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鲁莽行事是因为我还有后手。但是爱德华你不一样。你是王储,未来很可能成为这个国家的国王。你是最重要的,不可以视生命为儿戏。尤其是『魅惑』这种对魔法师个体有百害而无一利的天赋,使用的时候就更应该小心为上。如果杰瑞米没有出手的话,无论是你还是我,存活的概率都极其渺茫。」
我严肃的态度令爱德华消沉下来。
「对不起,都怪我,是我太无能了。如果我能觉醒『湮灭』的话,情况就能变得不一样吧?但是,我却只有『魅惑』,能做到的事、能产生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我不是这个意思。爱德华,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能做到的事有很多,不要自暴自弃。」
比起路易斯和杰瑞米糟糕的个性,爱德华简直就是优质的典范!
如果爱德华会感到自卑的话,路易斯和杰瑞米岂不是要以头撞墙谢罪?
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话到嘴边,又决定藏进心里。
于是,在爱德华听来,就是我欲言又止。
「哥哥是不是也觉得我很糟糕?」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
「但很多人,我是说那些外人,他们都是这么认为的,要求我尽善尽美。只要有一次辜负了他们的期待,就要承受希望落空的指责和压力。可杰瑞米呢?杰瑞米先是毁掉了哥哥的房子,然后又毁掉了哥哥的宿舍。然而,只需要用一次『湮灭』把大家从危机中解救出来,他就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英雄,之前犯的错也全都可以既往不咎了。好人做过一次错事就叫原形毕露,坏人做过一次好事就叫浪子回头。对我的要求过分的高,评价他的标准却又过分的低,不觉得很不公平吗?」
「做好自己就够了,不需要理会那些外人是怎么想的。爱德华就是因为太善良,太顾虑别人的感受,所以才会活得这么累的。要多为自己着想才对。」
爱德华在我的怀里撒娇,作为回应,我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
咦,稍等,眼前的这一幕,我怎么觉得这么熟悉?
小时候好像也发生过,爱德华因为被路易斯抢走了喜欢的绘本,抽抽嗒嗒地来找我。
当时爱德华也是这么说的。
「凭什么路易斯可以任性,我却被要求要懂事和谦让呢?」
那个时候,我也顺着爱德华的话,凶恶地教训了路易斯。
小天使爱德华实在太委屈、太惹人怜爱了。
只是事后路易斯向我发脾气,指责我只听爱德华的一面之词。
绘本是我手绘的故事,是仅此一本的孤品。
原本约定好两人轮流看,爱德华阅读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所以路易斯才会要爱德华拿出来,却没想到爱德华转头就向我告状。
「爱德华才不会做这种事!」我向路易斯打包票。
「他很会装乖。天长日久,你自然会产生一种刻板印象。无论爱德华做什么,你先入为主地认定他是对的。相应地,你因为不太喜欢我的性格,天然就把我放在了他的对立面。觉得他是正派,我是反派,对吧?弗里德里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完全是出于偏见而已。他扮演一个好孩子,纯粹只是因为这样做对他有利。一旦这种扮演不能给他带来好处,那个人就会原形毕露。」
原形毕露,没错,我记得路易斯曾经这样评价爱德华。
如果让爱德华听到这样的话,他该有多么伤心啊。
爱德华身上美好的品质,才不是扮演出来的。
现在也是,虽然爱德华不会在人前表露,但对于不公正的指责,这孩子是会感到悲伤的。
「爱德华,一定要做自己。别人的想法,一点也不重要。他们要求对的人不抱偏见,自己却抱着偏见去审判他人。」
我拍了拍他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爱德华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尤其明亮。
「哥哥说得对,别人的想法,一点也不重要。」
第218章 女主角的坦白
不对,别人的想法还是挺重要的。
应该这样引导爱德华才对,我怎么就忘了……
醒来的时候,手腕已经无声无息地被毛巾绑在床头的位置。
脸朝下枕在枕头上,尽管柔软不会令人受伤,但视野和动作的范围都被限制着。
这个情形,难道不是和上次虚幻的「bad ending」那个梦一样吗?
