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礼又收获了一个蹲地哭的小玩偶。

　　林致礼无奈, 把姬宁转移到床上，操控湿巾给他擦了擦脸，从床上起身，拿着手机来到书房打开电脑。

　　他打开表格文件, 思索良久，最终在文件名处打上了——

　　宁宁社会化指南。

　　姬宁是他的，他不可能放弃姬宁。

　　即使刚才的憎恨值达到了惊人的十万。

　　*

　　马上就要入冬了，太阳升的很晚，林致礼在第一缕日光照在地平线时放下手中键盘。

　　几个小时, 他以极高的效率制作了一份涵盖法律, 道德, 思想, 行为规范以及生活常识的文件。

　　姬宁睡得很香，昨晚没脱衣服, 被子被他踢到一边，半边脸埋在枕头里。

　　林致礼不是个喜欢拖沓的人，但他并没有把姬宁叫醒立刻解决问题，而是耐着心吃了早饭，处理工作。

　　一直等到中午十点多，姬宁翻了个身。

　　他睡醒又掉眼泪。

　　林致礼不知道这家伙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明明有什么事好好跟他说就可以，非要作成这样，搞的好像自己多对不起他一样。

　　柔纸巾在空中移动，落在姬宁脸旁。

　　姬宁看着至今一愣，表情不知是喜是悲，还是生气。

　　他抓起纸巾团成团扔到床下，语气生硬：

　　“你不是走了么，走了就别回来了。”

　　林致礼：“我只让你冷静，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为什么这么生气了吗。”

　　姬宁把脸埋进被子里，瓮声瓮气：

　　“说了你也不明白，你不懂，我告诉你你就会不要我了，我更杀不了那些混蛋。”

　　“你很了解我？”

　　姬宁：

　　“我当然了解。我就知道你不让我杀人，我要做的是卖弄乖巧，听你话，依赖你。你喜欢我乖乖的，喜欢让我做一个无害的，让你可以把玩在手心的听话玩具。”

　　“看吧，一旦你发现我想杀人，一定会阻止我，你会觉得我不听话，不是你希望的样子，不受你控制了。就什么都不再给我......”

　　“昨晚你那样，我就知道我猜的没错。不过我也打了他们很多枪，是我赚到了，要是一开始就告诉你，我从基地跑出来就是为了有一天把他们杀掉，你一定会切断我的念想，处处防着我逃跑，就像陈宵寒把我关起来一样。”

　　“但现在无所谓了，你都看到了。”

　　林致礼：“你说的没错，一开始我会这么想。”

　　姬宁：“我就知道。”

　　林致礼：“但后来我跟你说，想要什么，不要拐弯抹角。你不是最会讨好人了？你也知道，你想要什么我最后都会给你。”

　　姬宁不服气：“但我觉得你不会让我做，事实也就是这样。”

　　林致礼算是摸索到了症结所在，他继续引导：

　　“好，我先解释不让你杀人的原因。”

　　“你看了很多电视剧，你觉得，在我的世界像你昨晚那样杀人会怎样。”

　　姬宁脱口而出，抱怨：“当然是枪毙，死刑，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

　　林致礼：“你年纪小，未来有太多不确定，昨晚杀了那些人，有这个开端，我不能保证你以后不会再做。”

　　姬宁：“那又怎么了，在这个世界上，就算不主动杀人，总有一天也会别人杀死，或者饿死......”

　　他怔住，不可置信地坐起来，严肃地问林致礼：“你想说什么。”

　　林致礼：

　　“怪我，只想给你个惊喜没提前告诉你。宁宁，你认真听着，等你在这边玩够了，我会把你接到我的世界。”

　　姬宁表情凝固住，双手紧紧握住被子又松开：

　　“你...开玩笑的吧。”

　　林致礼说的郑重，半分没有玩笑的语气，更何况，姬宁其实知道林致礼从来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但我不会带一个有潜在危险的人来，带你过来，你会成为我的责任。”

　　“宁宁，不管那几个是怎样的恶人，放下吧，你马上就会有新生活了，你可以像电视剧里一样坐在教室里学习，放学后和同学逛夜市。”

　　林致礼观察着姬宁的表情，他以前看剧时说过，想上学，和朋友一起。

　　林致礼温声诱哄：

　　“我会带你吃遍你想吃的餐厅，带你去拍卖会买你喜欢的东西，带你出海钓鱼，潜水。带你坐直升飞机在空中看烟花。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善良的，你不用怕被欺负，有我没人能欺负你。”

　　姬宁听着林致礼的描绘，深情向往，但转头便冷静下来，内心涌入无上的委屈与可望不可得。

　　一滴眼泪溢出眼眶，划过姬宁白皙的脸庞没入被子中：

　　“真好...哥哥，我可能，过不上这么好的生活......”

