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只有夏洛蒂一个人袖手旁观,其他三名王储的争论逐渐白热化这种情形,我不得不起到一个身为兄长的带头作用,把话题引回正常的走向。
「路易斯,之前奥利维亚小姐让你『调查』的那件事进展怎么样了?」
夏洛蒂没有和我说得太细,我所知道的就只有他们还未曾为了追求真相用上丧心病狂的法子。
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强调什么,夏洛蒂越是郑重其事地向我重申他们所用的手段合法合规,我就越担心他们采取的做法在法律的边缘游走。
而且,给我写情书的人究竟是谁,关于这个问题我真的充满了好奇。
「查不到,没有结果。自从父亲把相亲会的筹备交给我以后,我就没有其他精力去追查那种随便怎样都好的情书了。」
路易斯撇撇嘴。
「情书?什么情书?」杰瑞米迫不及待地追问。
爱德华则是默不作声的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然后低下头。
「有人在弗里德里克昏迷过去的时候,特意写情书塞到他的房间门缝里,不巧那东西被爱德华捡到。他以为信是女性遗留的东西,没有打开看过就交给了猩猩……奥利维亚小姐。但是,奥利维亚小姐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为了知道信件的失主,就把情书拆开看了,然后交给我来处理。帮忙送信的那个人似乎认识我,所以从我这边找线索是最快的。」
原来爱德华也参与到信件转手的过程中了。
「可是,学院中不是有恋爱禁令吗?把情书送到制定恋爱禁令的人门上,根本就是挑衅吧。」
杰瑞米紧紧握拳。
新奇的切入角度。这么说来,确实呢,就和小偷偷到了警察家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其实之前我还收到好几封类似的信件,明明都已经回信婉拒了,却还是会不断收到新的来信。感觉对面只是想把自己的心情传递给我吧,并不是想要得到回应。即使是恋爱禁令也无法限制单相思,所以我不想再追究了。」
「好沉重……都已经拒绝了还在自说自话啊?而且还强行把信塞到别人的门上,跟踪狂嘛这不是?为了埃里斯哥哥的安全,果然还是尽快锁定这种潜在的犯罪者身份比较好吧?」夏洛蒂不安地揉着手指。
「即便是法律也只审判已经发现恶意企图的行为。这种程度的话,连犯罪未遂都算不上呢。没有依据就下定论也属于野蛮的一种哦。」我不慌不忙地从法理层面作出说明,试图唤回弟弟妹妹们的清醒。
「为什么你能这么冷静啊?我们现在可是在担心你,怎么就你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路易斯以巴不得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大声问。
激动也没有用,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而且我本人都不着急的事,也不知道路易斯在起什么劲。
「我相信哥哥的判断,而且,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不是还有我们吗?」爱德华扶了扶腰间的佩剑。
我想说的是,还没有严重到需要动刀动剑的地步啦。
「也对。那就让我试试刀吧。」夏洛蒂随手扯下一根头发,将其置于出鞘的剑刃上,轻轻吹了一口气,发丝瞬间分成两半飘落。以这种方式,可以展示剑身的锋利……
所以说,太夸张了。
杰瑞米眉头紧皱。
「就不能调取监控直接找出那个人吗?监控不就是为了这个时候派上用场的?」
「小杰瑞米,真是单纯呢。像是洗手间还有公用的更衣室这些地方,都没有办法安装监控。而且,就算是覆盖着监控的地方,其中的视频记录也不是经常被调取出来查看的,否则纪律委员会就会有做不完的工作了。像是你说的找人方式,我都已经试过。那名代送信的学生作为学生会的成员,每天都会接触到大量的人,也会在需要保护隐私的地方进进出出,与别人交换的物件更是数不胜数。我可以告诉你,查了这么久,我一点线索都没能找到!」
