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组织必须以尊重受益人为前提开展活动,不得私分、挪用、截留、侵占或者倒卖捐赠款物。」
「为了确保本条法规的实行,慈善组织需要每年公布款项去向,接受领地领主的审计与监督工作。」
不只是法条,就连相关解释也没有忘记……
「只是记住的话很轻松,难的是落实啊。」
妈妈叹气了。
这个人居然会叹气。
「这次社交季也有讨论来着,慈善组织的事情。」
「南部有个领主特意与慈善组织勾结起来,监守自盗,借助慈善活动的名义洗钱。」
「直到最近才因为魔物狂潮的来临而在奥利维亚眼底下暴露了,明明是孤儿院,里面却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救助对象。」
「也就是说,虚报人头数,加上做假账,一边虚构着不存在的受益人,一边以开孤儿院牟利。」
「之前那个领地甚至存在着为了躲避审查,故意拐卖儿童送到孤儿院,从而达到救助指标的现象。」
「那些孩子被拐卖的父母,疯的疯、死的死,除了少部分找回孩子的人以外,大多被害得家破人亡。」
这不是很吓人吗?!
国王就不打算做些什么?
「饭不是一口吃饱的。新政推行的免费读写授课不就是为了对法律知识进行普及吗?」
原来如此。
不过,妈妈你啊,好歹是政务科毕业的。
措辞却从来不用那种文雅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而是「饭不是一口吃饱的」。
就算这么说确实更好理解,但我从很久之前就想说了,像没读过书的人才会说的话。
「哈哈,别介意。即使我是政务科出身,仍然很看不惯政务科那种形式大于内容的文邹邹的说话方式。」
「所以我没有成为政务官,而是在隔壁的领地混吃等死。」
为什么呢?
我不能理解,甚至突然感到有些生气。
妈妈作为贵族,随意地使用着他们上缴的税金,却以这样敷衍的态度对待问题。
「明明可以帮帮他们的,以公爵夫人的名义,能做的事有很多。」
但是,妈妈就算知道存在着这样的惨剧,选择的却是袖手旁观。
「你太看得起我了。弗里德,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帮助别人,那叫举手之劳。」
「而在那之外的,就会变成负担,变成道德绑架。」
「事发之前,谁会知道南部存在着这么严重的违法行为?」
「被揭发后,就这样交给法律去处置就可以了。」
这不就是单纯懒惰的借口吗?
「也许你没有发现,一旦我来插手这件事的话,普洛蒂亚王国的制度就从法治变成了人治。」
「我如果采用袖手旁观以外的态度,意味着我使用法律以外的特权来惩罚那名犯罪者。」
「确实,如果我有权力对付那个犯罪的领主,我也一定要让他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不过,这只是出于我私欲打算进行的同态复仇。事实上,我不能这么做。」
「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产生那么强烈的……责任感,觉得这件事有必要由你我来解决或者终结。」
「米歇尔太太应该有和你说过『量力而行』这个词吧?」
「既然不是埃里斯造成的悲剧,甚至不是在我们东部领地发生的事,就算我们很同情被那名领主所害的平民,但没必要因此产生负罪感。」
「没有什么是你我本来应该做到的,不要有那种,希望所有事都在自己掌控中的自大。」
「否则,一旦事态的发展不如自己所想,你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
想要开口反驳,却又意识到,妈妈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成功阻止霍乱进一步扩大以后,我确实产生了一种想法——凭借自己的知识,肯定能有一番作为吧?
然而,从黛莉亚王妃和妈妈的反应来看,我只是一味地在以自我为中心思考,陷入了偏执的泥潭之中。
那不就又走上了反派公爵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老路了吗?
第35章
一如既往地在沙池附近翻找今天与布瑞恩的秘密通信信件。
奇怪,为什么连这里也没有……
「哼,上次那个包庇坏家伙的人,你在找这个是吧?」隐蔽的草丛中钻出了一道矮小的身影。
手中得意洋洋地挥舞着植物纸的孩童,是路易斯!
