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绝对不会去参加圣女选拔的!
「你只能去参加圣女选拔了。」
难得召见我的国王陛下和我一样,脸色铁青。
「原本,如果没有发生西部的魔物狂潮,你没有力挽狂澜并且一举成名的话,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也就是说,之前,设法让『芙蕾德莉卡』重病或者假死这些办法还是可行的。
但是,现在,阴差阳错下,『芙蕾德莉卡』有了功绩和相应的名望。
已经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教会似乎非常关注圣女候补的热门人选。
所以,事到如今,事情的发展超出陛下的控制。
问题还是在于圣女缺位太久,无论是教会还是民间希望圣女现世的呼声都向王室施加着莫大的压力。
「装病会得到精灵族的救治。哪怕死亡,也要给出必要的交代。教会肯定要回收魔法师的遗体,你明白的吧?」
我也很绝望。
通过夏洛蒂的反应,我已经充分了解「芙蕾德莉卡」即使坦白真实的身份也不会被相信这个事实。
更麻烦的是,由于「诅咒」的缘故,我在教会的首席萨根·佩图里亚那里没有信用。
就算努力解释,对方先入为主地认定我在耍什么花招,说不定还会像之前那次一样,连累公爵夫妇遭受不必要的怀疑。
「你想得还是太简单了。这件事的关键在于,杰瑞米设法给你做实了假身份,捏造出生地和过往经历。如果他的罪行曝光,你觉得那孩子将会面对什么?」
国王陛下的神情很是阴沉。
是了,承认我是「芙蕾德莉卡」牵涉到一个问题,谁在帮我弄假成真。
杰瑞米能够驾轻就熟地做实「芙蕾德莉卡」的身份,是因为他暗地里经营着虚构身份的产业。
而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旦「芙蕾德莉卡」的造假曝光,杰瑞米此前操纵黄金市场等问题很难不被发现。
还有路易斯。
路易斯在相亲会上公开告白了「芙蕾德莉卡」。
不让「芙蕾德莉卡」参加圣女选拔,必然会在支持二王子派系的贵族之间引起非议。
而如果向这些人公布我就是「芙蕾德莉卡」,路易斯很难不被当成笑柄。
不仅仅是我一个人丢脸,普洛蒂亚王室也会颜面尽失。
「你还忽略了一点,如果你承认自己是『芙蕾德莉卡』,至今为止的藏拙都前功尽弃了不是吗?」
国王的视线十分锐利,仿佛要把我洞穿般直刺而来。
「还是说,这才是你的目的呢?」
露骨地在怀疑啊,认定我想通过承认身份推翻至今为止对外的形象。
总是忘不掉认定我想参加王座竞争的自作多情。
「难道不是吗?其实已经可以作为试题的出题人,却在高等部留级多年,只能认为是故意隐藏着实力。能力足够解决西部的魔物狂潮,然而不得不以女装的姿态出面搭救。任谁都会觉得,你是受到了普洛蒂亚的迫害才不露锋芒。」
「好手段,一直以来是我小瞧了你。」
居高临下的国王不停释放着「你还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压迫力。
留级是因为想要在比较近的位置观察女主角和攻略对象发展故事,但,这件事没有办法和国王说,只能随口编造些什么了。
「一起学习的时间很珍贵,所以想争取和弟弟们一起度过。」
至于魔物狂潮又不是我解决的,纯属意外。
「我的天赋没什么用,陛下也知道。当时是真的豁出去了,对魔物使用『魅惑』,所以才争取到让杰瑞米出手的时间。」
想要缓和气氛于是打出了感情牌,没错,这一招正是苦肉计。
虽然遇到危险的时候是出于下意识的决定,但事后因为差点丧命而后怕不已的心情也是真的。
看在我曾经做好舍身的觉悟救过弟弟们的份上,就不能把我往好的方向想吗?