　　林致礼刚要开口问，却听姬宁又说：

　　“支撑我活下去的，就是总有一天我要报仇，我恶心死了火种基地的一切，如果不是想杀了他们，在被陈宵寒关起来那天，我就不想活了。”

　　“哥哥你别管我了，我一定要杀了他，没法跟你回去......”

　　姬宁从昨晚到现在就像个随时可能炸毛应激的小猫，林致礼费了这么多口舌引导终于达到目的，他点击屏幕摸了摸姬宁的头：

　　“可以告诉哥哥是什么样的仇恨吗。”

　　姬宁头顶了顶林致礼在空气中施加的力，像小猫回应摸头一般。

　　话说到此，他也没有瞒下去的必要了。

　　“我之前跟你说我父母把我卖了两袋米给陈宵寒，其实卖的不是我，也不是卖给陈宵寒。”

　　“是我的两个妹妹，被卖给了......”

　　说到此处姬宁话语中带着哽咽：“被卖给了吃人魔，今晚那个。”

　　静默。

　　空气变得沉重，林致礼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是没想到姬宁还有两个妹妹。

　　姬宁平复情绪后冷笑着，说话没什么逻辑：

　　“我爸妈，就觉得我是个男孩，只要我长大了就会觉醒异能，跟着基地长出任务养活全家，他们又懒，又蠢，又异想天开。”

　　“是老天对他们的报复吧，我没有异能。”

　　“那两袋米我饿死都不会吃，这跟吃我妹妹的血肉有什么区别。”

　　“第二天，那个人就跟着陈宵寒去出任务了，从他家里运出了......骨头，被扔进了......”

　　“好了！”

　　林致礼打断姬宁自揭伤疤地回忆。

　　他再次沉默良久，不知多少滋味萦绕在心头，他不是个很有同情心的人，末世中怎么杀，杀来杀去都与他无关。

　　但他会体会得到姬宁的感情，林致礼的心脏有被蚂蚁噬咬的密密麻麻的痛感，万般滋味最终凝结成对姬宁的心疼。

　　姬宁那时只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见林致礼不说话，姬宁鼓起勇气：

　　“哥哥，你别要我了。”

　　林致礼似妥协，深深叹了口气：

　　“我是个商人，接近两个亿的沉没成本，说不要就不要吗。”

　　姬宁没听懂林致礼的话，只感觉好像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其实要不要接姬宁过来，林致礼有百分百的决定权。

　　姬宁来这边，不能杀人的前提条件是林致礼加的，林致礼自然说废除就废除。

　　昨晚姬宁固执地要杀那人，林致礼就知道，这人，最终还是要死在姬宁手里的。

　　林致礼对姬宁说：

　　“末世道德沦丧，但在我的世界，我会守住你的底线。”

　　所以，才有了“宁宁社会化指南”。

　　林致礼已经准备好应对姬宁的任何选择，无论结果如何，姬宁一定会来。

　　倘若控制不住姬宁的心性，林致礼不介意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姬宁还是懵的，直到林致礼没收的传送符和枪出现在手边，这次还多了一个打火机。

　　林致礼：“去吧，宁宁，我在这里等你，再过几天，我带你回你真正的家。”

　　*

　　姬宁下午才回来。

　　大概过了三个多小时。

　　林致礼没有跟过去，姬宁回来时脸上和身上有几处喷溅形血迹和烟灰。

　　他什么都没问，只提醒了句好好洗洗澡。

　　他像是被抽走了魂儿似的，似是高兴，却总是神游天际，眼神飘忽。

　　林致礼知道这是报仇后的空虚，打开遮光帘，哄姬宁一早睡觉。

　　原本，林致礼不打算直接插手另一个世界的时局，但经过此事，林致礼想速战速决了。

　　不仅想尽快把摊子收好，把姬宁带到自己的世界，也要为姬宁前十几年受的苦做个了结。

　　夜晚，中心城与火种基地两方都休整完毕，你来我往地又一次爆发争斗。

　　林致礼隔岸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