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蒂既庆幸又心疼地手握成拳放在胸口前,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开不了口,只能作罢。
开始了吗?隐藏攻略对象特有的自我攻略。
即使是旁观的我也感受到,女主角身上有着坚强乐观并且惹人怜爱的品质。
从刚才开始,她所说的一句话已经引起了我的注意。
攻略对象们都对她很「亲切」。
那个「亲切」的标准,是什么啊?
据我所知,弟弟们目前对待女主角的态度,和对待其他学生根本没有区别。
这也是学生们敢于公然无视女主角的原因。
在他们眼里女主角只是一介平民,没有靠山。
就连萨根也在新手教程结束后鲜少再和女主角打交道。
大家对女主角的态度都变得肆无忌惮了起来。
只有夏洛蒂比较特殊,在幕后默默地关怀着她的情况。
可是,夏洛蒂在这次约见谈话之前,也不清楚女主角对于自身遭遇的真实想法。
说明她们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接触并不多。
为了顾及到仰慕她的那些女学生们的心情,夏洛蒂很少和单独的女性来往过密。
这也算是我长期干涉的成果之一,让她稍微意识到个人魅力的恐怖影响。
说到恐怖,去年丰收节纪律委员会花束塞满整个房间的景象又重现眼前了……
男性这一边,论「亲切」的话,弟弟们对女主角的态度可能还比不上我吧。
要说原因,当然是身为王储的他们,非常忙碌。
和普通学生不同,必须同时接受三个学科授课的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每天的日程安排都让人喘不过气。
然而学习还只是身为学生的基本。
此前参加我的相亲会、出席各种各样的社交场合等等,琐事占据了他们所有的课外闲暇时间。
没有多余的时间和普通学生相处呢。
爱德华和杰瑞米似乎因为杰瑞米恢复王储身份的状况而暂时被委托了特别的任务。
不过即使没有这样的意外发生,爱德华本来就有忙不完的事。
至于杰瑞米,战时就身为爱德华副官的他,当然不可能在勤勤恳恳的上司面前悠闲自在地旷工享乐。
即使有和女主角同时接受授课的机会,但授课又不是自由活动的时间,亲密地接触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杰瑞米甚至曾经向女主角的身上泼颜料水……怎么看都不可能「亲切」吧?还是说他在对方面前很好地把自己阴暗的一面隐藏起来了?
另外,说到在女主角被泼颜料水后给她送制服的路易斯这边。
确实,送制服可以算是亲切的行为。但路易斯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对女主角抱有好感,而是出于他自身的秩序感。
无论是学院里的谁,遭遇了同样的事,路易斯都会给对方一套新的制服,只因他自认有着绅士的品格,而一套制服的钱对黛莉亚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他最近也忙得不可开交,连注意到女主角受到排挤的余裕都没有了。
原因是之前交由路易斯主办的,我的相亲会活动。
那样庞大的、需要借用木百合宫宴会厅与厨师团队的规模,不可能单凭路易斯一个人就能办到。大到聘请骑士团保障安全,小到确保基础食材的新鲜程度,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依赖路易斯的团队落实执行。而在那执行的过程中,但凡出现了一点问题,最后责任都会落在活动的主办者身上。
如果想要不出错,与相关工作的负责人进行密切的沟通是必要的。而沟通就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过去,舞会中挂满蜡烛的吊灯由于年久失修而掉落引起火灾、采购食材的厨师为了贪走采购资金把新鲜的豆子换成劣质产品继而导致食物中毒、受邀参与宴会的宾客由于提供服务的侍从培训不足受到冷落被关在待客室中饿了三天三夜,类似的惨剧重复地发生着。
于是,成功举办聚会在贵族界俨然成为了衡量一个人甚至一个花的姓氏整体能力的基准。
国王恐怕也是出于这种考虑,给路易斯布置了如此命题的考验。
在筹办相亲会的过程中,路易斯不但可以和富有经验的木百合宫工作者打交道,还能学会如何使用自己手上的资源办成具体的事。既是实践,也是学习。再加上相亲会可以说是所有宴会中最不容易出差错的活动了,国王为了照顾那孩子也能应付的难度真是煞费苦心。
总之,女主角口中所说的「几位殿下」都忙得不行。
哪怕是在我这个外人看来,也完全不认为鲜少出现在受到排挤的女主角面前的他们对女主角「亲切」。
莫非,女主角已经被欺负到有人向自己打招呼都将其认知为「亲切」这种地步了嘛?
