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洛蒂亚王国如今真的需要圣女吗?」
「圣女,或者说,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对普通女性而言是一份太过沉重的职责、只为了王室的权威与颜面而存在的位置。」
「圣女与国王之间的结合确实曾经有过美满的例子,但更多的是受桎梏引发的不幸。」
「以维尔雷特圣女的诅咒为契机,你们这一代人已经不得不做出圣女与王室之间二选一的选择了。」
「往乐观的方向想,这或许也是一个解放圣女、消灭圣女的机会。」
第13章
游戏里的埃利斯公爵,竟然有着意料之外的使命。
诅咒什么的,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号称是一款积极向上、轻松欢乐的恋爱模拟消消乐游戏。
突然爆出这么沉重黑暗的深层设定,真是诈骗。
由于世界观为我这个反派赋予了行动的意义,现在看来,游戏的剧本变得符合逻辑了。
但是,游戏里的埃利斯公爵失败了啊……
根本没有阻止到女主角和攻略对象结婚相爱、成为圣女。
在剧情的最后,虽然玩家看到的画面是女主角与攻略对象还有后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但那是因为诅咒的内容以及故事的后续没有展示出来。
看似是大团圆结局,其实就只是一种「幸福」的短暂幻觉而已。
说不定哪天,脱离玩家扮演的女主角就会被诅咒影响发疯,把自己的爱人和追求者一个个送往极乐。
这都什么黑深残结局啊……不被展示出来也是对的,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过审呢?
「我有一个疑问,那个诅咒的时效是什么呢?」
「圣女在受诅咒的王室成员临死前为了结束其痛苦而杀掉对方,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安乐死吧?」
「如果圣女不可避免地出现,诅咒又一定会触发的话,那就拖延,拖到死,说不定也是一种解决方式。」
游戏中的攻略对象起码已经活到了自己的后代出生,因为见过四口之家在剧情中面对镜头幸福微笑的场景,我很笃定。
「没有时效,但必然发生,我理解的是,发生的时机是随时。」
「确实存在你说的这种可能性。」
「可这是和你、你的亲人性命相关的事。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就等于随便把命运交给别人去处置。」
「你能够保证下一位与你身居同一时代的圣女配合你的拖延吗?」
「她连诅咒的存在都不知道,就不得不被推到圣女的位置上,被迫面对无法预知的状况。」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希望再有牺牲者像我、像维尔雷特圣女一样成为圣女。」
米歇尔太太说得很有道理。
但只有我知道,这里是游戏的世界。
玩家扮演的女主角,无论在哪条线里都会成为圣女。
就像我,无论在哪条线都会作为反派死去一样。
我也好,米歇尔太太也好,都是游戏里的原生角色,要通过复杂的过程学会使用魔法,慢慢升级。
玩家则不同,只需要玩一局消消乐,就能升一级,有办法在剑与魔法的世界里发起降维打击。
反正我是想不到任何让拥有如此作弊能力的玩家没法成为圣女的方案。
米歇尔太太看到我不服气的表情,不由得叹息。
「逃避、依赖别人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之所以会产生这些想法,是因为你还没有理解事态的严重性。」
「接下来,请你按照我所说的做。」
米歇尔太太拿起了会客室桌面上放置的摇铃——这是为了在私密聊天时可以随时传唤室外的仆从所准备的。
几秒后,听到铃声的诺拉恭敬地打开门扉并询问是否需要添茶。
「你是普伦男爵家的千金,诺拉·普伦,对吗?殿下在送来公爵领的信里提过,你是他在宫廷之中最信任的人。」
啊?我没有提过!米歇尔太太都是从哪里知道的宫廷内幕……
诺拉因为米歇尔太太的称赞而脸红了。
「我很荣幸。」
「我记得普伦男爵家代代相传的魔法天赋应该是与植物交流吧。你的家族以擅长种植而闻名王国呢,是比我们凯克特斯的认知干预有用得多的出色能力。」
米歇尔太太就这么把认知干预的魔法天赋说出去了啊!这是可以随便告诉别人的吗?
