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今天补习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小测试的题目。
「虽然不是很难的内容,但在我这里是允许查找书本上的内容的。你可以理解为开卷,或者说寻求场外帮助,只要能作出解答就没有问题。」
「哈?能看书那还算什么测试?」
「正因为能看书所以才麻烦呢,你做完就知道。」
小看开卷考试可是会倒霉的。
最大的问题就是时间不足,因为可以看书所以掉以轻心,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
还有,翻看教材查出答案的前提是,在脑内检索出知识点出现在书本上的具体位置,对记忆能力要求不低。
测试的内容基本上都是不同基础知识点的杂糅,需要融会贯通地理解才能得出准确的答案,而不是设置一个个分散独立的知识点得分。
看书却没有弄清楚书中的逻辑,照样无法通过考试。
看到杰瑞米头上冷汗滴落的神色,我心满意足。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杰瑞米就像所有碰运气的学生一样,把试卷能填满的地方全部填满,试图得到一点同情分。
但很可惜,只要是没有答在点上的内容,我这边都不会通过的。
正如我所料,杰瑞米的基础很不牢固。
然后因为迫切想要通过考试的心理,对于知识点都是死记硬背而已,稍微换了个提问的套路就束手无策了。
「我……我是不是很差?」
「说实话,是的。但这不是没有办法吗?你小时候没有学这些的条件啊。」
「辫子也没有。辫子的条件比我更不好。但她现在是魔法科二年级的第一名。」
糟了,还是那种好胜心强到会自发和别人比较的内耗型卷王。
「欲速则不达。如果只是想着要考出好成绩,却没有弄明白每一分都出自对哪些内容掌握程度的考核,考了也是白考呢。」
「接下来,我会一道一道地和你讲,你的问题出在哪里,要怎么做才能补救。学习本身是非常有趣的哦,如果你能对学习本身提起兴趣,而不是为了分数、考试、排名之类的外物才学习,那我的辅导就有了意义。」
……
杰瑞米的理解能力不弱,只要找到重点,很快就能举一反三。
果然年轻的脑子就是比较好用啊。
我伸了个懒腰,联系布瑞恩过来帮忙。
「剑术也要恶补对吧?王储要学习三门学科,真是不容易呢。你看,我还是能派上用场的。如果是其他人的话,估计就很难帮你联系上骑士团的精锐当陪练了。」
「弗里德里克哥哥,我现在想起当年你让我学盗窃技巧那段时间的事。那是,到底出于什么样的用意?难道你认为我的天赋是在不太光彩的那方面吗?」
哦哦,不错,被杰瑞米用崇拜的目光注视着,这种感觉非常好!
看来这小子已经为我高超的辅导技巧所折服。
「当时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所以我想应该给你找点发泄精力的事做。像是学习技巧的同时锻炼身体之类的,不是一举两得嘛?」
「还有,你那种钻牛角尖的倾向也需要一点契机来改变。虽然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学会的偷盗,但是你表现出来的负罪感、被发现做了坏事后就自暴自弃的想法,太沉重了。」
「往好处想,如果你能精进盗窃的技艺,将来不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技巧只是技巧,习得以后为了什么服务才是关键。」
我还准备继续侃侃而谈,却被杰瑞米打断了。
「那,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留级吗?以哥哥的水平,通过升学考试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不只是升学考试,即使从国立王室学院毕业都游刃有余。」
话锋一转,杰瑞米猝不及防的提问使我愣在原地。
「有非得留在高等部不可的理由吗?还是说,只是为了和谁共同度过学院生活?抑或是……不能比将来继承王座的弟弟表现得更优秀呢?」
都不是。
是为了近距离地观察剑与魔法世界中的玩家和攻略对象们。
干笑几声,我试图糊弄过去,躲避着杰瑞米紧追不舍的目光。
「殿下,向王国的木百合致敬,向王国的鸢尾致敬。」
布瑞恩,来得正好!
就这样开始剑术的训练吧,其他话题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埃里斯殿下也在场,要不要一起尝试一下剑术?虽然以前放弃了,但我想,现在的陛下应该会允许的。」
布瑞恩轻描淡写地提议道。
现在……是在说我小时候放弃剑术那件事吗?
因为不知道自己其实是陛下的亲生儿子,所以就连和布瑞恩的往来都变得如履薄冰。我在心里已经认定自己和剑术无缘了。
就算很帅,练习剑术的过程很枯燥,没有什么意思。我也没有战斗的需求。事到如今要我重拾当年就不怎么感冒的兴趣,真是强人所难呢。
然而,在接受授课的杰瑞米听起来,这番话或许正好应验了他心中的某个猜想。
「果然,弗里德里克哥哥是被迫的吗?在木百合宫成长的过程中,曾经受到了很多限制?所以不得不忍辱负重、承受苦难、放下尊严……」
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擅自给我捏造过分悲惨的过去?
