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露丝是这样的人吗?
她原本以为只是被家里娇惯稍微有些脾气,但整体上直率又可爱。
没错,印象中是更善良更温柔的孩子。
为什么会做出预想外的恶行呢……
难道说,一直以来都是戴着假面和自己相处?
贵族之间都是这样的?
不能流露真心所以作出伪装,为了维持表面的平和披上无害的皮。
每当想到自己将来也要和差不多的对象约定一生,就觉得好恐怖。
和喜欢的人结婚,对于这种理想,她已经不抱有希望。
那么,至少要选一个她不觉得讨厌的婚约者吧。
然而,就连想要找到真诚善良的异性都很难。
人都会伪装自己,她实在难以信任。
如今,她的择偶标准已经和小时候大相径庭,不再执着于外表帅气的白马王子,而是想寻找能够踏实和她成为战友携手一生的对象。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来着?
对了,她还记得,她小时候曾经对爱德华、前伯爵和杰瑞米那种美型的脸而陶醉不已。
结果,实际接触后发现,那种类型的人,内在令知情者无比遗憾,充满深不见底的沉重和漆黑。
在那之后,彻底理解了人的心灵比外表更重要这个道理。
三名王储中,大致上就只有路易斯的性格和她还算意气相投吧,她是这样认为的。
但黛莉亚和奥利维亚之间的敌视关系算是不小的阻碍。
况且,在她眼中路易斯·普伦蒂亚只是个性格自大的臭小鬼,对女性一点也不绅士,脾气还十分古怪。在另一个极端上内在同样糟糕的类型。
这么算下来,弗里德里克作为婚约者,勉强还算可以忍受。
虽然长相泯然众人,但反过来说,不沾花惹草也算是优点之一。
埃里斯公爵也是,只有一位妻子,没有侧室,而且非常专情。
简单的家庭关系正符合她的理想。
性格也挑不出毛病,毕竟可以准许那些过分的弟弟们成长为目前的性格,说明有着相当的包容性。
至于利益,双方没有冲突,甚至,和她结婚,弗里德里克是可以给埃里斯公爵领带来好处的。
各取所需反而轻松。
没错,虽然她对弗里德里克没有恋爱感情,但结婚并不需要恋爱感情,他们完全可以相敬如宾地共同生活。
可是,埃里斯哥哥果然很温柔。
这种事情只能和喜欢的人做什么的……
正因为知道不可能,她舍弃了天真的幻想。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孩子的身影而去。
虽然是平民,却不畏强权,表现出了学院生活中的坚韧。
既柔弱,又强大,惹人怜爱,令人不由自主地产生想要保护她的想法。
那孩子的身上有着这样的魔性。
一开始只是打算以前辈的姿态守护对方身上那份她早已丢失的纯真,可是回过头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深深吸引了。
并不是「魅惑」之类的外力在产生作用,夏洛蒂知道,爱是在不见面的时候也会思念的纯粹心情。
可是,她们两人无法结婚。
就算她们之中的哪一方最后没有成为圣女,贵族和平民之间的婚姻依旧井浅河深。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排除万难缔结了婚约,同为女性,血脉无法延续到下一代也是绕不开的难题。
更何况,对方只是把自己视为可以依赖的学姐、朋友。
既然不会有结果,与其沉溺其中继续令自己受伤,不如尽快斩断多余的感情。
她本来是这样认为的,也早已下定了决心。
不是没有羡慕过像诺拉·普伦那样勇敢地抛开世人的成见和内心选择的人结婚,也不是没有憧憬过她的父母和埃里斯公爵夫妇那样两情相悦的政治婚姻,夏洛蒂只是无法任性地选择为了自由抛弃责任。
她要找个婚约者,和不爱的人结婚,完成奥利维亚代代相传的使命,共同守护圣女与国王。
可是,人无法欺骗自己。
当她得知心爱的人险些遭到莉莉丝·露丝毒手时,她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为了抑制不切实际的妄想,她找到了我,邀请我恢复婚约,这就是整件事的全过程。
「埃里斯哥哥你想要守护她的心情和我是一样的吧?否则你也无法在作弊事件中第一时间作出反应了。既然你和我都喜欢她,那么我们就是可以互相信赖的伙伴。你有结婚和解决领地债务问题的需求,我这边可以交换对应的条件,我们联手合作,不好吗?为什么要拒绝?我们都知道,如你我这样身份的人,很难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
「如果这是你的真心话,夏洛蒂,你为什么要哭呢?」
我叹了口气,掏出手帕,轻轻按在夏洛蒂的眼角为她擦拭。
好不容易才废弃的婚约可不能死灰复燃了。
夏洛蒂感到丢脸地吸了吸鼻子,扭头不愿意看我。
「抱歉,我明白了。收回刚才的话,就当作我没有发出任何邀请。」
我点头,随即想到,这次我总算可以走了吧。
「埃里斯哥哥,你知道这个地方是哪里吗?」
「我也不清楚。」
嗯,夏洛蒂情绪激动,所以把我带到了不知名的位置,迷路了吗?