豪情万丈的发言,夏洛蒂。
「显而易见的,能够使唤学生会的人帮忙送信的,不就只有那么几位吗?学生会的成员,尽是些低位贵族难以高攀的、顶尖的世家子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为普通学生效力啊?除非是受『魅惑』之类的天赋影响、遭到洗脑,又或者是王室成员这种层次的人对他们下命令……爱德华哥哥,你就没有什么头绪?」
杰瑞米的语气中带着隐蔽的刺。
谁都能听出来,他意有所指的对象,是既有着「魅惑」天赋、又身居高位、很有可能在将来担任学生会会长一职的爱德华。
「但是,爱德华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如果想要和我说话,直接来找我不就好了吗?所以肯定不是爱德华做的。」
我打消了杰瑞米的怀疑。
「那么,和爱德华哥哥有着同等权力,可以让学生会成员听命于自己的,就只有路易斯哥哥了吧?」矛头瞬间指向了另一边。
「你还能怀疑到我头上来?笑死,我有话从来都是当场直说,才不会写这种阴暗无聊的破烂情书。倒是你,在这里一味地挑拨离间,以为大家没有听出来吗?」
路易斯用的语气很重,吓得杰瑞米马上红了眼眶。
「别这样,杰瑞米也只是在用穷举法列出每一种可能性而已。果然最有可能的还是代送信的学生不是吗?但是我根本不认识他,也不觉得他对我有好感。」
「那位的话早就通过笔迹排除了,所以我才会说一点线索都没找到。与其漫无目的地乱冲乱撞,还是等下一封信吧。」
「没有必要为了一封信的事这样提心吊胆。我都说了,收到情书这件事,从来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困扰。相反,偶尔收到惊喜一样的告白信,不是还挺有意思的吗?所以,什么都不用做,我对信的到来并没有你们以为的那么抵触啦……」
弟弟之间互相交流着视线,似乎在无言中达成了某种共识。
「不,哥哥太没有防备了。跟鱼一样,只要被钓,就会上钩。所以我们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
「弗里德里克,看你这副得意忘形的样子,我都能猜到你在想什么。绝对是在为有人喜欢自己这件事心中暗爽吧?真是,从来没有被人告白过才会这样大惊小怪啊。」
「骗子一眼就能看出弗里德里克哥哥很容易被骗,如果没有我们把关的话,说不定还会遭遇婚恋欺诈?我们已经是你最后的防线了,要好好听我们的话然后再行动,知道吗?」
可恶,竟然因为感情经验不足,被弟弟们小看了。
总有一天,我一定要在感情方面侃侃而谈,充分展示成熟的认知,彻底洗刷自己的形象,把场子找回来。
第134章 和另一名反派见面
似乎选中了合适的时机,夏洛蒂把现场本就有些紧张的气氛一口气推到了充满压力的峰顶。
「对了,还没来得及介绍。现在进门的那位,就是之前向埃里斯哥哥提到的女性——莉莉丝·露丝。很可爱吧?她似乎还没有注意到你呢。莉莉丝小姐,请到这边来!这位男士就是您的相亲对象哦!」
她毫不顾忌音量的大小与动作的幅度,拼命招手。
嘶,夏洛蒂的举止是否过于旁若无人了一点?
围在我们不远处的淑女们都微妙地以为难的表情移开视线,似乎觉得看向这位肯定觉得很丢脸的莉莉丝小姐都有些失礼。
又或者,因为夏洛蒂这名「前婚约者」总算向作为「相亲之人」的我推荐了合适交差的「倒霉蛋」人选,对于自己不需要被牵扯进废物埃里斯的婚约中这个事实松了一口气。
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则一脸难以置信地集体看向夏洛蒂。
「啊啦,再怎么说,这也是埃里斯哥哥的相亲会,不给他单独安排和女孩子接触的机会是不行的吧?」
夏洛蒂因为不知道我给国王写的信件内容,自然也就不知道这次相亲会实际上只是给路易斯表现办事能力的场合……于是自作主张起来了!
