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路易斯哥哥认为这只是一只魔物,干脆就在这里直接将其讨伐好了。」
喂!还以为会使用温和的手段进行劝解,结果打算直接把我处置掉?到刚才为止,杰瑞米都是把魔物的我当作真正的我的,如今却打算对我下死手!变脸比翻书还快。
「……啧。」
「既然路易斯哥哥你办不到,那就让我来好了。」
不好,杰瑞米的眼神是认真的。
他没有在开玩笑,伸手轻易夺回了路易斯手里的剑。
「锵」的一声,剑光几乎要落在四处逃窜的我面前。
幸好,被路易斯及时的「失重」击飞了。
杰瑞米狠狠摔在地上。
刚才真的好险,差点以为自己会以魔物的形态死掉!
不过,能够随意使用「湮灭」的家伙,却特意挑选剑对我下手。
不知道这个行为有几分是发自真心,有几分又是出于戏弄……
「万一……我是说,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这只魔物就是弗里德里克本人呢?」
「那么,路易斯哥哥也认为,其实,有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可能,这只魔物是冒充了弗里德里克哥哥才得以苟活的,对吧?既然如此,弗里德里克哥哥的在天之灵,一定不会希望看见这样的事发生。竟然被人用魔物来替代对他的追思什么的,路易斯哥哥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
我还活着的!不要擅自决定别人已经死了啊!
虽然我知道,人变成魔物这件事非常令人难以置信。
况且,魔物没有办法把想法传达出去,被杀掉也不奇怪。
但是,果然,很不甘心。
西部撤退时,队员说过的话在我脑海中浮现。
可以接受死,但不能接受死得没有价值。
哪怕最后没能恢复成为人,怎么能,就这样死在甚至都没有尝试过努力的地方?
我躲在爱德华身后,瑟瑟发抖。
「看啊,现在的弗里德里克哥哥,在我的剑前,毫无还手之力。他就是这种程度的弱小,只能完全依赖着他人呢。」
杰瑞米十分愉快。
恶魔啊……
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出来,绝对是在以我的恐惧为乐吧。
「你们两个,要是胆敢再在哥哥面前做这种无聊的试探……」
看不见表情,可是能够感受到爱德华身上散发出阵阵寒意。
面对被激怒的爱德华,杰瑞米竟然无畏地挑起嘴角。
「不要紧吗?爱德华哥哥应该有所耳闻,西部魔物可能集体受到智慧型魔物操纵的传言。现在却在木百合宫豢养着相同的东西,暴露的话,至今为止的计划肯定要泡汤了。」
就算听起来处处是在为爱德华着想,我却隐约嗅到一丝威胁的火药味。
确实,以爱德华的立场来说,收容着我应该很令他为难。
「那这只魔物就交给我来保……」
「路易斯哥哥,尽管你成功收复了西部的国境线,却没有扩大西部的势力,反而不合时宜地选择撤退去寻找失踪的人,都快要被派系的成员视为避战和放弃前途。再不动身,一定很麻烦吧?」
「那么,我正好可以把他带去西部……」
「你是认真的?西部甚至没有恢复稳定状态。要是一不小心,把这只特殊的魔物混入其他魔物的队列里,害他被误伤,你该怎么办才好?『疗愈』对魔物来说反而有害。那个女人特意冒着风险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事到如今,又要因为路易斯哥哥的一己之私而反悔吗?」
「说了这么多,你其实就是想要独自把哥哥控制起来吧!」
欸?欸!是这样吗!杰瑞米打的是这个如意算盘?
「我不否认。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一只对人有害的魔物。而恰好,拥有『湮灭』的我,对于魔物,天然地有着生杀予夺的大权。我决定继续豢养他,抑或是杀死他,都只在一念之间。最重要的是……」
杰瑞米用手指点了点自己。
「只要我公开宣称,他是我的宠物,无论是王室还是教会,都拿我没有办法。换而言之,我可以把他保护得很好。而你们呢,做得到吗?又能拿出什么来作为保证?」
什么!落入杰瑞米之手,对我来说竟然是最安全的?
理性上能够理解,但感性上难以接受的冲击性事实!
因为杰瑞米很危险,所以作为魔物的我,相较之下,都变得没那么具有威胁性了。
没想到杰瑞米令人头痛的特质还能用在这种地方。
但是啊,我觉得,还是在爱德华身边生活比较好。
这是可以说的吗?爱德华比杰瑞米温柔多了!
