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笑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开心。
「不过,你也不要说他的坏话说得那么大声,因为照顾舅舅的那个平民,其实是爱德华的眼线。」
「路易斯殿下,我能听见哦。」
女主角笑眯眯地推门走出病房。
「你看,她还承认了。」
「没有承认。我和爱德华殿下只是合作关系,并不是上下级来着。用『眼线』这样容易令人误解的说法来形容,我可不能当作没有听见。」
「小心这个女人,她说不定转头就会去找爱德华告状了。」
「路易斯殿下最近才传出和爱德华殿下关系缓和的消息,这么快就要推翻之前的努力了吗?」
「谁稀罕和他关系好?连弗里德里克也看不起的家伙,我也就陪他演一演,走个过场而已。」
我可没说过自己「看不起」你小子添油加醋些什么?
「殿下和爱德华殿下吵架了?」
「没有吵架,就只是普通的绝交而已。」
「那不是比吵架还要严重吗?!」
「因为没有值得吵架的地方。我想单方面地和他切断联系,就是这样,没有更多需要解释的了。」
女主角和路易斯看我消沉下来,在旁边开始嘀嘀咕咕。
「看来弗里德里克是真的很生气。」
「是不是把这件事告诉爱德华殿下比较好?」
「告诉他干什么,你没看见弗里德里克是真心觉得很烦吗?这个时候就应该让他一个人静静。」
「那不是因为路易斯殿下有私心吧?还是让爱德华殿下尽快道歉比较好。」
「我看你是想拱火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这样做,只会连带着被弗里德里克讨厌的,没关系吗?你想想,能让弗里德里克觉得讨厌,那究竟是弗里德里克的错,还是爱德华的错?」
「爱德华殿下的?」
「那不就是了嘛!」
谢谢,路易斯说的话令我稍微感到欣慰了。
在木百合宫生存多年,我习惯了谨小慎微,小心注意不去得罪人,把自己活成了透明人,很少有对谁发脾气的时刻,哪怕是在仆从面前。
路易斯除外,这家伙特别喜欢惹人生气。
对爱德华发脾气更是从来没有的事,因为爱德华很听话。
现在想想,那种听话,说不定只是在我面前的伪装。
说不伤心肯定是假的。
如果实在不想说的话,就直说「我不想让你知道」好了,比起刻意用「魅惑」要来得让人好受一点。
与其说我是因为爱德华的隐瞒而难过,不如说我是因为自己和他今后注定要渐行渐远而觉得悲哀。
他问我的那个问题。
今后我是不是要妨碍圣女选拔的问题。
他都已经猜到了,却不是直接问我,而是要用「魅惑」在我不知情的前提下试探。
是觉得我不会在他面前说出真心话吧。
原来只有我单方面地认为我们之间心的距离很近。
我隐瞒了他,所以他隐瞒我也是应该的,这样才公平。
爱德华会阻止我吗?
到时候,我又应该怎么面对他呢?
毕竟圣女选拔是可能会对他人生以及整个王国造成重大影响的仪式,果然是会被误解的吧。
在这之前还要装作自己不知道目的已经他被发现了,好难受。
我默默回到寝室,临睡前把眼泪悄悄抹在路易斯进门那个角度看不到的枕头边缘,然后假装因为疲倦而合眼睡了过去,希望明天不会因为眼睛肿起来被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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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起床了。」
路易斯没有礼貌地用脚踢着床,发出令人无法继续装睡的响声。
「好吵啊,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吗?」
「不能,今天我们要补办告别宴,接着野餐接着舞,别睡了赶紧给我起来。」
我把手按在眼睛上,确认了摸上去和平时没有区别以后,才睁开眼睛看他。
如果没有这么粗鲁的举动,只看路易斯的脸的话,明明是个让人心情愉快的美少年。搭配他的五官,用早餐的时候都能多吃两块掺了泥的黑面包。
「告别宴不是已经办过了吗?」
「因为舅舅被捅,中途就潦草散场了呢,玩得一点也不尽兴吧?我向他抱怨了很久,他才终于决定自掏腰包请我们重新办一场。」
「安德烈不需要照顾?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不在,『爹』也要看护他,根本没有空闲时间吧。」
路易斯发出奸笑声。
「我让他去体验男子修道院的生活了。如果不能康复,以后就在那些地方和男人一起度过,总不能在人家平民女学生以后在大学部上课的时候,要人来回跑继续帮他适应吧?人家照顾了他那么久,就不能让人休息休息吗?」
你就老实承认你是因为照顾安德烈这么久已经厌倦,怎么样?
