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无法反驳,自己对此无能为力的事实。
「免罪的办法还是有的。」
良心发作的杰瑞米总算说了句人话。
「奥利维亚公爵不是想要撮合夏洛蒂姐姐和维尔雷特的婚约吗?如果看在为护卫王国边境线立下赫赫战功的南部公爵面子上,赦免入赘橄榄花的婚约对象,也不是不行。」
你小子打的是这个主意?!
让布瑞恩为了脱罪,答应和夏洛蒂订下婚约……
绝对不行!不是犹豫的问题,我才是布瑞恩的恋人啊?
而且,夏洛蒂自身的想法也很重要。
她已经明确拒绝她父亲的要求,可见两边都是根本不希望订立婚约的,别开玩笑了。
「人的想法是很容易改变的。我这里还有另一个办法。众所周知,圣女也是可以免罪的高贵之身。只要他能够……咳咳,放下身段改头换面,参加圣女选拔然后拔得头筹,就可以逃脱教会和法庭的问责。」
竟敢趁机讽刺我?别忘了,我手上也有不少你的把柄,路易斯·黛莉亚·普伦蒂亚。
因为置身事外,路易斯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求真多。连他那个拥有紫罗兰骑士团掌控权的父亲都捞不动他,你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呢?弗里德里克,想法还是要贴近实际一点,别整天做梦。」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让布瑞恩女装的点子确实启发了我。
我已经开始盘算,该怎样帮助布瑞恩越狱然后和他私奔了。
尚未见证原作的结局,女主角攻略和参加圣女选拔的隐患还没有消除。
就这样一走了之,肯定不行。
布瑞恩从米歇尔太太那里得到了另外半份魔力和记忆的传承,那么,他肯定也对「诅咒」的风险知情。
我才不想在和布瑞恩共同生活的某天,突然因为远在木百合宫的「诅咒」生效,暴毙而亡。
更不希望布瑞恩为了我,走上原作反派炮灰毁掉女主角的道路。
所以,我们大概会分开一段时间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有了可以拉近距离的「手机」的话,其实异地只是小事一桩……
「哥哥该不会是想要从监狱的方向暴力破解吧?」
明明只有「湮灭」的天赋却仿佛无师自通了「读心」的杰瑞米令人冷汗直冒。
「哈哈,怎么会呢?」
「也是啊。因为考虑到了他身上被禁用的魔法有着未知的效果,所以教会决定启用最严格的监禁规格。就连牢房的外墙也涂抹了抑制环的材料,还有多位教会的高层在场看管。劫狱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做到。」
差点忘了路易斯在教会安插着眼线,这种程度的情报顺手拈来。
好吧,奢望通过「认知干预」动点小手脚的想法破灭了。
布瑞恩也有「认知干预」所以被教会针对性地防范是当然的。
那么,我的「魅惑」是不是可以派上用场……
「女性的看管者也肯定有的哦?毕竟是那么重要的嫌犯,当然为各种各样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好了备案。」
杰瑞米从刚才开始就不断揣测着别人的想法而且还猜得这么准真是太过分了。
我不禁陷入沉思。
如果说我手上还有什么可以作为筹码,用来和国王陛下交换布瑞恩的安全……
那么,也许要再想个办法,把剑与魔法世界的生产力和科技水平再向上提一提了。
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开端是什么来着……蒸汽机的广泛使用和珍妮纺纱机的发明?
可是,我对两者的结构都只知道些皮毛。
这些物品在我从书本上得知其存在时,已经属于被时代所淘汰的动力装置和生产工具。
放在剑与魔法的世界里却是不曾出现的奇观般的存在,也许要花费数年时间才能顺利复现和推广。
让布瑞恩等这么久吗?
黛莉亚王妃曾经的告诫也在我的心头挥散不去。
如果想要打造工业奇迹,大量的燃料和人力是必不可少的。
和前世不同,这里有着名为魔物狂潮的威胁。
境内几乎每隔两年就会发生不同规模的战争,对王国资源的消耗本来就很大。
直白地说,在这样的前提下,贸然大刀阔斧地进行变革,无异于劳民伤财,背负着我难以一个人承担的责任,去赌不确定能不能成功的未来。
我本身对于类似技术的了解只是外行,这也是我在向黛莉亚交出混凝土制作配方后,就不再依赖前世的认知尝试改变剑与魔法世界的原因。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假如强行推广蒸汽机,王城的空气质量必然会受到影响,无数的平民将染上肺病。
而对于治疗这种病的专业手段,我一无所知。
在极端的情况下,木材成为抢手资源,被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而贫困的平民则失去过冬用的燃料,冻死街头。
盲目贪功冒进是行不通的,不能确定带来的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总不能用我也不确定的结果,向国王陛下画饼——未来一定会变成何种美好的模样,所以现在先给我把布瑞恩释放了,他是推进这个过程的重要一环。
即使我这么说了,国王也不会相信。
正如陛下在我这里没有信用,我在他那里,也是一样的道理。
麻烦了,我之前从未设想布瑞恩会陷入类似的困境,还只能由我来代为谈判。
毕竟,他是明显受国王陛下重用、按照未来骑士团团长的职业发展道路来培养、至少可以肯定将来比我有出息的人选。
要是我手上有能够和国王博弈的筹码的话……
怎么可能?
商会的经验已经告诉我了,在获得那样的筹码之前,我就会率先被国王陛下采取强制手段。
那可是好几年的努力都付之流水的教训,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
「哥哥看起来很苦闷的样子。那个人,就这么值得你烦恼吗?干脆忘掉他怎么样?他都和韦斯特利亚伯爵同流合污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只是因为骗了你,所以才令你对他念念不忘。」
对了,杰瑞米!
