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普伦蒂亚跟我说,哥哥如果不能成为国王的话,就会死。」
「欸?」
「我最开始也怀疑过他是不是在骗我。但是,在他向我证明了『魔法的本质』以后,我就知道了,爱德华·普伦蒂亚说的话都是真的。哥哥,你,会死哦。」
魔法的本质?
那不是米歇尔太太在很久以前告诉我的,成为圣女的必要条件吗?
绝对不能让女主角知道的,可以导致圣女选拔失败的关键。
那样虚无缥缈的东西,究竟要怎么证明?!
对了,我当初是怎么得知的来着……
我紧紧抓住杰瑞米的手臂。
「你知道『认知干预』对不对?」
如果是和我一样身上流有凯克特斯的血,能够听懂也就不奇怪了。
然而杰瑞米只是淡淡地侧头。
「哥哥是在说,凯克特斯世代相传的天赋『隐身』?」
和诺拉一样的反应……果然,听不明白吗?
看到我遗憾的神情,杰瑞米抿紧嘴唇。
「看来哥哥也知道一点『魔法的本质』呢。刚才你想要传达的信息,和我所反馈的信息,并不是相同的,对吧?这就是一种『魔法的本质』表现。」
米歇尔太太也告诉了他?
不对,杰瑞米应该是通过爱德华才对「魔法的本质」有所了解的,毕竟他在米歇尔太太生前还没有觉醒「湮灭」的天赋。
「『魔法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如果没有足够的魔力抵抗,理解『魔法的本质』会摧毁一般人的精神。爱德华·普伦蒂亚在调查先王的魔力失控起因时已经充分掌握了这一点。哥哥可以简单理解为,『魔法的本质』就是一种限制,一种不可名状之物。传言中,上一代的圣女候补就是因为没能突破『魔法的本质』限制,最后没能选出圣女。」
和我从米歇尔太太那里听说的结果很相似,但原理不太相同。
先王是由于维尔雷特圣女「诅咒」和凯克特斯「认知干预」叠加影响而发疯的。
这件事除了米歇尔太太以外,就只有我知道。
爱德华和杰瑞米恐怕是把教会不能辨认的事实和「魔法的本质」混为一谈了。
「那个『魔法的本质』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如果不是米歇尔太太向我透露过类似的存在,我大概一生也没有办法自主发现相关的秘密。
为了阻止圣女现世,尽量不向女主角泄露「魔法的本质」,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倾诉过。
所以,爱德华和杰瑞米混淆了「魔法的本质」和「认知干预」的后遗症某种意义上来说倒是帮忙对女主角隐瞒了,算是歪打正着?
可是这样细想就更觉得恐怖。
明知道可能会令人陷入疯狂的事物,却因为好奇而主动去探索。
爱德华和杰瑞米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要是运气不好,可能会沦落到先王生前那样糟糕的下场。
即使知道存在风险,也非要知道什么「魔法的本质」不可吗?
这已经是鲁莽无谋了。
幸好,他们以为自己找到的「魔法的本质」和真正的「魔法的本质」不是一回事。
「魔法的本质」其实就只是,「失重」魔法本质上是控制重力,「读心」魔法本质上是脑电波交互,这一类的豆知识。
不过,剑与魔法的世界没有人理解重力和脑电波是什么,所以先入为主地认为魔法非常神秘,仅此而已。
我更好奇的是,爱德华和杰瑞米通过怎样的途径,得知了被藏起来的隐秘。
「先王的魔力失控、教会也不能解读的诅咒,木百合宫曾经发生的无法解释的事还少吗?只要想知道答案,就绕不开维尔雷特圣女之死的未解之谜。而成为圣女的关键条件之一又是『魔法的本质』,教会对于当年的事件一直讳莫如深,从这个方向顺藤摸瓜,自然能够找到不少蛛丝马迹。」
杰瑞米说得非常模糊,我猜,可能是因为他在斟酌哪些内容是在魔法科表现不佳的我不应该知道的。
「那么,『魔法的本质』和我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爱德华·普伦蒂亚在追查『魔法的本质』时,发现了哥哥几年后必定通向死亡的未来,而且是确定事项。」
杰瑞米非常认真地握紧了我的双手。
「他透过『魔法的本质』看见的未来,所有人都存在着不同的可能性。有的是爱德华继承了王座,有的是路易斯成为了国王,有的则是我。但这些未来里,全部都没有哥哥的身影。因为,哥哥在继承其他人王座前,就因为谋逆罪而……」
是在说,公爵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王座竞争的结尾被炮灰掉的原作剧情吧。
「所以,只要我继任国王,你们就觉得我可以活下来了?」
「那些哥哥注定死亡的未来里,哥哥都没能成为国王。那么,如果哥哥成为国王,说不定就能活下来了。有这样的可能性。」
我沉默了。
杰瑞米静静地观察着我的反应。
