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对这些人来说,和商会扯皮,反而浪费了他们本可以用于赚更多钱的时间。
诺拉虽然为商会争取到了不少赔偿款,但她并不觉得开心,因为屡战屡胜,商会背上了骂名,被指责明明是陛下名下的商会却与民争利,不热衷于商业发展,倒是很懂得利用诉讼抢钱。
虽然这其中有不少是竞争对手刻意抹黑传播的言论,但商会已经越来越难以通过原本的业务盈利,这是不争的事实。
然后就是如诺拉所说的,她的管理能力受到质疑。
想要把她从商会挤出去,在陛下面前争取表现机会的贵族大有人在。
多数贵族的家中都是有些资产的,对商业运营并非一窍不通。
而诺拉只是一名低位贵族家庭出身的、连家中爵位都无法继承的女仆长,她能掌管商会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不可思议的了。
那些觊觎她的位置的贵族,对诺拉似乎相当轻视,甚至试图把钱抬到诺拉的家里要求她主动让位。
不过,对于诺拉来说,商会是她证明自己的组织,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恐怕陛下也有自己的想法。
商会在我名下时,诺拉就已经管理着商会了。
凭什么商会改为在王室名下以后,诺拉还是商会的直接管理人,商会的经营状况却大不如前呢?
这就像是栽种植物一样,在别人手中种得好好的树苗,来到自己手上却被种死了。明明栽种的方式都是一样的,实在令人难受。
所以,陛下必然也对诺拉施加了不少的压力,而诺拉的压力,又传递到由她招揽而来的商会新成员身上……
这种时候,商会存在的性质就已经变了。
不只是为了追求经营的利润,数据还成为了政绩的表现。
那么,造假自然就会应运而生。比起辛辛苦苦地赚钱,果然还是造假更轻松。
而造假的结果就是,诺拉在丑闻败露后,不得不把自己看好的人才、瞒着她利用小聪明伪造报表的下属送进了监狱,自己也开始陷入自我怀疑。
诺拉这些年的经历实在令人唏嘘。
她就如她最初所想的那样,得到了陛下的重用,也做出了一番成绩。
但是,诺拉不明白自己是因为什么而成功的,自然也就不明白之后又因为什么而失败。
她把成功归因于我,然后把失败归因于自己。
然而,实际上,我和她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还有,为什么,她分明在做正确的事,却没有办法得到认可。别人在做错的事,却能赚到钱。
「殿下,我不明白啊。我自认已经足够努力了。因为遇到殿下,承蒙殿下的照顾,也可以说是足够幸运。可是到头来我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是非对错又有什么用。难道是我太较真了吗?还是说我当时不该……不该改变那些殿下原本决定好的事呢?」
诺拉的表情就像孩子犯错后被指出一样茫然无措。
她求助般地看着我,希望从我这里得到答案。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是,诺拉,不要勉强自己。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
诺拉睁大眼睛。
「我不觉得困。其实,自从和殿下分别以后,我的失眠就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还完了家里的债务,也和之前瞒着家人结婚的前夫离婚了,那位大人还和我许诺将来会给予我茉莉的赐姓和爵位……是啊,明明问题都已经得到解决,可我宁愿回到以前的时光,在木百合宫的庭院里,我追着跑着劝殿下读书。那才是我真正感到快乐的日子。」
「你是因为没有拒绝当初把商会的事交给你感到后悔吗?」
「不,殿下和陛下的信任我都很感激。但是,该说是我不自量力地在做超出承受范围的事吗?我曾经向往的外面的世界,也是因为殿下的引导才有机会见识的。可是当我真正去仔细地审视自己的理想,靠自己的能力去赚钱也好、证明自己也好、男人也好,就开始发现那是被我美化的、粉饰的、只存在于幻想中的东西,并没有那么美好。比起后悔,更多是庆幸吧,庆幸自己终于清醒过来。原来现实是这么残酷的啊。至今为止我对自己被木百合宫保护得有多好,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呢。」
才没有清醒。
诺拉这不是,完全没有开心起来,也完全没有从失望中走出来吗?
「在我面前,不需要假装平静也没关系啊。」
诺拉终于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哭声。
良久,她不好意思地用手帕捂住口鼻。
「对不起,我哭得太厉害了。真失礼,在比我年幼这么多岁的殿下面前大吵大闹……」
「是啊,早知道应该拍下来的。这样以后无论诺拉再怎么啰嗦,我也可以用照片让诺拉羞愧到不想说话。」
「殿下,请不要拿我取笑!」
「诺拉,说认真的,要不要考虑别的工作?不需要再处理商会的事,你只需要做自己力所能及的,或者喜欢的工作就好。」
诺拉破涕为笑。
「殿下,商会的事务哪是想推辞就能推辞的啊。事到如今已经骑虎难下了。我向陛下作出过承诺,事关我今后的生活,我不能失信。更何况,商会是我这些年为之奋斗的心血,我不希望它被交到那些想让商会成为自己从政或是从商路上垫脚上的纨绔手中。总会有办法的,只要找到合适的人手,重振商会只是时间问题。」
「需要我帮忙吗?如果是商界的人才的话,这些年参加过不少展销会的安德烈应该有办法可以帮你牵线……」
「怎么可以麻烦殿下呢?殿下如果又插手商会的事,不知道陛下会怎么想,这份心意已经足够了。比起这个,我这次回学院的目的,除了想和殿下聊聊,其实还有别的事。」
那是聊聊吗?是想向我诉苦吧!
诺拉,把我当成情绪的垃圾桶了!作
为回报,帮我送信这件事诺拉可是绝对不能推辞的!