「我看到了哦,有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把这张纸压在石头下就离开了。非常的可疑。你也是他的同伙?」
因为我慌张的表现,路易斯脸上浮现出「恶作剧成功」的愉快表情。
「被我说中了。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你们两个。这封信,我要给爸爸看。」
欸!
唯独「那个」,充满令人害羞密文的「那个」,绝对不要啊!
布瑞恩的童年,不可以留下任何社死的回忆。
「路易斯殿下,难道没有听过『不问自取视为偷』这句话吗?」
「不属于路易斯殿下的物品,不要乱碰比较好。」
听到我的回话,路易斯·普洛蒂亚用鼻子哼笑出声。
「自己随便把东西放在公众场合,被其他人拿走也是当然的事。」
「既然被我找到了,那就是我的。」
等等,既然是这样的话……
布瑞恩和我的密信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的个人信息,因为是用密文进行的通信。
即使暴露了,也不会有我们两人以外的人能看懂。
当初就是考虑到了如今的情况,才会采用密文来着。
「仔细一看,这也不是我的东西呢。」
「说不定是谁路过遗留的失物。」
「确实交给国王陛下来处理才恰当,这样就能更快找到失主。」
彻底把植物纸与自己撇清关系,路易斯就无法威胁到我了。
「哈?撒什么谎呢?我直接在爸爸面前指认刚才在石头下塞纸的那家伙也是可以的。」
真难缠啊。
「王国法典有哪一条规定着不可以往石头下塞纸吗?」
「路易斯殿下可能不清楚吧,有些人就是喜欢通过写信的方式,把自己的愿望寄托在文字上,然后将那个愿望埋藏起来,等到实现的那一天再找回来看。」
「难道在木百合宫,连许愿这种事都不被允许?」
路易斯被我的顶嘴气得火冒三丈。
「别想狡辩。谁知道这张纸上写的是什么,万一是泄露国家机密的内容呢?」
「哎呀,既然产生了这样的怀疑,就把信交给国王陛下看,由国王陛下进行裁定不就行了?」
即使国王连镜像文字与密文都能看懂,最后解读出来的内容,也只会是些鸡毛蒜皮的日常小事记录而已。
「尽情去告发吧,前提是存在值得告发的内容。」
我一转攻势,充满余裕地向咬牙切齿的路易斯微笑。
「你给我等着!」
留下了比我这个反派炮灰更像反派炮灰才会发出来的狠话,路易斯发出粗重的脚步声离开了沙池。
不妙啊,得通知布瑞恩尽快转移交换信件的地点才行。
「由我来转交不就好了?我会经常在礼拜堂,有与借住于此的维尔雷特家的继承人接触的机会。加上我的个性,国王也不会生疑。」
韦斯特利亚王妃,又一次读到了我的心。
想来礼拜堂找布瑞恩偷偷见面,结果扑了个空,反而见到了韦斯特利亚王妃。
说实话,礼拜堂已经成了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固定刷新点了吧?
每次我都是在礼拜堂遇到王妃的。
「固定刷新点……那是什么东西?」
啊,不好,得赶紧移开视线。
差点忘了,在这个人面前,连游戏术语相关的事都不要想。
比起这个,其实我更担心的是,在布瑞恩离开木百合宫以后,秘密通信还能如何维持下去。
南部魔物狂潮的战争已经结束,王室暂时不再需要来自率领骑士团的维尔雷特侯爵的继承人作为「人质」,布瑞恩留在木百合宫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虽然之前也有和木百合宫外的布瑞恩通信,但那时是因为还没有察觉到国王对此事的警惕。
难道,我连一个可以写信的朋友都没有了吗?
夏洛蒂……夏洛蒂的话倒是没关系。
但我和女孩子之间,很难找到什么共同话题。
刚才,视线又开始不自觉地停留在王妃身上了。
「想以秘密方式通信的话,你也可以尝试向『茉莉邮报』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