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连他对我隐瞒的事情,即使抱有疑惑也不可以提起。
杰瑞米目前还不适合返回校园,而我必须陪同他。
要负责全天地稳定杰瑞米的情绪,接受授课也好、原定的监听和监视也好,都被暂时叫停了。
杰瑞米提出的要求,是要我陪他玩。
「只能」陪他玩,不可以有其他人加入。
玩什么倒是没有限制,年幼时跟爱德华还有路易斯一起打过的纸牌、钓鱼、弹珠、堆沙堡、隐匿与搜索、西洋棋……
如同想要把缺失的共度时光弥补回来那样,杰瑞米沉迷其中,果然没有再随心所欲地滥用「湮灭」。
但是,这孩子玩游戏的时候非常喜欢耍赖。
如果我赢了他,杰瑞米就会开始闷闷不乐,脸色很臭,一遍又一遍地要求重来。
下棋还会悔棋,说什么「刚才那一步不算」「你不准走这里」的,太任性了。
而如果我放水放得太明显,他又觉得我是在看轻他,非要发怒叫我拿出真正的实力。
强人所难,完全是不讲理的小孩子脾气。
「怎么了?哥哥和我独处,不开心吗?」
为了迎合杰瑞米而不断思考着,就算有意见也不能说出口,我努力挤出微笑。
「没有哦,我很开心。」
「欸,原来这样就会觉得开心啊。那和爱德华·普洛蒂亚还有路易斯·普洛蒂亚玩的时候,也是这么开心吗?」
刁钻的问题,我只能看着杰瑞米的脸色给出违心的回答。
「那是……没有的。」
「骗人。其实很讨厌我吧?根本不想陪我玩,但又没有办法抵抗『湮灭』,于是只能忍气吞声着,对不对?」
所以我才说杰瑞米的心思难以琢磨。
自己提出的问题,得到答案又擅自否定着,真是麻烦的家伙。
「没有讨厌你,真的,我发誓。」
但没有讨厌并不等于喜欢哦,心里暗暗补充。
杰瑞米总算流露我也能读懂的「这还差不多」表情。
「那接下来我们玩这个,蒙眼猜人。」
「……等一下,你是真心的?」
「当然,有什么问题?」
蒙眼猜人,是在某些社交场合贵族男女之间暗中流行起来的聚会游戏。
规则是,用布条蒙着眼睛无法视物的「受罚者」,需要去捉被划定在一定区域之内自由活动的其他「忏悔者」。
「忏悔者」一旦被「受罚者」捉住,就要定在原地,任由「受罚者」用手去感受自己的面部五官和体型,从而判断被捉住的「忏悔者」是谁。
只要猜对了「忏悔者」的身份,被捉住的「忏悔者」就会成为下一个「受罚者」。
这个游戏之所以会流行起来,主要是因为其社交属性很强。
游戏中的「受罚者」和「忏悔者」往往趁机挟报私仇,互相恶作剧取乐,对于参与游戏的人来说有着十足的乐趣。
当然,另外一点众人都心知肚明、但又不会宣之于口的原因,则是,游戏过程中,常常会发生亲密的身体接触……
有些人甚至特意聘请专门的画师把游戏的场景描绘下来。
什么A Game of Hot Cockles,什么Blind Man’s Bluff,都怪社交季聚会展出的那些奇怪的油画,对孩子产生了不好的影响!