「您过奖了,明明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天赋。到了我这一代已经发挥不出什么作用了。像我,如今只能通过在木百合宫工作努力争取保住花的姓氏。能够和植物交流又如何呢?它们所感受到的世界与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连自己的同类都很难做到互相理解,更可况是理解异类。」
令我吃惊的是,诺拉对米歇尔太太所说的认知干预这种天赋一点也不觉得稀奇的样子。
「诺拉,凯克特斯家族代代相传的魔法天赋是什么?」
我按照米歇尔太太之前的指示,向诺拉确认道。
诺拉脸上又浮现出一如既往的无语表情,「您完全没有听人说话是吗,殿下?米歇尔太太刚刚已经说过了,是隐身。」
「不对,她说的明明是认知干预!」
「是啊,就是隐身。殿下,您又想要恶作剧了?那我就再说一遍好了,米歇尔太太的家族魔法天赋是隐身。没有错,就如你所说的那样。」
这是……
我意识到了,就算我和米歇尔太太在表达「认知干预」,但诺拉从始至终接收到的信息都是「隐身」。
等诺拉退出房间后,米歇尔太太再次开口。
「现在你明白了。我无法向除你之外的其他人表达本质的真意,恐怕你也是一样。」
「像我们这样的人,是没有其他伙伴,没有其他人可以依赖的。」
「无论是通过语言也好、文字也好,我所诉说的认知干预,最终都会被曲解为隐身,只有你能明白认知干预到底是什么样的本质。」
呃,为什么偏偏会是我转生的这个角色,要为活下去而苦恼……
从出生以来最大的理想就是悠闲地享受健康、快乐、荣华富贵的新人生。
现在却要开始为反派的工作做准备了。
明明只有四岁!
「圣女和圣女候补的区别就在于,圣女理解了魔法天赋的本质。就像隐身只是现象,真正的达成手段却是通过认知干预一样。」
「每一种魔法天赋,唯有理解了其本质,才能够知道如何达到极致。」
「比如,韦斯特利亚家的读心、黛莉亚家的失重,这些都是结果而非过程。」
「读心的本质是感受到他人大脑活动时的电波变化。韦斯特利亚家的天赋本质上和凯克特斯的认知干预有共通之处,不过前者负责读而后者负责写。失重的本质则是改变力场。咳,这又是另外一个很深的话题,就暂且不细说了。」
等一下,米歇尔太太,您刚才说了,魔法的本质其实是物理吧!
什么狗屁魔法,经过她这么一解释,什么神秘学的影子都没有了。
话说,这应该叫超能力啊,根本就不是魔法啊。
我开始怀疑这个所谓的剑与魔法的世界构建的底层逻辑了!
「你可能还不理解我说的话,毕竟我今天说得太多了,也太急了。加上你现在才四岁,我不指望你能理解多少。」
「但既然你能够明白认知干预的意思,而且精神不受幻觉影响,这就说明你可以阻止圣女候补成为圣女。」
所以我想知道,为什么会是我。
只有我,这么倒霉。
「只需要不让她们理解魔法天赋的本质就可以了。」
「这也是为了让你自己活下来。」
不可能的,不如说你这个所谓的魔法天赋本质,对于玩家来说实在太好懂了。
玩家一定会成为圣女的,轻松就能理解本质、轻松就能通关消消乐、轻松……相对来说没有那么轻松地刷攻略对象好感度。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诅咒的发生吗?」
我的问题令米歇尔太太犹豫了许久。
「诅咒应验的要素是圣女、国王和相爱这三条,三者不能同时共存。我认为令圣女不存在是最容易达成也最和平的办法。」
现在就是这个办法行不通啊!
下一代圣女是超越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而存在的玩家。
在游戏剧情中,「玩家扮演的女主角成为圣女」,不是一个变量,而是必然事件。
「普洛蒂亚王国可以没有圣女,但是不可以没有国王。就算牺牲一位国王,这一代仍然会推选出下一位国王接替其工作,诅咒依然生效。或者说,诅咒本身就是针对有王位继承权的王室成员而存在的。从国王这个要素下手去避开诅咒,是下下策。」
那么,也就是说,我只能从「相爱」这个要素下手了。
阻止女主角和所有攻略对象相爱,怎么样?
我之所以会认为这个要素是突破口,是因为「相爱」本身就是一种难以量化的定义。
它意味着情感的双向交流。
在游戏里则表现为,「好感度」,这样的数值,可以控制。
如果只有玩家单方面对攻略对象抱有好感,或者只有某位攻略对象单方面喜欢着玩家扮演的女主角,这些都不算是「相爱」。
而但凡没有经历「相爱」这个过程,圣女哪怕在婚后得知了与国王通婚其实只是被利用的真相,像米歇尔太太那样私下选择离开王室就可以了,也不会感受到痛苦。
诅咒本身建立在一定的感情基础上才会应验。
诅咒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从王室手中保护未来的圣女而定下的,没有任何一条想要伤害「圣女」本身,是圣女用来对抗王室最有用的筹码。
只不过,施加诅咒的维尔雷特圣女忽略了一种可能性,就是,这个筹码到底是不是被王室所了解……
考虑到圣女临终时的精神状态,也没有办法指责什么。
但巧合之下,如今的结果就是事与愿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