然而,陛下的反应变得更微妙,看上去就像吃到苍蝇一样。
「从以前开始我就想说了。你和他们之间,是不是有点黏黏糊糊的……还有,使用『魅惑』这件事,连魔物你都……算了,希望是我多虑。总之,你要想办法把圣女选拔糊弄过去。切记,只能失败,不许成功!」
国王不耐烦地扬手表示送客,似乎不想再看到我的脸,也不想听我的回答。
但他很快回忆起什么,叫住迫不及待打算离开的我。
「等等,听路易斯说,税务变更有好几个点子,都是你想出来的?」
「是。有不妥的地方吗?」
「啧,我没想到你会参与到这件事里去。不过,这倒也省了一点麻烦。听着,接下来,我会对你下禁足令。可能会对你有些不便,但也算是一种保护。你就当作因为之前伙同路易斯出走的事受罚,不要多问。不过,你想去哪里,木百合宫的护卫不会拦着。还有,走夜路的时候,小心点。」
听起来和恐吓没有什么区别。
我连连点头,不敢表示任何异议。
去宿舍的路上,一直回想着国王刚才对我说的话。
对了,刚才他没说出口的部分。
该不会是觉得,我是因为喜欢,所以才「魅惑」了魔物吧?
语气中都带着淡淡的嫌弃。
开什么玩笑啊浑蛋国王,妄想也要适可而止一点!
那个时候可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啊?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去尝试「魅惑」魔物,很难理解吗?
另外,税制变更的事,以为会多少得到一点认同的。
结果完全没有!
就不能称赞一下我?
哪怕只是淡淡说句「干得不错」也要吝啬?
还好,我本来就不曾产生和生父重逢的温情会面这种天真期待。
做好肯定会被教训的心理准备来正殿接受批评。
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了。
————————————
弗里德里克离开后,木百合宫的正殿之中一片寂静。
直到坐在王座上的的国王垂头叹了口气。
没有人回应和安慰他,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好像失去了什么。
自从杰思明不再担任内政官,身边再没有好用的聪明人。
换上来的,都是些笨手笨脚或者只知道逢迎的家伙。
于是,干脆让护卫守在门外,仅仅负责保障安全。
他是孤独的。
臣民并不理解自己。
以为贵为国王,过着奢侈的生活就心满意足了。
以为国王可以随心所欲地发布些政令,然后就能高枕无忧,两耳不闻窗外事。
绝大部分接近他的人,无非是想要欺瞒他、奉承他,然后从中得到好处。
这些人都不纯粹。
他身边倒不是没有纯粹的人。
比方说,萨根,就很纯粹。
精灵族的首席,不需要攀附王室,因此如果只是以朋友的身份交谈,都能让自己感到轻松。
可惜,萨根隶属于教会,陪伴他的时间有限。
又比如黛莉亚王妃。
想法基本上都很简单,就是时常吵闹,他不喜欢。
以前,他还是很热衷于让对方争风吃醋,从而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的。
可现在,就连这么做,都不会掀起他心里的半点波澜了。
而黛莉亚的反面,韦斯特利亚,同样纯粹的人,相处起来非常舒服,但又有点太安静。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过了那个年纪。
枕边更替的人对自己来说,没有任何新鲜感可言。
再美的脸,每天一遍又一遍地看,看久了,总会厌倦的。
从小就被教育严于律己,现在更是对那些男女之间的事失去热情了。
说起来,上次真正对他的精神造成冲击的,还是弗里德里克。
路易斯为了弗里德里克,拉上杰瑞米一起从木百合宫出走这件事。
比起生气,更多的是震撼。
在自己竞争王座的那个年代,兄弟之间绝不可能发生类似的事。
他不会承认,他也感受到了其中的热血,以及一点微妙的嫉妒。
自己和王国之内目前仍然存活的弟弟,埃里斯公爵,关系永远做不到这样亲密。
不要说共同谋划出走了。
光是从弟弟出走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必然会向父王告状。
这还不是最黑的。
最黑的是王座继承人之间,一定会有谁抓住这个可乘之机,派出刺客暗杀出走的人,然后栽赃到其他政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