平时只能以书为友……
这可真是,相比原作,没有多大改善的地方啊。
夏洛蒂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由得叹气了。
「既然当事人不觉得有问题的话,我们也不可能自作主张替你做决定。但是那些人今后肯定会继续变本加厉地漠视你的,不做点什么的话……」
女主角,自然地把手搭在了夏洛蒂的手背上,安慰般地轻轻拍了拍。
「谢谢你,学姐。为我而担心什么的,这种心意,我真的很高兴。」
怎么?女主角,这是,在不自知地散发着魅力吗?
那个有点轻浮的动作,还有那个甜言蜜语的措辞,如果换作是我来做,绝对会遭到夏洛蒂的迎面痛击的!
夏洛蒂是不是脸红了啊?
不是吧,原来她吃这一套?
只见夏洛蒂稍微侧脸移开视线,像是不想和女主角直勾勾的目光对视那样,做作地咳嗽了起来。
并且试图通过转移话题掩饰害羞。
「其实最开始提出暂时休学这个提案的人是埃里斯哥哥。他连包下你复学后学费的话都说出来了,你应该道谢的人是他才对。」
等等,你这个说法也很有问题!
受够了,为什么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暧昧不明的味道?
「毕竟学院失去一名潜力无穷的学生也是一种损失。」
我不自在地搬出官方对外的说辞。
「谢谢,弗里德里克殿下。无论是入学典礼的时候去医务室也好,还是调查打翻颜料桶的人也好,一直以来都在承蒙殿下的照顾。我知道的,殿下是非常非常善良的人。这份恩情,我一定会铭记在心。」
来了,女主角这种真挚诚恳的目光,简直就像日光灯一样,令人无法直视。
也难怪夏洛蒂招架不住啊。太清澈了,太干净了,光是看着就从心底自然而然地涌起自己没能保护好她却还厚颜接受她谢意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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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角因为还有生意上的事,先行告别。
只留下我和夏洛蒂沉默地喝着茶。
良久,夏洛蒂终于开口。
「虽然那孩子说我们对她很亲切,但是我们毕竟不是她的同级生。绝大多数情况下,她遇到了问题,我们也是鞭长莫及。要想想别的办法才行,不能只依靠我们两个人的力量。」
我们?亲切?欸?