「爱德华·普洛蒂亚叫我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哥哥。因为不知道哥哥能不能承受『魔法的本质』再加上,让哥哥知道自己今后的命运走向,实在太残酷。但是,我自作主张了。因为哥哥知道的事,比我们预料之中更多。就像现在这样,看起来完全不觉得意外。正常来说,难道不是应该质疑『那样的猜测根本就没有依据』吗?」
正因为不是没有依据,所以才不知道怎么反驳啊。
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就因为这种不知道哪里来的传言,你们竟然打算不继承王座?未免有点太儿戏了吧。」
杰瑞米用双手捧住我的脸颊,小心翼翼中带有几分狂热。
「关乎哥哥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怎么可能是儿戏?」
「以国王陛下的习惯,说不定会怀疑传言是我有意为之。怎么看,来自『魔法的本质』这个消息源都十分可疑。」
「确实。他还接受不了我们的计划,于是又把怒火转向已逝的米歇尔太太。如果不是因为他插手,把哥哥关起来,我还没有做好坦白的准备。但现在我倒是发现了,和教会撕破脸,真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对我来说,没有什么肯定比父亲的发怒更棒。哥哥也一定感到很愉快吧?那可是讨厌的教会啊?」
「你这样做,会被国王陛下厌恶的哦。」
「没关系,我才不会被裹挟。譬如让爱德华·普伦蒂亚瞻前顾后的东西,名誉、利益、高高在上的偏爱,都与我无关。对,那些只会让哥哥你感到痛苦不堪的,被我舍弃然后彻底消失好了。就应该让哥哥知道,我和爱德华·普伦蒂亚不一样,我比他更……」
我捂住了杰瑞米的嘴。
病娇好像都是这样的。
不明白从何而来的嫉妒心和攀比心。
还有,一旦陷入自己的世界,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输出沉重的感情。
有点烦人啊。
教过杰瑞米做人不能走极端。
结果看来是完全没有把我说过的话听进去呢。
「好吧,谢谢你,还有爱德华,你们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为我所做的事。」
杰瑞米眼前一亮。
「所以哥哥是准备答应接受王座……唔……」
稍微放松一点警惕就又脱离控制开始自说自话了呢,这家伙。
「不准备、不答应,然后,也不接受。从一开始告诉我你们了解到的情况不就好了吗?真是傻瓜。你们,在很多方面都把事情搞错了。我不会成为那种背负着反叛罪死去的人,放心吧。」
总之,爱德华与杰瑞米做事鬼鬼祟祟的原因,算是明白了。
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原作的剧情。
然后,设法想要改变我原定的际遇。
于是,就连改为让我继任王座这样的主意都想了出来。
只要他们捅出篓子,接下来就由我出面力挽狂澜。
就算是原本没有资质的埃里斯,也能得到外界的肯定吧,大概是这么想的。
扰乱市场、得罪教会,在使我得到王座继承资格的行动上推波助澜。
似乎是吃准了我的责任心,认定我不会不管不顾,故意用先抑后扬的手法,把做出水泥和下水道的事迹传播开来,为我造势,扫平我成为国王的阻碍。
爱德华那边,绝对还在酝酿着更大的麻烦。
他想证明我是比他更合适继承王座的人选,就免不了在人前贬低他自己。
像是自毁前程、名誉尽毁什么的,像是那小子会做出来的事。
舞会开始前,我给爱德华留了一张纸条。
「开学舞会结束后,见个面,我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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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爱德华就如同察觉到了我阻止他的想法一样,抢先一步。
等到女主角结束新生代表致辞退场,换他上台,爱德华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揭示了自己和伯爵的罪行。
「我要告发的是,韦斯特利亚伯爵在下城区蜜阿蜜实施的人口贸易犯罪、和禁药相关的战争罪、涉及教会大教堂慈善事业的贪污受贿、以及绑架埃里斯公爵继承人未遂……」
越听越叫人惊心动魄。
这是可以说的吗?
韦斯特利亚伯爵表面看起来温柔又绅士,没想到背地里做了那么多肮脏的勾当。
但,就算再怎么可恶,伯爵也是殿下的舅舅。
如果说想借一两个名头敲打一下伯爵,倒是不难理解。
然而,都把罪证揭露到恩断义绝的地步了……
保守估计,光是筹备证据,至少也谋划了几个月吧?
当年,就连国王,都没有对耿耿于怀的露丝家这样赶尽杀绝。
殿下还没有在王座竞争中站稳脚跟。
难道刚升入大学部,就开始过河拆桥?
这也未免太寒大王子派系支持者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