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做什么,他也知道?
我……从小就为了回避「诅咒」向弟弟们灌输了拒绝恋爱的理念,现在却又违背那样的理念,和布瑞恩成为了恋人。
不想向弟弟们公开我和布瑞恩的关系,也是因为这一点——我不希望让他们产生被背叛的感觉。
但是,正因为我暧昧的态度,让布瑞恩感到不安了吧。
所以他才会用那样近乎挑衅的炫耀方式,向爱德华展示,同时也是向我索求,对于这段恋人关系的决心。
如果我想用朋友之类的说辞推搪,把爱德华糊弄过去,那么,就只能说明我是一个懦夫。
「爱德华,之前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告诉你,我和布瑞恩其实……」
爱德华罕见地打断了我说的话。
「哥哥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只要你身体无虞,对我而言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转身、开门,然后离开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我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无可避免地感到难过。
果然,得到家人的理解和祝福什么的,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奢望罢了。
察觉到我的闷闷不乐,布瑞恩同样意志消沉。
「殿下感到后悔了吗?是不是我把殿下逼得太紧了?和我成为恋人,令殿下为难了?」
「不是的!我在想,一定是我太贪心,每件事都想要做到尽善尽美,明明知道不可能,还是心存侥幸,想要得到爱德华的祝福。」
肯定已经被爱德华讨厌了。
作为哥哥却没能以身作则、把自己曾经的承诺践行到底,他不可能不对我失望。
证据就是,打断了我说的话,是爱德华从未有过的失态。
布瑞恩闭上了眼睛。
「爱德华会自己想明白的,他向来聪明。」
我恶狠狠地捏着布瑞恩凑上来的嘴巴。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小动作。就是你故意没有把门关好,对吧?你想让爱德华在经过我寝室的时候发现我们,这是陷阱。只是试探我的话,大可不必那么大费周章。」
「堂堂大王子殿下,会有那么多碰巧经过殿下寝室的机会吗?他只是想找个看望殿下的借口,进来找我的麻烦而已。」
「为什么我的弟弟来看望我这件事会被你说成是借口啊!他看望我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你先搞清楚,既然我们已经成为了恋人,那么我的弟弟也是你的弟弟。你不可以对他坏心眼。」
「我才刚刚说过,请殿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恋人的身上。殿下真是毫无自觉。先是平民女学生,然后又是弟弟,为什么我们两人独处的重要时间,总是要被这些有关外人的话题占据?」
「爱德华又不是外人。」
「如果不是外人,刚才留下来继续看我们接吻也没关系的,我不介意,殿下觉得可以吗?」
「别开玩笑了!你这家伙。」
正在我和布瑞恩推搡打闹的时刻,又有两名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喂,弗里德里克,你怎么连门都不关啊?等等,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反身坐在布瑞恩·维尔雷特的腿上?」
「路易斯哥哥,你太激动了。恐怕整栋宿舍楼都听见了不是吗?冷静,坐在其他人的腿上,显然是因为整个寝室只有一把椅子。」
能够想出如此牵强解释的人,显然自己也不是很冷静。
这下好了,不只是爱德华,就连路易斯和杰瑞米也知道了!
虽然也不是刻意在隐瞒,但,有种父母亲热时被孩子目击并当场戳穿的尴尬。
「是的,我和布瑞恩是有一段……」
「暂停一下,弗里德里克哥哥,我们只是因为听说你受伤所以才来的。既然确定身体情况已经没有大碍,那么就先不打扰你休息了。」
理智尚存的杰瑞米反应很快,拉着已经陷入石化的路易斯走出房间,顺便发出带上门的一声巨响。
「是这样啊。造成的精神打击太大,所以直接选择逃避了?没有听到最后,所以就当作没有发生?」
尽管布瑞恩自称情绪稳定,但此时已经被钓成了勾嘴,充满胜利者余裕的微笑不加掩饰。
所以说,你到底是觉得自己赢了谁……
难道连弟弟的醋也要吃吗?