全身非常酸软,使不上力,连反抗也做不到。
「爱德华,你……你究竟做了什么?」
「哥哥不要乱动,负责『疗愈』的魔法师很快就会到来。」
明明是非常温柔的声音,与言语截然相反的行动却令我毛骨悚然。
「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你给我吃了什么,为什么完全动不了?」
「只是最寻常的安定剂而已,剂量合适的情况下不会对身体造成负担的。」
「你又……!你究竟尊重过我吗?」
爱德华沉默不语。
「不告而别的原因我已经说清楚了吧?信没能传达给你也不是我造成的。明明昨晩没有生气,事到如今才突然翻脸,还限制我的自由。爱德华,你是不是希望我变得讨厌你?」
我开始口不择言。
看不到表情,只能听见爱德华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我进来了哦?」
门外突然传来女主角带有笑意的爽朗声音。
甚至等不及得到「请进」的允许就打开了门,她的行动相当随心所欲、我行我素。
总算,爱德华的注意力转移到对方的身上。
然而,背后传来难以忍受的刺痒以及如同被火灼烧的痛感变得越来越强烈,偏偏双手还因为被绑起来而无法活动。
「放开我。」
「不行。」
语气冷酷的爱德华,和昨晚对我的态度截然相反,陌生至极。
「我保证不会再逃跑了。求你,爱德华……」
泪水开始在眼角堆积。
明知道绝对不能屈服,我却被迫放下自尊心,不顾在场的女主角,哀求着爱德华放过我。
目击着这一切的女主角总算再次开口。
「你们兄弟之间还挺……那个的?」
「请立刻使用『疗愈』。」
爱德华的语气对她说话的语气冰冷得可怕。
「好的哦。」
我记得,女主角和爱德华之间的关系明明是对立的?
女主角仇视和禁药相关的韦斯特利亚以及大王子的派系,爱德华则提防着杰瑞米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特务「米歇尔·芙莉西亚」才对。
但是,为什么女主角和爱德华说话的口吻会变得如此随便呢?
「话先说在前面,杰瑞米当时施放的『湮灭』离殿下很近,即使强大如我,也不能保证『疗愈』百分百有用。不仅仅是我,哪怕萨根老师来也是一样的。」
一般人会如此镇静地说出「强大如我」这种自夸吗?
「有几成把握?」
爱德华嗓音低沉,听起来完全没有动摇。
「如果殿下没有自行把背挠伤的话,或许我还能配合试试拔火罐什么的,无痛地帮他把体内的毒素排出来。但是,伤口太多了,没有皮肤保护,这样粗暴的办法就行不通。」
毒素,是魔物留下的吗?
女主角的话使我心中一沉。
所以,爱德华把我的双手束缚着,其实是为了不让我继续抓伤自己?
「不过,辅助排毒的方法还有很多。最简单的,像是蛇毒,只要及时用嘴巴把伤口处被污染的血液嘬出来也能治愈这种说法,听说过吧?」
背后顿时传来唇舌微凉而柔软的触感。
等等,这样做,爱德华也有可能感染毒素的!
可恶,为什么刚刚不开口向我解释清楚困住我的缘由?
害我冤枉了他,以为他是病娇发作,所以才限制我的自由。
如果是为了治疗的话,我是能理解的啊。
毒素多半是被魔物卷起来的时候染上的。
时隔一天,原本毒素中蒙蔽感官起麻痹作用的成分开始消退,如同被蚊子叮咬后才发现伤口发肿发痒那样,身后的刺痛其实是我在睡梦中无意识抓伤了自己。
所以爱德华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我……
而我对这么好的孩子都做了些什么?
愧疚感涌上心头。
明明想要开口道歉的,但是更先一步侵袭而来的,却是随安定剂起效而无法抵抗的困意。
女主角语气仍然一如既往的轻松与从容。
「殿下,先好好睡一觉吧,睡醒说不定就好起来了。」
我失去意识,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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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梦了,是那种意识到自己在梦里的清醒梦。
梦境不停地复盘着整场拍卖事件。
我真的被魔物吞下的可能性、所有人困在拍卖场里无法逃脱的可能性、杰瑞米的「湮灭」击中我的可能性、得救了但死于毒素发作的可能性……无数的可能性在清醒梦中一一上演,我也一次又一次地在梦里死去。
这段时间一直在和伊恩两个人旅行,我又是年长的一方,理所当然是被他依赖、担当兄长角色的那个人。
就算说伊恩担任我的护卫,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也会下意识地认定应该由自己来保护那孩子才符合常理。
但是说真的,我有保护别人的余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