「莉莉丝小姐今后也一定会进入学院。反正迟早都会见面,不如就抓住这次机会,先认识一下。」
头痛啊,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反派公爵埃里斯只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之中隐藏起来的幕后黑手,也就意味着,前期大部分戏份里实际出手、对女主角使坏的角色另有其人。
这位「其人」,正是莉莉丝·露丝。
露丝是如今的国王陛下的母妃曾用的花的姓氏。
至于国王陛下的母妃,显而易见地,就是当年和先王联手,把维尔雷特圣女逼到绝境,间接导致「诅咒」出现的女性。
不过,她本人早在先王驾崩前就已经去世了。
有一种说法是,正因她的死亡直接击溃了先王的精神防线,作为宠妃之子的国王陛下才坐上了王座,所以露丝王妃以及国王上位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谈论这些既成事实的内容并没有意义。陛下通过降罪于流言传播者的方式,成功震慑了对其主政不满的人。与露丝王妃相关的流言,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被人们遗忘。
就连露丝这个花的姓氏也淡出了大众视线的焦点。
莉莉丝·露丝,攻略对象们的表妹,对女主角擅自抱有敌对心的情敌角色。
只要女主角喜欢谁,她就会喜欢谁,对长相帅气的角色着迷得不得了。
和上一代圣女选拔存在分别来自黛莉亚、韦斯特利亚与凯克特斯的三名女性候补这一机制相似,游戏中,与玩家竞争圣女候补的人选最终只会剩下两人,分别是隐藏攻略对象的夏洛蒂,以及绝对无法攻略的反派角色莉莉丝·露丝。
除了在讨论之外的玩家出身平民,圣女候补都有着贵族的家世背景。
不过,莉莉丝·露丝所处的位置仍然很特别。
按常理来说,她的家世还没有强大到支撑她成为圣女候补这个程度。
可她仍然成为了圣女候补,也就是说,自圣女缺位多年后,优秀的女性魔法师只能在低位贵族和平民之间选出,人才已然出现了断代。
之前也提到过,由于圣女缺位,国王在最初登上王座时,面临着巨大的争议。
毕竟,先王当时仍然处于生存的状态,只是陷入癫狂没能把权力顺利交接到继承人手上,而且随时有着清醒过来的可能。
那样的国王陛下非常需要外力的支持,否则他无法在一众竞争王座的兄弟姐妹之间仅仅依靠年长这点微弱的优势脱颖而出。
像是把妹妹嫁到南部的奥利维亚公爵领进行联姻和拉拢、迎娶强势的黛莉亚王妃、以及下放一部分权限到韦斯特利亚和维尔雷特手上以期交换利益等等,都是他集中权力的手段。
不过,需要牺牲到这种地步,果然还是因为国王母妃的出身太低了。
「露丝」这个玫瑰花的姓氏并不属于高位贵族,在王国国土的地图上找不到属于这个姓氏的大片领地。
自然就能想到,国王的母妃大概率是由于外表才得到先王的青睐的。
同时,从先王宁愿得罪维尔雷特圣女依然还是更偏爱这位露丝王妃这一点来看,露丝王妃不但长相优越,在木百合宫生存的头脑也十分出色。
很多人都认为,陛下只是因为年长才继承了王座。
实际上,既不是由圣女所生,也没能与圣女结婚的他,在年轻时竟然连来自母妃家族的助力都争取不到。
原因似乎是「露丝」虽然影响力微薄,却是顽固的圣女追随者以及保守派,对热衷于依赖变革召集人才的陛下所提出的许多激进政见都持有反对态度。
甚至,还为陛下的竞争对手效力,成为那个时代尚未登上王座的陛下交到政敌手中的把柄。
连亲人都不认可其坐到王座上的资格,陛下需要承受的压力陡然增大。站在陛下的角度看,露丝对国王的行为与背叛无疑。
直到国王真正坐稳了王座,蔷薇的整个家族才幡然醒悟,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押错宝了。
放着有血缘关系的王储人选不亲近,主动向其他王储投诚,甚至还为此得罪了最后的靠山,怎么看都是得不偿失的买卖。
胜利者书写历史。国王当然不会把母亲的娘家曾经向对手示好这种耻辱大肆宣扬。
但终归会心怀芥蒂,因此一直没有提拔或者重用蔷薇出身的人。
就如同处置埃里斯那样,只是给予了爵位与财富,却不给予实权与发展的空间。
然而,露丝没有彻底效仿埃里斯的摆烂。
相反,整个家族在沉寂了一段短暂的时光后,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原因,开始以国王母妃的娘家身份自傲起来。
「紫罗兰又如何,紫藤又如何?陛下在代表母亲的玫瑰花前,都要先低头行礼。」
将从前对国王的刁难忽略不提,露丝在木百合宫之外借用陛下的名号作威作福。
那样的话语最后传进了陛下与木百合宫众人的耳朵里,就连当年尚且幼小的我都保有印象。
正如他们所标榜的那样,国王确实暂时拿露丝没有办法。
他不可能堂而皇之地惩罚养育生母长大的家族,否则就会落下薄情、忘恩的骂名。
重提玫瑰在他失意之时落井下石的旧事,又损害了他的颜面。
总之,来自蔷薇的这一手背刺肯定把国王恶心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