「什么事?」
「其实之前因为失眠,我去了民间的诊所一趟,在那个时候接受了魔法师的治疗。那位魔法师的『疗愈』真的非常有效,似乎还是学院在读的学生来着。她的谈吐很有见地,还向我提出商业方面的建议。看她的打扮,似乎和我年轻时一样有些窘迫呢。只是在诊所里担任区区治疗魔法师实在是太屈才了,我想问问她有没有兴趣接受商会的兼职?如果是她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带领我们商会起死回生,我可是很有看人的眼光的。」
啊咧,好熟悉的话……
诊所……擅长「疗愈」的魔法师……屈才……
那不就是女主角吗?!
女主角,继医学界以后,接下来要向商界进击?!
第126章
不妙不妙,沉浸在被告白的喜悦中,完全忘记女主角被送情书那件事了。
还有,女主角真的很有「女主角」的感觉。
不但品德高尚、性格开朗,还是一位精通魔法、医学、商业等等各行各业知识的六边形战士。
如果我是攻略对象的话,真的很难不被这样优秀的人吸引。
所以,那名首先在学院中发现女主角是璞玉的、仰慕女主角的学生是谁啊?
竟然可以逆那些欺负女主角的霸道坏学生潮流,勇敢地先下手为强,咳咳,这么说可能不太对,勇敢地向未来有可能取得圣女候补资格的女主角告白,比攻略对象们还要有眼光的路人角色。
撮合这样的人和女主角恋爱……不,果然还是存在让不知名的路人角色成为普洛蒂亚的王的可能性吗?不能冒如此巨大的风险去做一些自己也没有把握的尝试,要把这段爱恋掐灭在摇篮里!
「信已经还回去了?」试探着向杰瑞米发送了消息。
「没有,夏洛蒂姐姐已经把信扔掉了。」
很快,收到了来自夏洛蒂的消息。
「才不是!杰瑞米在骗你呢,信是他扔的。」
杰瑞米那边发来的消息也没有停止。
「夏洛蒂姐姐说只要我们互相推诿、互相都不承认,弗里德里克哥哥就不会追究责任,因为法不责众。」
「不要听杰瑞米说什么,明明是他先动的手。」
你们俩,是共犯啊。
我叹了口气。
「发现『爹』没有收到信,写信的人难道就不会再写一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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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角果然还是在这后收到补写的第二封情书了。
我和夏洛蒂在监控摄像头中目击了一切。
不过,犯人……我是说告白者,依然没有露面,恐怕事前调查过监控摄像头的方向。
「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让我看看他的长相怎么了?就这么见不得人吗?」夏洛蒂不满的情绪溢于言表,真不知道她的气愤究竟从何以来。
犯人……我是说告白者,疑似为男性,穿着魔法科的制服,身上没有其他明显的特征,由于戴着帽子所以连发型也看不出来。身高比女主角稍高一点,是这个年纪的学生普遍的身高和体型,所以也无法作为参考。皮鞋不在被拍摄到监控范围内,不过说到底纪律委员会并没有处理刑事信息的经验,就算知道犯人的……我是说告白者的鞋码,也无法从众多学生中锁定谁。毕竟这里并不是灰姑娘所在的魔法世界,通过鞋子找人是不可能实现的。
女主角打开信的时候,表情看起来不怎么惊讶,而是在读完信中的内容后,站在原地略显困惑地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然后把信认真地折好,珍重地夹在底层保存得最完整的教材某一页中。
「怎么办……难道说……但是……」夏洛蒂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掐着我的胳膊。
我也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不过,不愧是骑士科的学生,如果被掐的部分换成脖子,我恐怕已经气绝。
「对不起,弗里德里克哥哥。我帮你呼呼吧。」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无意识中做了什么的夏洛蒂连声道歉。
别了吧,我感觉你要是这么做,万一被纪律委员会的成员知道,从今天起这个组织就会连夜改名成为独立于我而存在的夏洛蒂粉丝后援会了,然后,我的小命也危在旦夕。
「这个写信的人,究竟把禁止恋爱的校规当成什么了?!」
夏洛蒂突然扯出了大义的旗帜。
然而且慢,在那之前,你好像也一直没有把禁止恋爱的校规放在眼里吧。
工具只有在自己手上才能被当作工具,夏洛蒂有着相当灵活的底线标准。
「我要把那个人找到!让他抄学生手册一百遍才解气!」
所以说你这股气到底是从何而来……
夏洛蒂风风火火地跑出了我的宿舍。
终于走了,我没有阻止,因为夏洛蒂想做的事,同时也是我想做的事。
趁四下无人之景,我悄悄地调取了监控图书馆西侧偏僻角落的摄像头权限。
说实话,不管是谁都会对给自己写情书的人感到很好奇吧?我也不能免俗。更何况对方目标明确,我却对对方一无所知,也就是说,敌在暗,我在明,不觉得很狡猾吗?我也有权知道对方是谁。
监控摄像覆盖了所有的校园死角,为了防止霸凌,整个学院就只有厕所和我没有权限的教职工办公室没有安装摄像头,所以要找到来图书馆西侧取走茉莉邮报的学生轻而易举。
昨天我已经监视了一天。图书馆西侧的书晦涩难懂,而且都是些记载着历史的古老羊皮,内容不在考点之内所以不受学生欢迎。场面过于冷清,连路过的学生都鲜少,而在那之中接触邮报的人更是一个也没有。除了确认诺拉按我说的把信放在报纸之中以外,我一无所获。
不过,我今天又收到了,新的情书。
内容和昨天有所区别,不过都是在向我疯狂表达爱意。从字迹来看应该是一个人。不是说会一直等待?但是告白的人似乎对我的回信不感兴趣,只是一个劲地在说自己想说的话而已。有点讨厌啊……那不就只是单纯的骚扰吗?信上仍然是写着,「回复请放在图书馆西侧的茉莉邮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