要知道,这些麻烦的家伙们以后也是你的弟弟了。
换作是我,我可完全笑不出来。
经历了那样两场来自弟弟们的突袭以后,顶着尴尬的气氛,还是能面不改色地继续索吻,我不由得感叹,布瑞恩的心脏真强大。
结束今天的约会后,听说他在返程路上从楼梯的最高处摔了下来,还险些被花盆和污水桶砸中,完全是凭借出色的身体反应躲避意外,才能幸免于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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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吵。
比试意外的相关人员聚集在纪律委员会的会议室内,为责任追究而争论不休着。
我被学院的人以强制休息为由隔离起来,只能偷偷用监视设备关注接下来的动向。
「虽然哥哥顺利恢复了健康,但是从一开始让他置于受伤的风险就是你的不对,夏洛蒂•奥利维亚。」
爱德华面无表情,不过谁都能看出来,他脸上顶着比平时都更暗沉的阴云。
「除此之外,只是学生之间的比试却用尽全力毫不留手,这名对手的预备骑士显然也有很大的问题。难道说,想要进一步加深骑士科对外野蛮的刻板印象?」
路易斯嘴唇紧抿,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在场所有穿骑士制服的人,仿佛他们都是凶手。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负责试炼安全的教职人员了。连参加比试的学生人身安全都无法保障的话,只能认为是工作态度散漫导致的严重失职。别留在学院了,教会也不适合你,去紫罗兰骑士团上前线吃吃苦头,学会生命的珍贵所在,怎么样?」
杰瑞米乍一看正朝战栗的教师温和地微笑着,细看无论是眼神还是嘴角都毫无笑意。
总觉得哪一个都是带有着自己的私怨来参加这场审判的。
「当然,他们都责无旁贷。但是,既然埃里斯殿下已经在疗愈下全然恢复到完好如初的状态,如果按几位殿下的意思进行重罚,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了呢?」
旁观的魔法科导师焦急地辩解着。
「几位殿下有所不知,这名照顾试炼之所的魔法师,其实是教会派来的新人,只是因为外派北部人手不足才接受了这份兼职。新人魔法师看不出武器的问题,同时又无法进行事后处置,这并不能怪罪在他的身上。说到底,我们只是被卷入了大人物之间的争斗之中,实在无辜……」
仔细观察的话,这名导师和被追究责任看管试炼之所和武器失职的新人,面容有些相似。
大概,是父子或兄弟的关系吧。
「你说得对,除了这些家伙以外,让他们站到了今天这个位置的家伙,也必须被追究责任才行。」
本想开脱罪责结果把上司也一同拉下水的导师听到路易斯的话脸色发白。
「埃里斯殿下都已经痊愈了,为什么殿下不能网开一面呢?在学院被免职的话,今后无论是在教会还是在其他涉及魔法师的行业里都没有太大的发展可能,实在过于残酷。」
「你的意思是,哥哥现在看起来没事,所以就可以轻松原谅你们?但是,当时只差一点,如果没有奇迹般的『疗愈』发生,哥哥他就要死掉了哦?如果险些死去的人是你的孩子,或者,就是你自身,你也能在这里请求原谅杀人凶手吗?不能因为『疗愈』就把伤害当作没有发生,对吧。只是免职的处分已经足够仁慈了。」
杰瑞米的语气十分冷漠,令听者不由得浑身发寒。
「我知道我在战场上的表现不对,确实太希望胜利、太贪功冒进,我反省过。但是,如果就因为这点理由让我退学,不觉得很不讲理吗?难道以后和其他人比试,就应该讲究人情世故,看在对手背景比我强大的份上,向对手放水?这还符合学院公平竞争的理念吗?」
「连自己的武器配重出问题都没能发现,在战场上冲动意气行事,造成事故后也完全没有冷静下来作出补救,竟是些不专业的表现呢。哪怕现在不退学,等到毕业考试的时候也会凭实力被刷下来。不如想,你是因为好运,才不必为害死其他人而付出同等的生命作为代价。」
路易斯无情地打穿了留有体面的那层窗户纸,粉碎对方的幻想。
