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真的这么认为。
接着,从夏洛蒂口中得知木百合宫的「诅咒」,得知弗里德里克遭遇绑架的过往,得知那些暗中行动的理由,才明白对方的遭遇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难道是因为同病相怜,所以才对自己好?
无论如何,只要弗里德里克选择站在自己这边支持自己,和讨厌的爱德华还有路易斯断绝关系,自己就会帮他回避今后惨死的命运。
这时候,他已经从心中认定对方是自己的家人。
甚至,觉得帮弗里德里克达成心愿登上王座,也不是不行。
毕竟,既定的命运里,弗里德里克就是因为觊觎能力范围以外的东西,所以才变得不幸吧?
一旦开始这样想的话……
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了!
都为你牺牲到这个地步了!
每当看到弗里德里克跟那两个人走得很近时,心里就会涌出莫名的不快。
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乖乖地、老实地,只做自己一个人的哥哥啊!
他只能依靠自己,自己只能依靠他。
家人,就是这样的关系吧。
不需要其他人。
少年当然明白,这种想法太阴暗了。
是必须隐藏在心里、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他的偏执对精神健康非常有害,自己已经有所意识。
所以,到底要怎样做才能不再执着于弗里德里克呢?
不是没有尝试过向其他人诉说,想从辫子口中得到解慰。
「你只是生病了而已。」
「如果一个人只在意自身的感受、只在乎自身的得失,关注点永远在自己身上,那他的情绪一定是负面的。」
「因为人的需求和欲念远远大于现实的供给,无法满足才是人的常态。」
「起因是小时候在成长过程中积累了太多不平和困难,然后在成年后的某个时候爆发了。人生就是个突破各种困难和心结的过程。过得去,就是新境界。过不去,可能,一辈子就过去了。」
「要正视自己的内心,对自己诚实才行啊。」
「你,这不是相当地喜欢着埃里斯殿下吗?就是因为不坦率,所以才让爱显得如此扭曲。」
「好好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对方怎么样?」
不行,那样做的话……
只会令心情变得苦闷。
弗里德里克是正常人,一定会被他吓到,然后抛弃他的。
与其被知道真实的心意然后招致反感,不如自己先讨厌对方。
与其遭到拒绝,不如自己先拒绝。
害怕受伤,所以如果自己有受伤的可能,那还不如自己先去伤害别人。
本来,如果不知道弗里德里克是和自己有着真正血缘关系的哥哥,就这样疏远他、保持着距离,关系渐渐变得冷淡,不会走入自己认定的家人圈子里,对方就不会被自己奇怪的念头伤害。
像夏洛蒂·奥利维亚,虽然对自己很不错,但不想被发现真实的本性,于是维持着外人眼中健康友好的关系,这样就足够了。
可是,知道弗里德里克和自己之间的关系后,原本埋藏在心底的那点早该掐灭的火苗,又一次死灰复燃。
就这么想和自己成为家人吗,弗里德里克?
不惜令继承王座的可能性更进一步降低,帮自己恢复王储的身份。
家人之间的爱,可是很沉重的。
如果是在家人面前的话,就不需要那些复杂的伪装了。
辫子说得没错,要对自己诚实才行。
既然已经觉醒了无人可挡的「湮灭」,更放任一点也没关系吧?
于是,他选择把弗里德里克困在自己的触手可及的范围中。
原本打算徐徐图之,一步步将弗里德里克驯化。
最后对自己的命令说一不二,渐渐放弃反抗就可以了。
虽然弗里德里克是个正常人,但自己完全可以把他变得和自己一样不正常。
这么一来,他们就完全成为双方的囊中之物。
但第一次尝试,还是太紧张了一点,也过分焦急。
结果欺负过头了。
没有办法,当看见对方无知又听话地蒙上双眼、懵懂地咬唇忍耐、然后用疑惑的语气问他身体在接触的是什么位置……
他心中不可名状的冲动就变得无以复加。
这个人,对他完全不设防,完全信任着自己。
奇怪的念头不断涌现。
这副模样,其他人也见过?
太犯规了不是吗?
很想把理智抛在脑后,却又知道一旦这么做就会伤害到对方。
他们是兄弟,双方之间有着一条明确的、绝对不能逾越的界线。
这还只是驯化的第一步而已。
名为爱德华和路易斯的两条臭虫,在看到自己驯化哥哥的视频以后,想必会出现他预想中的反应。
接下来,等到发现自己帮他排除了生死危机以后,绝对会对自己死心塌地吧。
少年在心里如此自信地想。
等少年从国王手中接过那份哥哥代替自己认罪的报告时,才终于彻底慌了。
诚然,这是令人满意的。
他的计划才实施了第一步,弗里德里克的表现就足以说明,他已经完全被驯化了。
这分明是在表达弗里德里克愿意为自己牺牲的决心。
自己本应对此感到高兴的。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却有一种强烈的、即将失去对方的预感呢?
第205章 间章-收到视频的两人
坐在窗边的人正低头对着信纸出神。
窗外是庭院的风景,种植的有精心养护的紫藤,也有无须看顾的仙人掌。
「这封信所言极是呢,我正是她所说的这种人,窝里横。擅自把那么小的孩子推开,认定是在保护他……不过,我现在也不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是错了。」
「母亲,她是不是在信中冒犯了您?」
爱德华打断自言自语的人的思绪。
「没有哦。和这位米歇尔·芙莉西亚小姐保持通信,总是能够令我感到心情愉快。」
得到了语气温和的回答。
「但那个人使用的是虚假的身份,目的也难以预测。」
「没有关系,我知道她接近我并非怀有恶意。这孩子的行动力足够强,要与她好好相处。」
母亲很少对他说这样的话。
而那背后的意思是近乎直白的——米歇尔·芙莉西亚将来说不定会成为圣女。
作为王座继承人,务必要争取到她的支持。
「她已经是杰瑞米·普洛蒂亚的人了。而且,那个人其实是平民,真实的名字叫『爹』,似乎暗中密谋着什么。」
「那孩子是独立的个体,不会成为谁的人,正如我并不是你父亲的附庸,这一点请你务必记住。人的立场并不总是确定的,有时候改变只需要一个契机。」
「那,如果我说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被韦斯特利亚所拉拢呢?」
「你是你,韦斯特利亚是韦斯特利亚。不要把紫藤和自己混为一谈。」
尽管韦斯特利亚也是母亲的娘家,但王妃的表现十分绝情。
「但是,伯爵他……」
只见韦斯特利亚王妃脸色骤变。
「够了,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那个人!」
伯爵说他很想念你。
总是这样,从以前开始,母亲就对舅舅过于冷淡,比对待木百合宫那些对他们母子二人心怀恶意之徒更甚。
伯爵不是什么好人,爱德华很清楚这一点,他用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都是从伯爵身上学来的。
普洛蒂亚不可能毫无阴暗面,因此,越是成长,他就越能够体会到伯爵的难处。
但,体会不代表理解,他同样厌恶着伯爵的行事方式。
尤其是自作主张绑架哥哥那件事,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即使事后又亲身把哥哥从火场中救了出来,首先让与世无争的哥哥陷入危险就不能原谅。
父亲也在有意识地帮他切割和韦斯特利亚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