。
这个点正是激情排位的时候,时帆准时给段其昂发来了组队邀请,被段其昂拒绝了。
手长脚长的男生躺在床上,听见隔壁传来踩梯子上床的声音,有点意外地往隔壁看了眼。
晏明鞍竟然也睡这么早?
奇了。
回想起今天上午晏明鞍略显困倦的样子,段其昂又觉得合理了,没问什么,就把床帘拉了起来。
那个手串戴在手上冰冰凉凉的,还挺舒服,段其昂就没摘下来,直接戴着睡了。
躺在枕头上,他眼皮真下一秒就要合起来了。
但惊人的意志让他无法接受这个点就睡觉,段其昂伸着胳膊,无意义地艰难地刷着手机。
他看见今天收到的那两条微信,前室友的头像依旧熟悉。
情绪又上来了,求和的消息静静地躺在列表里,扎眼睛。
突然想起之前宿舍团建,跟人勾肩搭背爬山的时候。
当时笑得是真心开心啊,最后还合了照。
四个人在山顶上勾着肩膀,被段其昂保存好,放在一个专门的相册里面。
……好烦。
本来换了宿舍,最多也就是话少了,不可能到话都没法说的地步。
怎么现在就搞成这样了呢?
睡了睡了。
想不了这么多,好烦!
于是段其昂翻了个身,就闭上眼睛睡觉了。
入睡特别快,几乎是一闭上眼睛意识就消失了。
但令他纳闷的是,他很快又醒了。
额头被一个温热的触感碰了一下,麻麻的。
什么东西啊。
闹鬼?
段其昂不怕鬼,他不想睁眼,咕哝了一声,本能地往那个热源蹭了蹭。
一具温热的身体躺在他旁边。
意识到这个有点恐怖故事的事实之后,段其昂顿了一下,终于艰难地把眼睛睁开一道缝。
但是,在瞥见那个很熟悉的、见过蛮多次的喉结弧度之后,段其昂悬着的心瞬间落下来,在这人肩膀上埋了一下,又把眼睛闭上,继续睡觉。
“段其昂。”
那人叫他,声音很低。
段其昂真的很困,没睁眼。
身体上方的人见他没反应,稍微停顿了一下子,就又低声说,“段其昂。”
段其昂闭着眼睛:“……喊魂呢你?”
他声音也很哑,自以为很凶,实际上带着一股完全没睡醒的、类似于跟熟人撒娇的意味,还带着一点刚长开的男生独有的青涩性感。
他手臂在晏明鞍的背上蹭了蹭,意思是赶紧睡觉,别逼我骂你。
身上的人没什么反应。
随即,在段其昂看不见的地方,他紧实的腰腹上搭上了年长一岁的男生的手。
段其昂被这只欠扁的手一拽,带着平时没见过的、有一点强硬的力道,扣紧了。
……干嘛啊大晚上不睡觉?
他是真困,只想好好睡觉,手搭在晏明鞍那只手上随便拍了下,无声告诉对方不要闹腾了,赶紧闭眼。
但晏明鞍手越收越紧,段其昂被闹得睡不着了。
他无语至极地睁开眼睛,仰头往上看。
看清周围环境的时候,段其昂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们不是在宿舍,而是在一个环境很不错的酒店房间。
段其昂糊涂了。
昨晚不是在宿舍睡的吗?
好奇怪。
段其昂手搭在晏明鞍后颈上,慢吞吞地把人带下来。
他带着点刚被吵醒的鼻音,声音很小,嘀嘀咕咕的:“哥,我不是在宿舍睡的吗?我俩怎么会在……”酒店里啊。
他话没说完。
因为他发现,自己只有一只手能动。
另一只手上,某种没有体验过的、诡异的充盈感,在醒来之后尤为明显,真的很难不第一时间察觉到。
过了两秒,段其昂那只手的血管猛地跳了跳。
因为,他发现了。
自己的那只手正在和某个人十指相扣。
以不能更紧密的、亲密的方式,交缠在一起,正放在晏明鞍人鱼线分明的小腹上。
对方滚烫的温度透过指缝薄薄的皮肤传过来,想不注意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