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想象那群围着他极尽讨好谄媚的人看到那个场景吓得面无血色的模样,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当然,我身边也不是完全没有人的。
一些和埃里斯地位相似的边缘贵族好奇,既然我决定参加圣女选拔,是不是就等同于宣布退出王座继承人的名单了。
于是,随意地朝我搭话。
毕竟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人是不能在成为圣女候补后还指定自己成为自己的婚约对象的。
这些人多数是贫困地区的领主边境伯,还有普伦那样快要失去爵位的世袭贵族家庭。
和埃里斯公爵领没有利益往来冲突,实权上和埃里斯也是差不多的。
只能管辖自己的领地,甚至领地面积和资源条件还要比公爵领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似乎所有人都有一种共识,埃里斯只是徒有虚名的公爵。
事实地位大概在子爵到伯爵之间那样微妙的级别吧,也许还能更低些,和我搭话也仅停留于形式上的礼貌而已,其实就是把我当作笨蛋公爵夫妇的笨蛋儿子那样糊弄对待。
能从和他们的对话能听出来,对我的个人情报并不关心。
除了想借我之口拐弯抹角地了解芙蕾德莉卡以外,就是向我打听挥霍的公爵夫妇最近有什么想换钱的收藏品。
比学院同龄人的聚会还难熬,之前参加的校内相亲会我找不到话题至少还能站在旁边埋头吃吃吃。
这种贵族之间的交际,可是要竖起耳朵听清楚那些老古板引经据典的嘲讽,选择合适的时机装傻和闭嘴的。
但完全不回应也不行,我可没有高傲的资本。
没办法,人情社会就是这么回事。
这些人和埃里斯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贵族,说到底,是数代之前就和王室成员存在血缘关系的一群人。
说不定哪位看似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就是某位实权家过继得来的养子,点点手指就可以利用商贸卡脖子,禁止粮食进入,从而令埃里斯整个领地破产。
哪位想要教我做人的学生外表比我的年纪还小,但辈分上却是我的太叔公,在教会也占有着一席之地。
总之,埃里斯谁都惹不起。
但,不觉得有点不爽吗?
偶尔也想让这群眼高于顶的大人物吃瘪试试呢。
所以我「呵呵」地笑了。
「刚才是哪位问我凯克特斯圣女候补怎么样来着?怠慢了您的问题真是抱歉,我想想看。其实我接触过芙蕾德莉卡小姐的手指呢,非常光滑纤细,很棒的触感。」
这并不是撒谎。我就是芙蕾德莉卡小姐,所以我当然碰过自己的手指。
布瑞恩那个冒牌货才是假芙蕾德莉卡,桀桀桀。
不等其他人对我突如其来的惊人之语感到傻眼,我又不慌不忙地扔下了另一枚重磅炸弹。
「不只是我,维尔雷特的布瑞恩公子似乎和芙蕾德莉卡小姐存在着某种不可言明的关系……啊啦,失言了,说得太多似乎也不好。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这仍然不是撒谎。现在的芙蕾德莉卡小姐就是由布瑞恩假扮的,关系上来说确实不可言明,我说的全部都是真话。
故作神秘地掩嘴,我做出一副一定会令这些人胡思乱想的神态。
尽管说出去吧,说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和不止一名男性有过身体接触以及不可言明的关系。
只要有胆量和大家眼中最有希望成为圣女的贵族小姐对抗,那就随意像大聪明贵族二人组那样到处把闲话传播出去好了。
果然,那些贵族大概以为我疯了,把不能上台面的话题都挑明,一个个的都装作没有听见,岔开话题草草聊了几句以后就告别。
不知不觉间布瑞恩来到我的身边。
「我都听见了哦。殿下这种说自己坏话的招数,难道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现在你才是芙蕾德莉卡。对我来说无论是男身是女身,声誉尽毁这点小事不痛不痒。」
埃里斯从以前开始就有大量负面传言,早已是多一个不嫌多,少一个不嫌少的程度了。
大抵上是明白的。
国王陛下需要有别的年纪相仿的存在衬托出自己后继者的优秀,为此有必要在舆论上造势,从而冲淡王室「诅咒」流言的影响。
在这种情形下,如果埃里斯还想出风头,就要想想自己之于普伦蒂亚王室的地位了。
和其他贵族走得近就更是不自量力。
会被怀疑和其他花的姓氏拉帮结派,最后连累无辜的人受牵连,所以还是独善其身为好。
我要做的,是和公爵夫妇相同的本分,表演出仰人鼻息、唯唯诺诺的姿态,令国王陛下信服,如同我们这般微小的存在,不值得他费心忌惮。
让国王陛下对我们的态度从警惕转变为轻视,这样的过程,足足花了十年以上的时间。
然后,在国王陛下发现自己遭到凯克特斯王妃魔法的瞒天过海,使我接受埃里斯公爵夫妇的收养并顺利长大,他又重新注意到被他忽视已久的埃里斯。
幸好公爵夫妇从那时起就一直装傻、装病,还指责凯克特斯王妃也同步篡改了他们的记忆,害他们把我当作亲生孩子养育了这么久,哭哭啼啼地向国王陛下埋怨诉苦。
公爵夫妇,明明自从把我送进木百合宫以后,就两人在领地到处快活,而且在那之前也把我交给米歇尔太太和仆从们来管。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真是大言不惭。
但因为没有破绽,国王陛下也就相信了他们的说辞。
可能不是相信,只是拿没心没肺的公爵夫妇没有办法。
如今的埃里斯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即使想随便安放几个罪名,也不知道从哪里捉到把柄。
示意黛莉亚为埃里斯提供税制变更的资金,其实也是王室对于埃里斯多年来忍气吞声和低调做事的补偿吧。
王室还没有蠢到连公爵家资金的流向都一无所知。
只能说公爵夫妇哭穷和卖惨的手段太高明了。
那两个人,在我进入木百合宫之前就超前地教会了我在王室生存下去的手段,还让我学习识字和算帐。
难道说,他们提前预知了未来的某种可能性吗?
