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最后只能换来布瑞恩冰冷的目光。
高尚并不是通过贬低别人而获得的,真希望对方能明白这个道理。
发现再怎么讨好芙蕾德莉卡也无济于事的那些贵族退缩了,一边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脸色不善地找其他熟人搭话,大致上就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的意思。
但是不想被卷进来同样遭到圣女候补反感的人也很多,为了两边都不得罪,于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告退,造成仪式四周变得有些空的现状。
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教会成员脸色难看,几乎是硬着头皮在人前宣告舞会结束的注意事项。
接下来,在仪式的最后阶段,圣女候补需要在所挑选的舞伴陪同下,返回教会安排的临时住处。
看似让王储充当护卫保护圣女候补安全的安排,但其实,从木百合宫的礼拜堂移动到木百合宫的侧殿,根本就不属于需要护卫的距离。
言下之意,教会在故意制造令圣女候补与王储单独相处的机会,需要两人一组绕行户外庭院,聊天、共舞或数星星,总之就是浪漫地度过。
然而,这样的安排令在场的不少人变得脸色铁青。
以莉莉丝·露丝为首,盼望与路易斯结下姻缘的贵族代表首先坐不住了。
「表哥不得不服从教会的安排,之前没有听说过啊!」
「由于圣女断代,昔日圣女选拔的流程也遭到世人淡忘而已。」
负责宣告的萨根·佩图里亚冷淡地回应。
「路易斯殿下本人的意愿难道不是应该得到尊重吗?把第二王子当作平民可以任意差使的工具,这种做法,实在不能令人袖手旁观呢!」
「是啊,教会太没有原则了吧?平民出身的候补作为首席魔法师弟子受到偏袒,也存在这样的可能性。」
对此,萨根表现得相当不耐烦。
「如果打算质疑圣女候补的资格,在这里,限时对指定的人选发起挑战、见证其实力,也是可以的。不如说,这才是仪式最初举行的目的。教会将回应所有在场的魔法师,被选出的三人正是当代人族魔法师中的最强。」
喂喂喂,怎么这样!
看着众人摩拳擦掌的样子,我感到不妙。
就连刚才还在演奏舞曲的乐团也出于恐惧匆匆离场。
都是因为萨根说出推卸责任的话,害舞会变成武斗了不是吗?
空出来的场地竟然变成了便于挑战的区域……
「那么,想要挑战芙蕾德莉卡·凯克特斯小姐的人,请站上前来。」
观众中的声音变小了。
他们只是在质疑挑战的对象为什么不是女主角和我,没有上前一步的打算。
「好,接下来,想要挑战我这名弟子的人呢?」
包含莉莉丝·露丝在内的女性排起了长队,就连夏洛蒂的身影也出现在其中。
看来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自己虽然没能击败芙蕾德莉卡,在女主角面前却有胜算。
「最后,认为自己能胜过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的人,这边。」
不对,为什么只有想挑战我的队列里尽是些男人啊!
萨根·佩图里亚向我投来蔑视和自作自受的眼神。
「只要挑战者能够击败圣女候补,就视为自动接替圣女候补的资格。挑战限时到穹顶上方照明的蜡烛燃尽为止。那么,各位,请吧。」
萨根就只顾着自己的便利和教会的清白而已。
丝毫不去想,他这样放任,等同于纵容宾客对我和女主角的攻击。
就算布瑞恩、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想要反抗教会的安排,也被教会成员拦截下来。
他们被强制要求进入休息室等待。
「其他圣女候补与王储不得干预圣女候补本人的试炼,请见谅。」
我担忧地看了女主角一眼。
她一直隐藏的实力,终于不得不展示出来了吗?
教会办的什么宣告式啊,根本就是鸿门宴吧。
而且,和之前试炼的时候不一样。
这次不是一对一,而是一对多。
双拳难敌四手,就算我用「魅惑」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把男挑战者都劝退……
「对不起,埃里斯哥哥,我果然还是没有办法简单地放弃圣女选拔的资格。」
不清楚出于什么原因,夏洛蒂不再挑战女主角,而是转为把剑尖指向我。
难道说,这才是第二场圣女选拔试炼真正的内容?