国王陛下唯独拿一个人没有办法。
那就是同样有「湮灭」天赋的杰瑞米。
可是听杰瑞米的意思,他一点也不想为这件事出头,甚至觉得布瑞恩罪有应得。
「杰瑞米……」
像是猜到我想说什么一样,杰瑞米率先打断我的话。
「虽然布瑞恩·维尔雷特曾经是和我并肩作战的队友,但是我是不可能救他的,因为我也曾经被那老实的外表欺骗过,没有发现他刻意隐藏起来的深沉心思。幸好,有一次在机缘巧合之下,让我知道了他狡猾的一面。」
「布瑞恩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哥哥又了解他多少呢?我刚才已经说过,他只是在你面前判若两人,平时是非常奸诈阴险的。比方说,为什么要和罪人韦斯特利亚伯爵接触呢,他有把原因告诉你吗?」
「虽然没有,但是……」
「哥哥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你要的只是说服你自己而已。我从一开始就说了,如果他是被冤枉的,相信法庭会作出公正的判断。那么哥哥也没有必要为他感到不安。可是,哥哥现在又是在焦虑什么呢?难道不还是因为强行欺骗自己要相信他吗?他不清白,你明白的对吧?」
可恶,和小恶魔打交道,差点就要被绕进他的逻辑里了。
路易斯为什么也在旁边认同般地点头?
「弗里德里克,你不能因为和嫌犯关系亲近就一味否认他的罪行。这是野蛮的行为。承认自己上当受骗没有什么可耻的,我们也不会因为你愚蠢而嘲笑你,毕竟这是你一直贯彻的作风。」
你这不就是在嘲笑吗?!你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最后,杰瑞米向我投来怜悯的目光。
「我理解哥哥理智上还一时难以接受我们的劝告。抛开之前提到的那些办法不谈,想要帮布瑞恩·维尔雷特解决麻烦的途径还是有的。」
愚弄了我这么多次,你认为我还会相信吗?
「不相信也没关系。反正需要这个方案的人又不是我。我只说一点,敢于向法庭进行告发并且提供证据的家伙,肯定不是寻常的人。至少,我是不会在无冤无仇的情况下向维尔雷特挑起战火的。」
「我明白了!一定有那么一个幕后主使,不仅识别出布瑞恩·维尔雷特使用着被禁用的魔法,还故意诱导或者找到机会让他留下施放魔法的痕迹,同时还具备得罪维尔雷特的底气。是魔法科的高位贵族吗?而且还和他有仇?那范围就很小了啊。一般魔法科的人不会主动和骑士交恶,或者说,根本就不会发生接触的,更何况是和王储护卫队的人……」
「没错,如果哥哥能让那个人收回举证,主动承认是为了他自己的目的才使用卑劣的手段陷害了布瑞恩·维尔雷特,那么就能力挽狂澜。」
这听上去比接受布瑞恩和夏洛蒂订婚还难!
可是,我却从杰瑞米的从容中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你知道举报布瑞恩的人是谁?」
该不会就是你吧!
「我猜到了几分。能够让一个不愿显露底牌的人展示出真正实力的场合不多,尤其是使用禁用魔法这种被教会发现就会关起来的危险选择。如果是我的话,不到生死攸关的时刻是绝对不会拿出来用的。就比方说,对了,战争发生,不用就会立刻死的时候,被发现了也没有办法,即使是使用被教会禁用的魔法,已经顾不上那么多,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字字不提爱德华,句句都是爱德华。
「你的意思是,爱德华在你心目中就是这么阴险的人吗?明明当面爱德华哥哥长、爱德华哥哥短地叫,背地里却在偷偷说他的坏话。」
因为是杰瑞米的主观臆测,我对其推测的真实性抱有很大的疑问。
或许杰瑞米只是想挑拨我和爱德华的关系。
「就算哥哥去问他,他也不会承认的不是吗?谁又会坦然地说出自己使用了卑劣的手段呢?继续选择欺骗自己、相信别人,那就什么都不会改变。」
「那么,你的意思是,我以相同的理由怀疑你也可以了?你发誓你真的没有参与其中?」
杰瑞米撇撇嘴。
「好吧,我只能说我知道的部分。教会一直想要向我求和,只要我表现出不再和教会敌对的态度,他们愿意拿出一些我想要的东西作为交换,财宝、情报都可以。于是我就为了试探,向教会派来的使者询问了一些那个人在战争期间异样的表现。」
我就知道!
「我发誓,一开始真的只是出于好奇,并不是打算告发他。不过,教会的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们好像很快就察觉到了我的描述和他们怀疑的观察对象有关。事后我才明白,维尔雷特早就因为私藏魔法道具受到教会监视,否则没有魔力的话为什么要藏魔法道具呢?之后的事我就不清楚了,因为爱德华哥哥才是那个人的上司,教会最后盘问的也应该是他而不是我。」
撒谎,然后还想把责任推到爱德华身上,罪加一等。
「可是,那个人和韦斯特利亚伯爵勾结的内情,我是真的不知道,不然我早就在你们行为不轨的时候举报了。试想一下,韦斯特利亚伯爵的罪行可是路易斯哥哥全权负责调查的哦?路易斯哥哥如果有发现的话,一定也不会心慈手软,对吧?换句话来说,连路易斯哥哥都没有发现的证据,不就只能是出在爱德华哥哥之手了吗?」
杰瑞米急急忙忙向路易斯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