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就是国王,不会主动与作为圣女的她为敌。
然后,以她圣女兼王后的身份,也是无人能够动摇的。
她没有对手了。
于是,目标指向了唯一与之地位对等的枕边人。
米歇尔·凯克特斯很清楚,丈夫并不爱自己,正如自己也不爱他一样,彼此只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她对丈夫爱的表现,只是出于圣女这个位置必需的演技。
而丈夫比起爱她,更喜欢被她和其他女性抢夺的感觉、圣女被男性个人魅力所折服的感觉,也就是说,这个男人所爱的只是他自己罢了。
她很自觉地默默把接下来的目标切换为「让丈夫真正爱上自己」,像以往百试百灵的那样,开始为之而努力,把丈夫视为这场角逐的敌人。
成功是很短暂的,丈夫确实和她度过了一段时间的蜜月期,但很快就把目光移向比她更年轻、更美丽的女性们。
她尝试表现嫉妒,但没能挽回敌人的心。
她尝试表现大度,空有贤惠之名,却没能让敌人止步。
米歇尔·凯克特斯发现,只要对方还是国王,自己还是圣女,这场游戏就永远不会有自己绝对战胜敌人的那一天。
于是她厌倦了。
敌人不该是那些无关紧要的情敌,也不该是那个见异思迁的男人。
这些人的感受,她并不在乎,说明胜利在她心里的份量不过如此。和无聊的东西战斗、互相抗衡,根本不能给内心带来淋漓尽致的满足。
和名字不一样,她不是什么痴情的女子,不在乎什么一生一世、长厢厮守。
毕竟,从小她就被教育,「凯克特斯」的花的姓氏,远比「米歇尔」这个花的名字重要得多。
即使是记载历史的羊皮纸,也只会把她记录为「凯克特斯圣女」,而不是什么「米歇尔·凯克特斯」。
她的名字注定是会被忽略的,像无数前人的圣女那样。
战胜敌人带来的快乐只是一个瞬间,她还想期待无数个类似的瞬间带来的快意,却难遇敌手,徒劳地消磨着时间。
于是她换了个身份,米歇尔·杰思明,以这个身份又擅自树立了一些敌人,和他们竞争谁才是最受信任的侍从、谁可以创造王国最有影响力的媒体……虽然全部都赢了,但是没有什么意思,因为她一直都会赢,也没有什么更高的成就能够超越她年纪轻轻就取得的圣女身份。
甚至,中途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放弃了树立想象中的敌人,试图拥抱平静的生活。
直到,继任她圣女位置的人,做出了她一直没有放手去做的事。
用魔法,公然与普洛蒂亚王室为敌。
这个时候,她才重新感受到因为斗争而兴奋的心在跳动。
是啊,这么有意思的事,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有想到呢?
王室的存在,明明是圣女的敌人,她却以为无法战胜于是径自放弃了。
这和认输有什么区别?
从这一天开始,米歇尔·凯克特斯开始筹谋漫长的复仇计划。
学生时代的她非常喜欢一本名为「吕蓓卡」的浪漫主义小说。
书中份量最重的角色,既不是单纯天真的女主角,也不是英俊富有的男主角,而是早已死去的反派——吕蓓卡。
正因为早已死去,所以她是不可战胜的。
只是留下仿佛还依存着的音容笑貌,影响着那些尚且还在世的人,让他们给自己的对手——丈夫及其继妻造成无穷的恐怖阴影。
不可思议地,吕蓓卡成为了米歇尔·凯克特斯最为喜爱的角色。
一名不幸的姑娘,被迫和自己不爱的男人结婚。即便死去,仍然被单纯可爱的女主角擅自视为雌竞的目标,她所留下的人望尚且在给仇人添堵,不孕被推卸为她的罪过,她被男女主角当作幽灵般的仇敌。
多么美妙啊,一个幽灵般的仇敌。
男性对其他女性产生爱意可以被容忍,女性做出出格的举动却要被不爱她、只是顾及着颜面娶她的丈夫刺死。
吕蓓卡,明明是这场爱情戏码的牺牲品,却被当成了反派来描写。
女主角就有自信,男主角会永远爱着自己吗?
难道她就不会在爱意消耗殆尽后,被男主角丑化,成为下一位吕蓓卡?
这个故事中,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反派呢?
死去的罪人是任人打扮的小丑,无法复活然后驳斥别人强加于自身的罪名。正因为如此,米歇尔·凯克特斯认为,必须要把书写历史的笔,交给相信自己的人。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完美的计划执行者,一名最好的反派角色。
他有充足的理由仇恨王室、仇恨自己的出身,和自己站在同一个立场上。
没有什么方式,是比在普洛蒂亚的正统继承人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更适合完成她对普洛蒂亚的复仇的。
严格来说,她只是在维尔雷特圣女「诅咒」的基础上推波助澜而已。至少在这之前,没有什么人会站在圣女的角度思考,她们的敌人究竟为何物。
顺带一提,圣女也只是王国历史上比较强大的魔法师罢了。
如同米歇尔·凯克特斯感觉到老去后的她魔力也在逐渐消失一样,维尔雷特圣女的「诅咒」影响也在减弱。
可能等到她死后,「诅咒」就不剩什么约束力了。
这也是教会判断难以辨别的「诅咒」不需要公开的原因,时间总是冲淡着一切。
可是,这么一来,维尔雷特圣女不就白死了吗?