这就是所谓的大智若愚?!
不不不,怎么想都不是这么一回事,那两个人就只是笨蛋而已。
提早教我超前的知识,也很可能是想把领地治理的烂摊子提前甩给我。
公爵夫妇但凡有一点治理的智慧,也不至于让领地一直处于破产的边缘。
钱可是关乎到他们自身入手收藏品的兴趣的,那两个人就是纯粹不擅长管理金银。
考虑到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花钱大手大脚的环境中,只能认为是根本学不会吸取教训,遇到麻烦仍然盲目乐天地认为我能帮他们兜底。
等到圣女选拔结束,我成功折断所有导致反派炮灰埃里斯公爵破灭的旗帜,就能返回领地和他们团聚了吧。
布瑞恩如果能调职到领地附近驻守的话当然很理想,但总觉得普伦蒂亚王室会把好用的人手全都人尽其用地压榨到最后一刻呢。
这么一来异地恋就难以避免了,也许只能等到每年社交季才能见上面,那样的话肯定会寂寞的吧?
而且,我和布瑞恩总不能不尽到自己身为贵族的责任,为各自花的姓氏延续血脉诞下继承人。
欸,这么想的话,我和布瑞恩竟然无法结婚?
超打击!
不要啊,和不认识的人订婚,然后只能利用我进入王城的时间短暂地维系感情?
如同滴落花瓣上终将消散的朝露——不会有结果的露水情缘罢了。
那一天的忧郁,忧郁起来。
光是想到都令人感到苦闷。
难道布瑞恩和我只是玩玩而已?
骗人的吧!
嘴巴,手指,那里,还有,那里……
超越恋人关系的事,我们都体验过了!
这个时候竟然不想负起责任来吗你这个坏男人!
我的表情随着思绪急速变换。
这个时候,注视着我的布瑞恩轻轻地笑了。
别以为自顾自笑起来很帅我就会原谅你。
我们的将来要怎么办啊?
正当我妄想着遥远到几乎不会到来的未来时,宴会的重头戏来了。
对,我怎么差点忘了。
这是圣女选拔的终选宣告式啊。
圣女候补需要和王储跳舞来着。
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压低声线问布瑞恩。
「你会跳女步吗?」
我实在不愿意去回想,自己作为芙蕾德莉卡和路易斯跳舞时的那段记忆,想必路易斯也抱着同样的心情。
而且,我的三名弟弟都对布瑞恩有着莫名的对抗心理。
类似于对年长的强者不服输的心情吧……
我其实并不是很能理解,因为,布瑞恩明明是那么的温柔,为什么会被他们讨厌呢?
爱德华还能勉强说得过去,小时候就不太对付所以没有强求他和布瑞恩打好关系的想法。
路易斯和杰瑞米这两名慕强的实力至上主义者难道不是都应该对布瑞恩感到比较佩服才对吗?
他们对骑士团的其他同龄人也不会采取类似的态度啊。
布瑞恩曾经还是杰瑞米的战友来着,可是两人完全不亲近。
也许是路易斯和杰瑞米过于任性,连布瑞恩都吃不消。
只是这么一来就麻烦了,要是他们发现芙蕾德莉卡是由布瑞恩假扮的,不用想,绝对会在众人面前拆穿。
以他们对布瑞恩的反感,能够想象到的画面只有可能是指认。
「骗子!这个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是由布瑞恩·维尔雷特假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