那样的话,把她一个人留在原地似乎不太好。
我小时候姑且曾经在正殿生活了一段时间,记得走廊的深处大致上都是藏品的房间还有往日每一代圣女的生活的独立空间来着。
因为魔法阵密布,所以最好不要擅自活动。
「你以前来过?」
「印象中并没有呢。」
我的活动范围是在允许孩童玩耍的地方,注意作为客人不能激怒国王陛下,能去的地方其实很有限。
「但是,我来过哦。是和爱德华殿下一起来的。」
欸?我都不曾进入的地方,夏洛蒂却来过吗?
「嗯,是当初我得到魔法天赋的时候。按照教会的说法,我原本是不可能拥有魔法天赋的。一旦使用禁药,人就能在短期内大幅提升魔力,但代价就是会令自己的后代失去魔力,魔力竭尽的时候更是容易因为肉身脆弱而凋亡。这就是我的母亲死亡的真相,她生前使用了禁忌魔法,但那是非自愿的。」
非自愿是……什么意思?
「她受到了蒙骗,在不知情的前提下参加了王室的秘密试验。得出的禁药结论以她和一部分贵族女性的死亡为代价,为教会提供了可以参照的样本。陛下最初以为可以使用禁药催生出足够强大的圣女,从而回应众人的期待,但是长公主的死亡宣告了计划的失败,在那之后,禁药可以吸引魔物的事实更是给王室带来了巨大的打击。」
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参与其中的研究……
丹德莱恩兄弟的母亲也是因此而死的吧,然后,他们二人同样没有魔力。
「据我所知,不只是我的母亲,当时包括后宫王妃以及核心领地的贵族妻子在内,她们迷信怀孕期间服用禁药可以令产下的孩子天然具有强大的魔力。而禁药,其实就是魔法师的皮肉骨血制成的东西。其中又有一种说法,心脏和头部的位置魔力最充沛,其他内脏次之,其后是骨头,最后是几乎没有多少魔力残留的皮肤和毛发。所以,服用心脏和脑袋对魔法师魔力的提升最大,甚至可以得到魔法师生前的记忆,但风险也最高,远远没有摄取骨头和皮肤上的魔力来得安全。」
夏洛蒂面不改色地谈论着残酷的话题。
南部奥利维亚秘密保存着有关初代圣女的传说。
最早的魔法师是由人类和魔物结合而生,异于常人,于是被视为怪胎。
人类本身没有魔力,从魔物身上得到魔力,然后习得击败魔物的办法,把魔物驱逐出去,从而建立起人类的家园。
听起来是韦斯特利亚王妃提及的人类侧与魔法侧平衡的内容。
果然,魔法师就是魔物吧,魔物和人类的混血儿。
但在繁衍中,从魔物那里得到的魔力会一代代地减弱,最终依靠人相食的方式,把魔法这种有限的资源集中在少数人的手中。
就如同财富,大鱼吃小鱼般聚集在拥有花的姓氏的小圈子里。
王国的起源实在过于野蛮,所以只好用花的名义加以粉饰。
最早那批花的称谓,其实用于代指不同形状的魔物。
时间流转,有关魔力与禁忌魔法的记载逐渐失传。
没有人知道通过怎样的方式可以和魔物结合,再次生下魔力强大的魔法师。
即使知道,那种可以与人结合的魔物现在是否已经灭绝也是问题。
国王陛下由于「诅咒」和圣女断代的执念,找到了与初代圣女相关的奥利维亚,以联姻的方式结为同盟。
这就是夏洛蒂所诉说的长公主悲剧开端。
禁药被证实是失败品后,作为弥补,国王陛下提出,可以让长公主和奥利维亚公爵的独生女夏洛蒂通过额外的方式获得魔法天赋。
这个额外的方式,就是使用魔法师的遗体安全的部分。
但具体能够得到怎样的天赋,还需要看她的运气。
夏洛蒂的运气并不好。
她觉醒的魔法天赋弱小到不足以发挥多少作用,与平分王室馈赠的爱德华相比,还稍逊一筹。
按照夏洛蒂的自述,当她从这个地方醒来时,她以为自己死过一遍。
和我当初使用了米歇尔太太遗物的情形很相似,她确实得到了新的魔法天赋,也感受到了魔力的存在,国王陛下遵守了与奥利维亚公爵的约定。
可是,夏洛蒂依然没能通过圣女选拔。
在使用了和禁药相仿的作弊手段后,她能做到的还是只有这种程度。教会和王室都因为她的运气不好,撤回了对她的优待。
并不是所有付出就有收获的,冒着可能丧命的风险,结果却不如人意。
输给了拥有对异性不起效的「魅惑」天赋的我,夏洛蒂脸上挤出苦笑。
在这之上,就连主动提出对我有利的婚约也被我拒绝。