「至于你,夏洛蒂·奥利维亚,你虽然和这次事故没有直接关联,但也几乎要间接导致他人的死亡。就算不会有退学和免职的处分,也请你以此为戒,今后不要再轻率地作出决定。」
「等等,我有话要说。我想申请获得同样的退学处分。」
夏洛蒂站了起来。
「不只是作为请求埃里斯哥哥组队参加比试的人,同时也是作为纪律委员会的成员,我不会推脱自己身上的责任。如果不是因为『疗愈』的奇迹,我很清楚,埃里斯哥哥不会活过来。与之相比,我接受退学处分已经非常轻了。」
刚才还在排斥受到处分的人都沉默了。
夏洛蒂的表态,等同于她作为南部势力的代表,对本次事故的定性。
人为还是意外,事关责任的归属。
因为最终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如果南部不希望夏洛蒂的学生生涯事迹背负污点,大可把事故定性为意外的。反正没有人死去,相信事故也很快就会被遗忘吧。
只是,如果按照夏洛蒂·奥利维亚的决定,她从学院退学,这对于外界来说,是南部即将释放的某种负面信号。
放弃圣女选拔资格,甚至可能会被解读为奥利维亚存心和王室交恶。
「如果奥利维亚小姐认为把退学事件政治化当作筹码,那就大错特错了。我们会向你的父亲奥利维亚公爵告知这件事。请不要一意孤行地下结论。那么,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处罚的决定就到这里。」
负责主导这次审判的学院高层迅速了结了话题,然后不顾夏洛蒂的抗议,直接离开现场。
「筹码,什么意思?我不是说了吗?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要求得到退学处分作为惩罚!」
其他人也以异样的目光看待夏洛蒂,完全不把她的话当回事,仿佛是在对待不懂事、任性的孩童。观众一个紧接着一个地退场,只剩下夏洛蒂和路易斯两人。
「猩猩女,虽然我知道你是因为良心不安才想要退学啦,但你如果真的退学了,奥利维亚公爵绝对会找学院麻烦的。学院那些老顽固,完全把你的反省当作你用来威胁学院的工具,肯定会错意了吧?所以说,你刚才那样的表态,完全就是无效的沟通。」
「如果埃里斯哥哥当时真的救不回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我已经没有颜面继续留在学院里了,就算不被允许,我也绝对要从学院退学。」
「不是,你这样做,弗里德里克也会很为难啊。到时候,学院说不定会向奥利维亚公爵告状,说是因为弗里德里克出事,你才会坚持退学的。到时候,你觉得公爵是会拿你当出气筒呢,还是拿弗里德里克当出气筒?」
「父亲他已经对埃里斯哥哥下手了……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哥哥之所以会受伤,我可以保证,背后就有父亲的手笔。」
「真的吗?」
「我为什么要用关乎自身退学问题的决定骗你?」
路易斯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不对劲,买卖不成仁义在。照理说,你和弗里德里克的婚约搞砸了,公爵也远远没有到对弗里德里克下黑手的地步啊?而且为什么要挑这个时间,哪里来的深仇大恨?你再想想,真的不是误会吗?」
「父亲最近一直在紧锣密鼓地行动。我不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要求我和维尔雷特联姻、频繁和国王陛下见面,这些事情全部都很反常。上一次让他如此焦急的,还是南部魔物狂潮引发的战争。」
「你等等……」
路易斯敏锐地留意着四周,压低音量。
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视线停留在这台隐蔽处的监控视角时间特别长。
接下来谈话的内容已经捕捉不到了,我还在消化夏洛蒂的话语带来的震撼。
继牢底坐穿的韦斯特利亚伯爵以后,接下来想要对我不利的事奥利维亚公爵?
真不明白我这样一个既没有实权,同时又负面传闻缠身的局外人,何德何能招惹到这么多大手。难道,这也是原作中反派炮灰注定不得不承受的磨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