我姑且记得自己和小天使爱德华度过了愉快的时光,公爵夫妇对我不错,后来和路易斯的相处中也没有太痛苦的回忆。
直到得知凯克特斯王妃的离世、还有当年经历了绑架案,留下的童年阴影就是这两件事,但和木百合宫对我的限制关系不大。
「没错,以前我和埃里斯殿下不能见面,所以只能以密信的方式沟通。殿下的自由,是局限于木百合宫内部的自由。」
布瑞恩自顾自地和杰瑞米搭话,还对他的说法表示认同。
总觉得杰瑞米看我的眼神变得更奇怪了。
第196章 消失的家
我是最快收到「杰瑞米在学院内误用『湮灭』令木百合宫某处无人建筑物原地消失」这条消息的人之一。
更糟糕的是,被抹除的无人建筑物,正是我和诺拉在其中生活数年、留下过许多回忆的陶器工房。
我常年在学院分配的宿舍生活,诺拉则是和她的专业团队转职到商会名下。因此,陶器工房目前是空置的状态。
受「湮灭」影响却无人伤亡这一点可谓不幸之中的万幸。
但是,工房里的一切,包括我、路易斯、杰瑞米还有安德烈曾经居住的房间、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下水道样本、曾用于周转父亲藏品的仓库在内,这些,全部都消失了。
当初陶器工房里建造的锅炉还有下水道,是工匠们花费了很多心血才得以完成的作品。
以及,只要陶器工房还在,我就依旧保留着木百合宫之中有家可归的安全感。
「对不起,弗里德里克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想到魔力会溢出抑制环的限额。这一点魔法科的教师也能为我作证,绝无虚言。关于赔偿的事项,曾祖母记在我名下的中心大街不动产,转手以后应该可以卖出不菲的价格用于抵债。」
被「保护」起来的杰瑞米临走前给我留下了这样的信。
抑制环对「湮灭」不起作用,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不如说,长久以来,魔法科放任着杰瑞米这样唯一掌握「湮灭」的王室成员自由行动才是问题。
杰瑞米引发的轰动,不得不交由教会众多顶尖级别的魔法师出面解决。
包括国王和萨根在内,所有发现陶器工房离奇消失的人物都被惊动。
我这边的财产损失倒是其次,杰瑞米的魔法天赋超出他们想象才是问题的关键。
如同往日蒙尘的宝石终于因为折射出光芒而被发现其中价值那样,杰瑞米由于这一次意外,收获了比所有人预想都更高的名气,更甚于他当年恢复王储身份的时候。
毕竟,上一位能够施展同等程度「湮灭」的国王,还是百年前打通了东部与西部之间的隧道通路那位中兴之主。
中兴之主活跃的年代,王国开始发展对外商贸、对内则打压大贵族的势力,及时出现的新品种粮食使饥荒得以缓解。政权与信仰一体、圣女与国王的强强联合被视为王国稳定的基石。
不夸张地说,其后普洛蒂亚的发展,没有发掘出新的经济增长点,多半都是在吃当年的老本。
王室由于「诅咒」的丑闻风波而广受舆论诟病,主因也是没能再现百年前的繁荣,被视为一种倒退的外显。
如果圣女现世的话,瘟疫、魔物狂潮、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不会发生的灾难,至少包括大部分贵族在内的国民都是如此相信着的。
现在,他们又将那份期许寄托在了展现出强大天赋的杰瑞米,以及未来或许能够与杰瑞米结婚的圣女候补身上,希望能够重现中兴之主的风采、再创百年前的伟业。
恕我直言,完全是这些人一厢情愿的想法。
纵观普洛蒂亚王国的历史,曾经发生过的天灾人祸,都不是靠圣女或国王单枪匹马出手挽救的,而是倚仗教会优秀的魔法师们、骑士团强大的战士们,还有自救的国民们,团结在一起所凝聚的力量。
只是由于用以书写历史的羊皮纸珍贵并且稀有,最后仅以寥寥数笔留下了圣女与国王的名字作为代表。
而把那些所有的功绩都视为圣女与国王的作用,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给圣女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因为是圣女,所以救王国于水深火热之中也不过是一弹指的功夫,对圣女来说是很轻松的工作而已。」
「圣女就应该义无反顾地牺牲自己吧。收取了整个王国的税金,享受着优渥的物质生活,做到这种程度不是当然的吗?」
米歇尔太太也好,维尔雷特圣女也好,还有接下来可能成为圣女的候补人选夏洛蒂,都不得不直面类似的道德绑架要求,去向公众表现出尽善尽美的形象。
扮演圣人的工作,会带来超乎想象的疲劳。
「为什么救他却不救我的孩子?我也在向圣女求助啊!」
「圣女的一个决策,就会关系王国数以万计的人命,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米歇尔太太说过,这些声音也是她祈求圣女不复存在的原因之一。
事实证明,没有圣女也是可行的。
西部的瘟疫虽然泛滥,但最后受教会的遏制逐渐平息。
南部的魔物狂潮来势汹汹,但在奥利维亚和骑士团联手剿灭中得到清除。
全国范围的战争则由普洛蒂亚王室所领导的势力亲手终结。
即使没有圣女,剑与魔法的世界还是会回到既定的发展轨道。
所以,要让普洛蒂亚王国回归「人治」,不再「造神」。
如今,由于看到了杰瑞米身上「湮灭」潜力而狂热的人,本质上和那些希望圣女再次现世的家伙们没有什么区别。
慕强或信仰都是他们的虚言,真正想要的是从中得到预期的利益。
杰瑞米对这些人而言,是王座竞争中突然出现的一匹黑马,是赌局中可以押注的新选项。
教会和学院一直没有公开杰瑞米的魔法天赋,一方面是因为杰瑞米确实没有表现出比爱德华和路易斯更强的魔力量,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国王的意思——杰瑞米的经历在陛下看来不适合担当重任。
过早让杰瑞米入局争斗之中,对他不公平,同时对那些各怀鬼胎的人来说也是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