所以,哪怕是谎言,米歇尔·凯克特斯仍然向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隐瞒了这一点。
她要保证有人在自己死后也能完成这场盛大的复仇,因为这可能关乎他的性命。
即使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死去也不重要,她还留有杰瑞米·卡特和布瑞恩·维尔雷特两张后手的底牌。
以这些孩子的能量,即使「诅咒」没能应验,也可以使普洛蒂亚绝后,令罪恶不必一代一代地延续下去。
这一次,她的敌人是所有身上流着普洛蒂亚血脉的人,也是她的后代。
米歇尔·凯克特斯非常清醒,这是世人眼中最为大逆不道的做法。
为了素不相识的牺牲品,消灭自己的血缘关系者,简直不可理喻。可是,她根本不需要这些人的理解。
做正确的事确实不会带来多少利益,但总有人并非出于利益,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韦斯特利亚王妃在调查我?」
「是的,她开始怀疑『诅咒』的内容了,于是向陛下提出了建言。应该是当初所谓『木百合宫的吉祥物』有您干涉教会的活动,被她注意到。」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其实是现任国王的亲生儿子,真正的大王子,却在机缘巧合下被当作仇恨的对象收为养子。
依照坐在那个王座上的人的德行,多半会设法把「吉祥物」养废吧。
多么可笑的愚行,不知道自作聪明的家伙在发现真相后会有怎样的表情呢?
她很讨厌这个孙子,因为像极了已逝的丈夫,会为了达到目的毫不犹豫地把圣女作为手段,是那种只爱自己的自私自利男人。
就当是报复的一点开胃小菜好了。米歇尔·凯克特斯愉快地旁观着国王自行招致的因果报应,如同观赏一部充满趣味的伦理剧。
「放心,她查不出什么。」
「她还入手了您在各处旅行的游记,没关系吗?杰瑞米·卡特的存在,会不会已经被她察觉到了?」
杰思明是慎重的人,他从以前就跟在圣女身边。米歇尔觉得虽然他有些啰嗦,但胜在忠诚,是执行复仇的重要一环。
「那孩子流落在外,完全就是出于薇尔的个人意志。无论是我们,还是作为薇尔曾经最好朋友的她,都无权干涉吧?」
尽管答应了弗里德里克要尽快找到他母亲和兄弟的请求,米歇尔·凯克特斯却只是派人进行了跟踪而已。
她从薇尔身上看到了一种过去的自己不曾尝试的可能性,选择远离一切令自己痛苦的事物与环境,到全新的地方开启全新的生活。所以,她想先观察一下,这对母子可能会走得有多远。
结果,连这种程度的困难也没有办法克服。结果是令人失望的,薇尔死在了非常年轻的年纪。
米歇尔·凯克特斯想过,要不要把杰瑞米带回杰思明的府邸收养,不过,她又希望这孩子能稍微吃点苦头。在离开了母亲后,他要用自己的眼睛去见证苦难,然后才会对复仇的事有切实的感受。于是,她对杰瑞米保留了放任自流的态度。
至于候选的布瑞恩·维尔雷特,则是稍微有点特别。
她从维尔雷特圣女那里听说过紫罗兰的秘密,简单来说,就是紫罗兰竭力想要隐瞒「诅咒」的魔法天赋这种存在,因为这是一种容易招致不幸的能力。
维尔雷特圣女由于施展出这样特殊的能力,甚至被家族所排斥,剔除出族谱。因此,她即使不想成为圣女、脱离了普洛蒂亚也已经无家可归。
看到布瑞恩·维尔雷特的第一眼,米歇尔·凯克特斯产生了某种奇妙的感觉——如果让他知道真相的话,这孩子应该会愿意为维尔雷特圣女复仇,阻止下一任圣女候补成为圣女。
只需要用「诅咒」的存在作为诱饵。
而且,「诅咒」是一种强力的魔法天赋,就这样白白浪费,不觉得很可惜吗?
就这样,她开始暗中培养布瑞恩·维尔雷特,并且把「酒馆」相关的势力暗中划分到他的名下,让他随意使用。
这些孩子都是她埋下的种子。
总有一天,会发芽、开花、结果,引领这个世界向她所预期的方向发展。
即使她看不到了,米歇尔·凯克特斯也已经成为了完美的已逝之人,完美的反派。
到时候,所有的紫菀花都会如期绽放,牺牲者终于得到告慰。
然后,她的灵魂才能够对着自始至终不被紫罗兰所承认的维尔雷特之墓,诉说迟来的爱语。
这才是与米歇尔这个美好的名字相称的痴情。
第178章 路易斯、坠入爱河?!
「芙蕾德莉卡」很快就被无罪释放了。
经魔法师诊断,爱德华晕倒完全是睡眠不足、过度疲劳所致。
在充分的休息后,醒来时非常健康,没有任何不适,对于昏迷前的记忆也只有被我所干预留下的困意。
当然,不免会有人好奇,爱德华晕倒时,出现在他身边、看上去表现亲密的女性到底是什么人。
婚约者相关的推测层出不穷。
幸好,贵族间流行的茉莉邮报由爱德华直接控制,大范围的轰动很快就得到了平息。
学院中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在爱德华劳累昏迷时照顾他的人是一位出身高贵的圣女候补人选。
可是,哪里有这样的人呢?
大家自然而然联想到南部的骑士公主夏洛蒂。
母亲是陛下的妹妹长公主,父亲则是南部的大领主公爵,本人的资质也是毋庸置疑的下届圣女候补,和爱德华订立婚约可谓门当户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