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不是偶然,而是她算准了我会出现的时间。
明明昨天发生了那样不愉快的事,今天却能爽朗地和我打招呼,就像已经把悲伤的心情抛在脑后一样。
面对女主角不清楚是不是故作轻松的笑容,我也放下了悬在心头的巨石。
不需要面对沉重的严肃气氛真是太好了。
「抱歉,昨天让殿下看到我失态的样子。经过一个晚上,我想通了很多事,也不会再钻牛角尖。生殿下的气什么的,实在太不成熟了。还有,没有经过殿下同意就滥用魔法,这也是我的问题。还请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女主角红着脸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的内心正泪流满面,果然女主角是个好孩子啊。
吵架以后会正常地道歉,也会好好给对方台阶下。
和我那些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固执己见的弟弟们太不一样了。
「可是,唯独有一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让步……」
突如其来的转折,令我原本有些飘飘然的心陷入不好的预感。
第290章 间章-梦、沉浸感与欺骗大脑
「即使殿下不希望我成为圣女,唯独这一点,我是不会放弃的!」
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反应,反派炮灰只是看起来非常失落地离开了。
这个选择是正确的吗?需要回溯吗?
适当的拒绝就是最好的拉扯,可是,这个道理放在反派炮灰身上似乎不管用。
总不能让她真的答应不成为圣女吧?
不然剧情要怎么进行下去?
说实话,探索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剧情支线,已经差不多有点累了。
针对隐藏角色的攻略,目前还看不到终点。
如果能从这个角色身上找到生成真实随机数的突破点,说不定,就可以完成计划中的那个……
努力去试着攻略了。
明明进入此前的选项后,进展都很顺利。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这条路线里,只是大约死过两次左右,都在外力的作用下成功被回溯。
没有问题,她相信。
从哪里看出攻略的进展呢?
为了不构成力量上的威胁,放弃了通过副本升级。
本应成为反派炮灰的埃里斯,没有黑化,没有将玩家视为敌人,而是默默地为她想了很多补救欺凌事件的解决方法。
送花告白的事件也完美达成。
曾经一起外宿、一起去西部旅行,甚至,弗里德里克在试炼中挺身而出,为玩家挡住了对手冲动之下发出的致命攻击,怎么说也是过命的交情。
好歹再来点吊桥效应吧?
对了,就连大王子的母妃韦斯特利亚也打算撮合他们两人。
她感觉已经有所进展了,继续坚持,就能够走出和原作完全不一样的道路。
弗雷德里克·埃里斯和其他攻略角色不一样,不会亮出好感度条。
所以只能用试探,一点点地攻陷心防。
都已经给了那么明显的机会,反复暗示自己对其有好感。
就差把「只要我当上圣女就和你结婚让你当国王」说出口。
究竟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
还是说,达成「不可能存在的结局」必然需要面对这样的阻力?
难度很大,因为不清楚让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爱上自己的条件是什么,所有的变化都是未知数。
这在寻常的恋爱模拟游戏中是不可能发生的。
但未知数是好事,越是多一分未知,就越是多一分试验成功的可能。
话虽如此,看到女性哭泣的话,一般人都会给予安慰的吧?
再不济,也至少对示好有所感知?
真的有这么迟钝的人吗?
一想到「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其实是一款恋爱模拟游戏,身为玩家的她就不由得火冒三丈。
正常的恋爱模拟游戏,应该是攻略对象向玩家献殷勤,希望通过竞争赢得玩家的芳心才对。
钓人也要先抛出点甜头作为诱饵吧?
就不提反派炮灰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了。
这条路线里的一般攻略对象,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全部都很自我!
根本就没有按照约定,好好扮演原定的角色!