我看向立于高台上的萨根。
他不为所动,没有为了女主角出手的打算,只是把目光放在礼拜堂穹顶悬吊的蜡烛上。
用事不关己的态度展示自己不会为弟子而偏袒的清廉呢,这个精灵。
另一边,侧身躲避贵族刺来的剑势时,我留意到,女主角的情形同样不乐观。
她没有太多的攻击手段,大概,只是借助「读心」和「疗愈」进行避让。
原来如此,我立刻明白这个试炼给人的违和感在哪里了。
因为是圣女,所以除了赢以外,还一定要注意,不能让挑战者重伤或死亡。
教会想要测试的内容,应该也是考验圣女候补是否具备相应的智慧吧。
圣女应该是善良的。
要强大到不只是要有击退敌人的能力,还要有见好就收的余裕。
如果为了自己的胜利而对比自己弱小的存在下死手,那么,就算赢了最后也出局。
在舞会上,一旦令任何一名挑战的贵族身体留下伤痕,都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因为教会没有宣告,圣女候补可以在伤人后获得免罪,这是考验的关键。
挑战者蜂拥而上,带着替换圣女候补位置的目的而来,下手又不分轻重。
光是保护好自身已经足够难,在苛刻的条件之上,还要保护好挑战者。
恐怕,教会设置试炼的隐藏规则就是这个。
所以女主角才会在「疗愈」自己之余也分出心神去「疗愈」对手。
她立刻理解就连我都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考题隐藏规则。
「欸?我才不需要你救!你这是在挑衅我吗?」
得到女主角「疗愈」的莉莉丝,连隐藏规则的存在也没有察觉到,以为女主角在小看自己而大喊大叫着,对女主角的魔法攻势也变得更强劲了。
另一边,和我一样发现了隐藏规则的夏洛蒂转变了剑的用法,特意避开要害地对我步步相逼。
「要不要认输?只要埃里斯哥哥让出圣女候补的位置,我保证,接下来你会毫发无损。」
其实,就算夏洛蒂不这么说,在剑术高超的她面前,我的胜算也微乎其微。
实力差距太大了,「魅惑」对她又不奏效。
虽然可以「认知干预」,然而在萨根的眼皮下,米歇尔太太赠予的禁忌魔法底牌,是这种场合绝对不能拿出来用的东西。
从各个方面来看我都已经走投无路了。
只能把圣女候补的资格拱手相让。
但是,怎么能就这样认输啊!
我盯着夏洛蒂的眼睛,从她坚定的目光中观察着她手中的剑动势的倒影。
然后,迎着那最尖锐的刀锋位置,送上我的喉咙。
夏洛蒂大吃一惊,立刻把剑往回收。
她的表情充满了难以置信。
「为什么!我要是没能及时停下的话……」
下一个瞬间,我把对敌的剑仿佛投降般地抛向高空。
只要手里没有武器,离认输只有一步之遥。
其他对手仿佛看准时机围了过来,发动攻击。
不过,已经结束了。
投掷的剑正中穹顶照明的蜡烛,被我射穿的烛芯也因此而停止燃烧。
教会只是说试炼持续到蜡烛燃尽之时,又没有说不能人为地破坏蜡烛。
所以,我的做法应该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吧。
是我赢了。
萨根大概没有预料到试炼会提前完成,看向我的眼神充满探究与诧异。
另一边,气喘吁吁的女主角也停下了战斗。
想来大量并频繁的「疗愈」耗费了她不少魔力。
她的礼服在集中攻击下变得破破烂烂,尽管伤口得到了「疗愈」但流出的血液甚至仍未变干,残留在躯干和脸上的各处。
至此,圣女选拔的第二场试炼才终于平息了争议的声音,落下帷幕。
我和夏洛蒂在喧嚣的黑暗中对视着。
「对不起,我差点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到底,你为什么要舍弃到这种地步?对埃里斯哥哥来说,成为圣女候补这件事难道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吗?宁愿被我伤到要害,也不肯放弃,我不明白……」
夏洛蒂发出了长长的叹息。
我只能对此抱以苦笑。
「啊,准确来说,我信任着夏洛蒂的强大,也知道你肯定来得及收手,所以才特意针对了规则上你的软肋。当时,我发现你已经知道了隐藏规则,所以,才会对这一点加以利用。我只是在赌,赌你的心软而已。还要谢谢你对我手下留情,不然我绝对不可能打败夏洛蒂的。是我用了卑鄙的手段,我才应该说对不起。」
「身为男性的你却被允许参加圣女选拔,你应该明白,这是过于异常的。教会连这样的异常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背后一定有其深意。无论何时,我都会为埃里斯哥哥的安全而祈祷,请你不要再做这种随便舍弃自己的决定。」
黑暗中的夏洛蒂双手交叠握住我的手,又意识到不妥,很快就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