这段时间,我在爱德华的安排下,至少生活上没有特别感到不快的地方,爱德华也从未把我当作宠物来对待。
杰瑞米,说到底只是个肆意妄为的任性家伙。
比起我,自己的感受才是放在第一位的吧?
无法想象以魔物的身份和他共同生活……
可是,我的存在对爱德华来说是个麻烦,这一点无法否认。
如果因为我的一厢情愿,让爱德华遭到外界的议论,那还不如从现在开始,主动跟在杰瑞米身边。
往好的方向想,杰瑞米主动提出接管我,说明他对我没有排斥的想法。
假如我的魔物身份引发了骚乱,他的「湮灭」也可以有效地平息事态。
想到这里,我沉默地来到杰瑞米身边。
杰瑞米的脸上满满都是胜利者的余裕。
「等等,虽然你说得不错,但是刚才你那些情绪化的表现,实在很难令人相信你的魔力不会失控啊。我记得,你小子是有前科的不是吗?比方说,把陶器工房直接『湮灭』了什么的,险些就把弗里德里克杀了。当时弗里德里克可没有变成魔物。」
路易斯及时挽回我的话语,令人悬崖勒马。
没错!杰瑞米并不可靠!
我怎么差点把这孩子身上的危险之处忘了?
悄悄远离了杰瑞米。
「比起交给你,我宁愿让那个女人出面。至少她能顺利把他从北部带回王城。」
「就是因为她出了问题,结果被关在教会麻烦的房间里,所以才会惊动布瑞恩·维尔雷特的。路易斯哥哥,该不会轻率地把教会就发生在不久前的骚动都抛在脑后了吧?」
「那个人随时都能了解哥哥的想法,害哥哥积累了巨大的压力,反而是绝对不在考虑范围内的人选。」
「那你们倒是说要怎么办才好啊?」
「我的母妃她知道哥哥的身份,而且可以信任。」
「让韦斯特利亚王妃和魔物待在一起才是破绽百出吧!」
「我的母妃可是经常去你母妃那边找茬的,被她发现了也不要紧吗?」
「那你倒是想办法让黛莉亚王妃不要在木百合宫挑起事端。」
三人争论不休。
说起来,女主角的昏迷,到最后也没能查出原因。
教会那边后续还引发了不小的连锁效应。
毕竟被骑士团成员闯入还指出自己组织内部暴露的安全问题。
实习魔法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晕了过去,而且求救的对象还不是同为教会的人,而是骑士团的新秀布瑞恩·维尔雷特。
可谓颜面尽失。
在那之后,听说对女主角以及当时周围的环境进行了详尽的调查。
女主角自身确定没有问题,然而魔法道具的损毁非常可疑。
结论是萨根·佩图里亚的房间出现了入侵者,对女主角实施了袭击,还可能非法获取教会的机密。
然而并没有在现场搜获丢失的文书,只能认为犯人非常小心,得到情报后又把内容放回原位,从而免于受到追查。
这样谨慎的行为,想必出自对教会十分了解的人之手,甚至可能就是教会成员干的,于是为了自查而开展了更进一步的行动。
客观上来说,因为当时在场的人……的魔物是我,所以我很清楚不存在所谓的犯人。遭到调查的教会成员都是无辜的,教会的自查也无法得出什么有效的结论,最后肯定只能不了了之。
可是,教会出人意料地公示了一份嫌疑人的名单。
原来如此,教会内部也有着激烈的斗争呢。
作为排除异己的手法,再常见不过了。
教会高层随便找了个借口,对内部成员下达降职的处分。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把矛盾的焦点,转移到女主角区区一介实习魔法师身上。
隐含着「教会之所以会出丑,都是因为不长眼的新人实习魔法师把篓子捅到骑士团面前」这种警告。
没有在明面上惩罚女主角,却无一不在敲打她。
早知道会造成恶劣的后果,当初就不该向布瑞恩求助的。
如今仿佛一切都是因女主角而起。
「是她在自导自演吧?」
「作为平民却很有背景呢。」
「受害者的身份真是好用。」
女主角的导师萨根·佩图里亚由于战争的关系在王城之外活动,没有办法近距离为她提供支持,再加上平民出身的身份,令女主角看上去很好欺负、很容易针对。
也就是说,女主角成为了本次风波过后教会成员的出气筒。
我当然不能再主动接触受到教会监视的女主角,以免她被抓住更多把柄了。
路易斯的想法是,既然女主角在教会过得这么苦闷,不如干脆找个借口,把她调职到木百合宫,或者跟随自己去西部。
避避风头,远离有毒的职场环境,同时,私下负责照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