虽然是她给的玩家名额,但是在游戏里,这群人就只想着满足自己而已。
夏洛蒂和布瑞恩勉强还算好一点,可在她攻略最高难度角色这件事上也帮不上忙。
没有办法,当初为了提供脑机的沉浸感,降低了对现实回忆触发频率的数值。
本来脑机实验的初衷,就是希望减轻受试者在现实中的痛苦。
像那名女生这样重症的患者,由于现实中接受的治疗手段实在过于残酷,以至于进入游戏后,大脑完全遗忘了自己其实是玩家,全身心地投入到「夏洛蒂·奥利维亚」的角色之中,完全把自己定义为虚构的身份认同。
也就是说,这名玩家已经没有了「扮演」和「游玩」的概念,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夏洛蒂·奥利维亚」本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数字生命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这就是她当初向身体状况还算健康的布瑞恩的扮演者强调,要把这个游戏里的人都当作数字生命的原因。
数字生命并不是活人,而是死物,过分的感情投入,会引发移情。
对于没必要区分现实和虚拟的绝症重症患者来说没关系,因为身体条件早已决定了,他们最后很可能会死在脑机实验营造的美妙梦境之中。
但健康的人还要吃饭和睡觉,还要面对现实。
游戏是提供沉浸感的梦,是欺骗大脑的技术手段。
她明白,自己的心理很矛盾。
一方面,玩家越是沉迷自己创造出来的虚拟世界,她就越是能感到实验成功的满足。
另一方面,她也害怕自己在这样的虚拟世界中失去理性,为了消解现实需要面对的痛苦而选择一梦不醒。
电影「禁闭岛」中不也出现了类似的剧情吗?为了逃避无法接受的现实,最后选择切除前脑叶白质。
因此,只能不断向自己强调,这只是一份工作,一个寻求真正随机数生成器的实验,其他人只是数字生命,向他们倾注感情的投射并无意义。
玩恋爱模拟游戏的人应该都很清楚吧?
那些向自己示爱的纸片人背后,是为了想出暧昧桥段而脱发不止的文案,是为了画出胸肌和腹肌而参考网图的美工,还有为了骗氪反复调整战斗数值和关卡难度的策划。
唯独没有名为「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具体的真正的人。
所以,当她向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质问「你有没有把我当作真正的人?」时,心里其实大为诧异。
自己不也没把对方当作真正的人吗?
那么,她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也许她在游戏里暴露了自己内心的想法,那是无法作伪的、真实的情感投射。
「假如你是真正的人就好了。」
假如理想的虚拟世界能够成为现实就好了。
很遗憾,她设计出脑机这个欺骗大脑的装置,就无法再欺骗自己。
正如同把谜题放在出题者面前,她知道答案是什么,不必去猜。
「要来一点吗?」
她指了指手里的酒瓶。
泥煤味的威士忌。很苦,很烈,而且有股怪味。
说起来,还是对方推荐的,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一开始想到喝这个。
虽然,喝着喝着还挺上头。
「不用。你自己……保重身体,少喝点。」
「少不了一点。如果我不喝的话,晚上根本就没有办法入睡。」
「那就是已经形成了酒精依赖。我有一段时间也和你一样,走不出来,只能喝这个解闷。」
「游戏里的口感模仿得很像,味道更是毫无区别,对吧?」
「还是不一样的。在那里会遗忘掉一部分现实的记忆,而且有他在,喝起来就会更难接受一些。」
「你有没有想过去切除前脑叶白质?如果这么做,可以令人戒掉依赖的话。」
她提了个非常唐突而且冒犯的问题。
「你之前已经说服了我。如果依赖,那就不要试图去戒掉它,而是继续依赖下去。现在,你是不是又在怀疑,这样做的正确性?」
「我想是的。」
「那就要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了。真的还是假的,有那么重要吗?」
「很有道理。不重要!干杯。」
欺骗大脑的工作并不总是顺利的。
她就常常遇到难题,并且为此苦恼。
因为剑与魔法的世界设定,是从「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的消消乐游戏照搬过来,补全世界观的工作量过于庞大,仅凭人力根本填不过来,需要用到人工智障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