「总之,今天就是我们重新举办告别宴,弥补之前遗憾的一天。赶紧来,再不快点就没有你的位置了。」
也好,我正需要缓一缓,从爱德华那件事里走出来,好好散散心。
参加今天野餐会的人是我、女主角、路易斯还有杰瑞米。
为什么会有杰瑞米?
「杰瑞米以前和我在同一家孤儿院……抱歉,忘了我们是在国立王室学院,文雅一点的说法是不是慈幼院?我们经常需要到野外摘蘑菇捡鸟蛋烤着吃,因为提供的餐食不够分。那个时候杰瑞米烤东西的手艺可好了!既然是野餐会,我们就应该一起互相帮助,取长补短嘛,让有能力的人一起帮忙。」
可能是因为在照顾安德烈的病房里闷着待太久了,难得来到户外的女主角情绪高涨。
幸好,那些议论她和攻略对象们共处一室的非议声似乎没有进入她的耳朵毁掉她的心情。
「不好吧,看来我并不是很受欢迎……要不我还是回去好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杰瑞米低垂着脑袋,用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显得十分丧气不自信。
「怎么会这样!大家都很希望你留下来的,对吗?」
被女主角那样积极炙热的眼神注视着,实在没有办法说出「不是」这样扫兴的话。
「来都来了……」
「是啊,杰瑞米你也是我重要的弟弟。期待能尝到你的手艺呢。」
我特意把重音放在「也」字上,是为了提醒他别再来那套「只有我才是弗里德里克的亲弟弟」把气氛搞得更尴尬。
我们和平地开始了今天的聚餐。
因为女主角看起来很期待的样子,基本上大家都附和着她的步调,进行着试图活跃气氛的交流。
「这种蘑菇在草地里非常常见,也是集市上最为流通的野生菌,只需要加一点植物油和盐巴调味,就已经非常美味。」
「最近没有什么应季的野菜呢,不过这种一年四季都在生长的野草可以吃,只需要把外皮从根茎的部分剥开,看,就可以直接吃了,虽然尝起来完全没有味道!」
「路易斯殿下的魔法好厉害,竟然可以这么捕鱼吗?效率很高嘛,我也试试好了……哎呀,失败失败。看来『失重』的力度真的很难把握。」
女主角一边微笑,一边用围裙擦了擦沾满飞溅鱼血的脸。
路易斯在旁边毫不留情地捂着鼻子,说了句「好脏」以后迅速远离了。
我说,你这家伙未免也太无情。
虽然无情挺好的。
「没关系!我可以用水的魔法清洁,很快就好,等一等……」
仍然在盲目积极的女主角召唤出一条水柱向自己身上清洁,很快就淋了个湿透。
同时,溅射的水花也扑灭了我们好不容易才点燃的火苗。
「喂!你这家伙,倒是去远一点的地方洗啊?知不知道我为了捡这些干燥的柴,还有生这么大的火,究竟用了多长时间?」
暴怒的路易斯跳着脚开始发脾气。
「又失败了,对不起啊。我没有什么经验,用这类型的魔法还不是很熟练。」
糟!了!
女主角的各种魔法之所以不是很熟练,完全是因为我妨碍了她通过副本战斗积累经验升级。
如果按照原作的进度,即将进入大学部的女主角,应该是实力比大学部毕业的魔法师都更强大的新生才对。
正因为有我从中作梗,战斗的机会都被成熟的骑士团成员抢走了,现在的女主角,基本上没有经历过什么战斗的磨难,空有大量的魔法天赋,却没有办法得心应手地应用,也就是所谓的暴殄天物……
「没关系!只是一点挫折而已,这次捡柴和生火就由我来好了,鱼的处理也交给我吧。你先回宿舍换套衣服,小心不要感冒了。」
出于愧疚心理,我包揽了由于女主角出错而必须重做的所有工作。
路易斯和杰瑞米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弗里德里克,原来你还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吗?」
「是啊,如果是我们闯祸的话,弗里德里克哥哥肯定不会是这个态度的。」
够了,闭嘴,你们两个既然还有时间闲聊,那么也一定有时间帮忙的吧?
女主角红着脸朝我鞠了一躬,掩着湿透的衣襟跑开了。
「等等,你一个人走会不会有点危险?还是我送你吧,至少送到宿舍楼下。」
想起女主角招灾体质的我,猛然感觉大事不妙。
虽然已经结束了考试,学院里没有多少人,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但是,这不代表女主角就不会遇上麻烦。
尤其是在意外被水淋了一身,狼狈不堪的时候。
说时迟那时快,女主角就因为在转角处撞上了人而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