我的笑容变得越发僵硬。
「但我们这里只有两个人,没有办法玩多人参与的游戏。」
「没关系,我可以用身体的不同部位碰哥哥的手心。只要哥哥能说出那个部位准确的名字,就是你赢。而如果哥哥说得不对,就要继续当『受罚者』。」
「只要是皮肤,触感都一样吧?根本猜不出来。」
「所以才有意思,轻易能够猜出来就不有趣了。」
「但是,没有其他人在旁边作证,即使我猜对了,你也可以作弊说我猜错了,戏弄我,让我一直当『受罚者』。」
「我们可以录像作为证据。如果谁作弊了,谁之后就要把说谎那个部位切下来。」
不不不,总觉得好可怕啊。
小恶魔的威力真是令人招架不住。
「这游戏你是非玩不可吗?」
只见杰瑞米因我的一句话而眉头低垂。
「小时候每逢我参加社交季的活动,都只能眼巴巴地看其他人玩蒙眼猜人。我好羡慕。不过,如果哥哥觉得很讨厌的话,那就不玩了。」
虽然嘴上说得很好听,但是,别以为我没看见刚才你不露声色地把手里刚才还很喜欢的玩具「湮灭」掉了。
根本就是在威胁。
不答应的话就要把更多值钱的物品毁掉,是这个意思呢。
而且小时候的杰瑞米分明在年长的女性之间很有人气,我可是记得很清楚的,包括夏洛蒂在内的女孩子们都对他相当温柔。
到了他的嘴里,却变成自己被排挤孤立着的模样,一味地夸大着悲惨的部分。
这孩子,表演型人格啊。
但一想到杰瑞米之所以会变成如今的个性,是因为想要得到关注和爱,我又心软了。
「以后不要轻易说出『切下身体的哪个部分』这种话。身体是妈妈给予我们的礼物,非常重要,要好好爱惜才行,怎么能为了游戏就随便割舍掉?」
「知道了,我会听话的。」
等等,我刚才好像不小心说了杰瑞米的禁语?
绝对不能在杰瑞米面前提起的「妈妈」啊!
但是,他没有特别的反应,也没有突然情绪激动,所以……应该不要紧吧?
我小心地观察着。
「快点绑上蒙眼的布条,我要开始了。」
架好录像的杰瑞米依然态度平静,只是催促我准备。
我松了口气。
蒙眼以后,突然因为失去视野而变得紧张起来,我摊开手向上,等待杰瑞米反应。
只觉得手心有什么轻轻刮过。
「手指?」
「具体是哪只手指?人可是有十只手指的。」
果然是在戏弄我吧?
这谁能猜到啊!
而且,我没有答应当最开始的「受罚者」,只是杰瑞米擅自这样决定。
想到这里,我摘下布条。
「不行,既然是你先提出要玩这个游戏,就应该由你来担任第一个『受罚者』才对。」
既然杰瑞米这么喜欢玩,我就一直让他猜不到答案,一直让他当「受罚者」当到厌烦,这样不就可以了嘛?
简单的换位思考,杰瑞米处于有利的位置,所以没有想过处于不利位置的我会是怎样的心情,那就让他来感受一下好了。
这次,我出于刁难的心理,故意使坏。
杰瑞米只是说要猜身体的部位,又没有限制数量。
所以我伸出双手,直接在他的手心点了点。
「右手和左手的食指。」
为什么能猜到啊?!
「接下来轮到哥哥当『受罚者』了。」
杰瑞米语气中带着笑意,不紧不慢地解开布条,打算绑在我头上。
「用手心猜好像有点简单,要不我们换成身体的随意部位?反正只是猜对方身上的哪个部位,自己身上感受的地方并不重要,对吧?相对应的,如果是同时碰到不同的部位,就要说出全部的正确答案才算赢。」
「好狡猾,轮到我的时候突然提升了难度。」
「那这次还是由我先来当『受罚者』。」
这次我学到了,只用一根手指,戳了戳杰瑞米的指甲。
指甲的感受能力是最差的,就算知道被手指碰了,也很难猜出具体是哪根手指。
「左手的无名指。」
所以说为什么能猜到?
看见杰瑞米成竹在胸的样子,我开始后悔答应玩这个游戏。
「从力度可以推断出来。哥哥没有练习乐器的习惯,所以左手无名指按压的力度是最弱的。」
竟然连这也知道!我不甘心地成为「受罚者」。
这一次,是我的右耳被什么剐蹭着。
很难,因为耳朵的触感实际上是没有辨别的能力的,我只能推测是杰瑞米的左手食指。
「不对,其实是左手的小拇指呢。」
我不信邪,再来。
头发被什么扫拂而过。
虽然我是短发,但接触的时间只有短暂的一瞬,只能感受到气流的活动。
我难以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