「什么啊。她说对她很亲切的『殿下』,明白人都能听出来,除了埃里斯哥哥你之外,其他人只是说来凑数的吧?不过是在入学典礼上碰巧撞上了,然后被泼颜料水的时候又受到帮助,那些人就擅自造谣是那孩子故意借机接近爱德华和路易斯,不觉得很荒谬吗?这样的状况,究竟还要维持到什么时候?」
夏洛蒂愤愤不平地放下茶杯,险些把杯中的茶水溅到地上。
「我想清楚了,果然休学是最笨的办法。休学的话不就正好合了那些无视她的人的心意,等于向坏人低头了吗?那孩子现在毫不在意的态度才是最好的反击。就算坏人在背后耍小心眼,可是当事人完全察觉不到呢。哎呀,真是心情畅快,坏人自作聪明的刁难,对她来说连放在眼里的价值都没有。」
嗯,我也觉得。
与其说是其他人孤立了女主角,不如说是女主角先孤立了其他人。
所以她完全不因此受伤。
但是,这样的生活方式需要巨大的勇气。
毕竟人是社会动物,就算再怎么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在学院这个微缩社会之中谁也不可能完全独立于别人而活。
女主角目前对别人的恶意没有感知,单纯只是因为他们做得还不算过火,只是在细微处添堵。
我都能想象到,那些特意针对她的人,在发现自己其实不被放在眼里时,会有多么恼羞成怒。
他们从骨子里就看不起平民的女主角,却反过来发现自己才是被看不起的那一方,自尊心不会允许这些人就此罢休的。
那些人只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去激怒女主角,试图从扭曲的报复中去获得快感,并且证明自己才是真正有资格看不起人的那一方。
恐怕,对他们来说,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人,就是这个无聊的学院生活中难得的消遣了。
这么说或许不全对。
对于一个集体来说,制造出假想敌就是增强凝聚力的最佳方式,木百合宫之中其他妃子与韦斯特利亚王妃就是这样的关系。从整体上来看,宫廷的环境确实是稳定的。那些刻意孤立女主角的人,或许是过早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把女主角选中为理想的假想敌,然后通过与之敌对的方式,来构建班级专属的「社会规则」,然后把人分为三六九等,从而进行维系与控制。而女主角只是因为出身,很不巧地被分到了最下等。
顺带一提,我也是长期游离在班级、集体这些存在之外的人,但被排除在规则以外的原因是留级太久……加上我身份特殊,似乎被敬畏地远离了。
正因为我是身处局外,有时候,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班上有哪些学生喜欢利用自己所处的位置要求别人听命于自己,又有哪些学生比较老实、对别人的无理要求照单全收。
尽管夏洛蒂没有自觉,性格也比较随和,但实际上以她的条件,完全就是班上说一不二的上等人,在女生之间的号召力更是其他人根本不能比的。
可是,想要接近夏洛蒂的女生中,同样分有不同级别。
人总是会自觉地画出一条线,把曾经与她共处一年时间的同级生与今年才刚刚入学的新生分开,或者把接近南部领地出生的人与从未接触过奥利维亚的人分开,甚至把和夏洛蒂对话过的人与单方面知道夏洛蒂的人分开。
亲疏有别,夏洛蒂的时间不是无限的,更不会把注意力均等地分配在所有具备需求的人身上。所以,期盼着她的视线能够落在自己身上的女性,自发地形成了一套关于如何把自己分门别类的「规则」。谁被允许可以自由地和夏洛蒂搭话,谁又只能默默地站在远处守望夏洛蒂,这些都是根据人自己所处的位置而定。
就如同购买偶像演唱会门票的粉丝那样,单纯买了普通座位的人,是没有资格坐在特等席的。
而如果此时,她们眼中同样都是粉丝,却连门票都买不起、只能站在演唱会门外偷听的女主角,竟然突然因为和她们的偶像关系好,就得到了直接进入演唱会的后台、和大家的偶像谈笑风生的机会,大家又会怎么想呢?
大家当然很难把破坏所有人都在默默守护的「规则」这种错怪在自己喜欢的偶像头上,所以,顺其自然地怀疑到了女主角这名幸运儿头上。
「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她是怎么认识到偶像的?」、「她难道不知道和偶像私联是绝对禁止的事项吗?」
无论是把夏洛蒂的名字换成爱德华、路易斯还是杰瑞米,这些说法都不会有任何违和感。
而女主角当初和爱德华相撞、被路易斯帮助、受夏洛蒂维护,以上,全部,轻易就能被他们的「规则」认定为越线。
「埃里斯哥哥,你已经想到什么办法了吗?刚才有一个瞬间,你的眼神变得非常凶狠呢。」
第一次听到夏洛蒂这样的描述,我下意识地摸了摸眼角。
「我明白了!只有先把自己带入到凶狠的坏人视角中,想到坏人的心理活动,才能明白坏人害怕什么,然后利用坏人的弱点来制约坏人,是这样吧?」
过于擅长脑补了。我刚才之所以会表情失控,恐怕是因为对那种狗屁不通的「规则」感到厌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